餃子冒着熱氣飄着香味,我們爭先恐後地下手。汪倩雯不僅人長得漂亮,脾氣好,還做得一手好菜,可惜情場上老是受挫。Danny筷子捏得不好,餃子皮又很滑,夾了幾下沒有夾起來,汪倩雯問他要不要叉子,他堅持說不要。努力一番之後,他終於抖抖嗦嗦地夾起了一個,剛要送進嘴巴里,就落了下來,剛好砸在他面前的調料上,濺了他一身,也有少許調料落在我和汪倩雯的手上。 “對不起,對不起。”他站起來拿着餐巾紙給汪倩雯擦拭,我看着他身上我的T恤衫,一大團的醬油和辣油汁,早知道有這個結果就不給他穿了。他注意到了我的眼神,突然間意識到這是我的T恤衫,就馬上向我道歉,然後又跑去廚房拿叉子。 “Wen-kai,我早就應該聽你的,用叉子,真的很對不起。” 他舉着叉子一副歉意的樣子,我是又氣又好笑。 這個時候我的手機響了,掏出來一看,是小煒,下午1點半,中國時間凌晨2點半, 出什麼事了? 小煒叫了聲“哥”,就抽泣了起來,我的腦袋轟地一下子大了。 “小煒,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我一時着急,嗓門就大了,看到大家都停下來盯着我看,就慌忙地離開餐桌跑去我的房間。 “爸把阿亮趕走了。” 他哽咽着,其實我也已經猜到了,我最害怕的事情發生了。 一對戀人,想要瞞住外人是很不容易的,比如他們看對方的眼神,是含情脈脈地纏繞着 ,再比如舉止,雖然在大庭廣眾之下可以有意地去避免一些親熱的行為,但是人一旦放鬆了下來,有些細節方面的事就會很容易被忽略。 這些東西我曾經都研究過,也曾經竭力去改掉我和小煒之間的一些親密的行為,但是真的很難,行為和愛是分不開的,好在別人都認為我們是兄弟倆,比較容易魚目混珠。 “那爸媽呢,他們怎麼樣?”我心裡的恐懼感在加劇。 “他們很…..生氣,不, 很…..傷心,很…..失望……”他有點語無倫次。 他從小就是爸爸媽媽的好孩子,一直受寵,不要說打,連罵都很少,這次,他的爸爸打了他。我想碰到這種事,父母親最大的感受是失望,那種整個人被掏空了的感覺。 事情是這樣的,他們吃過飯,在廳里喝茶,新沏的茶有點燙,阿亮不小心灑在手上,燙了一下,小煒呵護得有點過份。這一切都被小煒的爸爸看在眼裡,他在劇院裡做舞台設計,見的事比較多,看着小煒不結婚,早就開始懷疑,現在跡象暴露了。他把小煒叫到臥室里,責問他和阿亮的關係,小煒說是一般的朋友關係,他就揮手狠狠地給了小煒一記耳光,從來沒有挨過打的小煒頓時嚇傻了。媽媽聽到房間裡的聲音,跑進來譴責爸爸,爸爸就把這件事給挑明了,媽媽一時懵了,癱倒在地上。 阿亮也沖了進來,一把抱住小煒,爸爸見狀憤怒之極,對阿亮咆哮“滾!”,阿亮還想爭取一下,爸爸便抓起床頭柜上的書本扔了過去,阿亮躲閃開,跑了出去,小煒想跟出去,爸爸說了一句“你出去了就別再回來”,小煒的腿就邁不動了。 “我給阿亮打了好幾個電話,他都沒有接。”小煒傷心地說道。 在這個時候他還想着阿亮?我心裡很不是個滋味,父母親和戀人,誰重要?當然是父母親,我覺得小煒變了。爸媽要他與阿亮斷絕來往,他問我怎麼辦。問我?我要是知道怎麼辦,當初就不會背井離鄉來加拿大了,想到這裡,我的胸口悶得難受。 “哥, 你走了之後我一直都很寂寞,像死了一樣,直到阿亮的出現,我才覺得到自己活着還有點意思,哥,你一定要幫我好好地說服爸媽。”他的聲音低沉微弱,流露着孤立無助,我答應了。 把他哄睡下了之後,我靠着床頭悽然淚下,都是我不好,害了他,如果小時候我沒有那麼變態地去疼他,他也不至於走上這條艱難的路。我原本以為只要我離開了他,我們兩人都會過上正常的結婚生子的生活,沒有想到小煒還是遇上了阿亮……,而我自己呢?也是禁不起誘惑。 有人敲我的門,是汪倩雯,我擦了把眼淚開了門。 “你家裡沒事吧?”汪倩雯總是很善解人意,溫柔體貼。 大家都很關心我,我輕描淡寫地解釋是我的弟弟和父母親由於意見不和吵架了。 剛坐下,我的手就被Danny在桌子下面緊緊地握住,他手指間的用力使我禁不住顫抖了一下,他手心裡的溫度,通過指尖傳到我的體內,我空蕩蕩的胸膛漸漸地充實,孤獨和無助漸漸地遠去……。 “陳文凱,你又哭過了?以後叫你林妹妹最合適了。”林曉燕看着我取笑道,單眼皮的人眼睛一紅,立馬就顯示了出來,要好久才能褪下去,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是為了弟弟的事傷心,他們倆的感情很深。”汪倩雯跟大家解釋道。 “他弟弟是個節目主持人,長得可英俊了。”林曉燕又八卦開了。 於是Eric 要看照片,我沒有辦法,只好戀戀不捨地抽出被Danny握着的手,在皮夾子裡翻出一張我們小學時的黑白照片,大家就傳着看,說我們倆小時候特別可愛。 我沒有心情吃飯,也沒有心情陪他們談笑風生,張默好像看出來點名堂,擱下筷子要我和他下樓去打乒乓球。 “你們倆太不象話了,大家還沒有吃完呢!”林曉燕抱怨道,汪倩雯馬上就說這樣也好,去運動一下,回來就能多吃一點。 走出房門,張默圈起我的肩膀關心地問我事情嚴重嗎,我說沒什麼大事。 “來,狠狠地殺我一盤。”他嚷道,然後又補充道:“如果等會兒Eric下來觀看的話,我可要扳回面子的。”我聽着忍不住笑了。 張默從小在學校乒乓球隊裡打球,我當然不是他的對手,但是他讓我贏了幾局,直到Eric和Danny下來觀看。張默拽着Eric打球,Danny就和我一起回房間。 在電梯裡,就我們倆,他問候我,我聳聳肩裝作輕鬆狀,他望着我的眼睛,舉起雙手,用兩根手指放在他的眼角,使勁往外拉,他的眼睛馬上就被拉得細長。 “Wen-kai,你看,我的眼睛像不像你的眼睛?” 我被他逗樂了,想去抓開他在他臉上的雙手,他沒有躲讓,反而我一下子被他給抓住了,突然間我意識到我們倆面對面地靠得這麼近,連視覺都模糊了,趕緊甩開手,往後退了一步,他惡作劇地笑了。 小夕在講她家裡的兩條狗如何可愛,汪倩雯和林曉燕都想去小夕家裡看那兩條狗,我沒有心情,就沒有應話,Danny看了我一眼,有點猶豫,汪倩雯的男朋友慫恿大家都去,我們也就不好推脫,張默和Eric還繼續在樓下打着乒乓球,我們就沒有通知他們倆。 他們三個人上了小夕的車,我是第一次看到她的車,人家說開寶馬的人只是收入中高等而已,但是開奔馳的人就一定是有身價的。小夕的奔馳車即使在這冰天雪地的天氣里也被洗得敞亮。 從上車起,Danny就一直握着我的手。沒有想到我們倆的第一次牽手居然是這麼自然,沒有一絲一毫的彆扭。我一動不動地被他握着,靜靜地享受着他掌心上傳送過來的熱量。 如果說剛才小煒的電話使我的心情一下子從正午的明媚跌到了黎明前的黑暗,那麼現在,我又看到了一絲晨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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