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表評論-朱衡-萬維博客-萬維讀者網（電腦版）

　　東晉和拜占庭帝國均為高端國家，擁有官僚、稅收和領取薪水的軍隊。兩國均以壯觀的城市和博學的學者而自豪，而且尼羅河和黃河的農田前所未有的富饒。然而，兩國的全盛期均無法與羅馬帝國和漢朝相提並論。由於中國北部和西歐分離出了核心，兩國的世界在縮小。

　　疾病、人口遷徙和戰爭消除了管理者、商人和錢財的網絡，該網絡將之前的帝國結合成一致的整體。四世紀中國北方以及五世紀西歐的新國王們斷然是低端的。這些國王們樂於向征服的農民課稅，然而因為沒有領取薪水的軍隊需要付費，國王們並不必需這一收入。

　　中國北部和羅馬帝國西部許多原先的富有貴族攜帶着他們的財寶逃到了建康或君士坦丁堡，但是更多的則留在了舊帝國的廢墟上而和新主人妥協。他們把絲袍換成了羊毛褲，放棄了古典詩歌而從事狩獵，並融入新現實。

　　其中有些現實還是蠻不錯的。以前的超級富裕的貴族擁有遍布漢朝和羅馬帝國的莊園，他們現在消失了。然而，儘管財產僅局限於一個王國，四世紀和五世紀的一些地主仍然富有得令人震驚。羅馬和中國的原精英們和他們的征服者通婚，並從破敗的城市搬到了鄉村壯觀的莊園。

　　當四世紀中國北方和五世紀西歐加速轉向低端國家時，國王們允許貴族將農民以前上繳給國家的盈餘據為租金。更可能的是，當人口下降、農夫可以集中耕作最好的土地時，這些租金可能在增長。農人們幾乎沒有喪失幾個世紀以來習得的技術，實際上還增添了新技術。公元300年之後黃河流域的排水技術和尼羅河的灌溉技術改善了；中國北方對牛拉的梨的使用增加；在西歐播種機、鏵式犁以及水車得到推廣。

　　然而，儘管有貴族的排場和農人的技巧，漢朝和羅馬帝國治下蓬勃發展的官僚、商人和管理者的日漸薄弱意味着在歐亞大陸兩端更大規模上的經濟在不斷萎縮。這些人物常常貪污腐化且無能，然而他們的確提供了服務的功能：通過周轉商品，他們利用了不同地區的優勢，而且，沒有了這些中間人，經濟變得更加區域化，也更加接近僅能維持生活的水平。

　　貿易路線收縮，城市萎縮。中國南方的來訪者對北方城市的衰敗深感震驚，而在原羅馬帝國的某些地方，這種衰落十分顯著，詩人們驚嘆四處的殘垣斷壁究竟是否為人類所建。在一世紀，奧古斯都皇帝誇口說他把羅馬城由磚城變成了大理石之城。然而到了五世紀，歐洲又回到了木頭的世界，在破敗的原羅馬城內住宅之間的曠野中是隨手搭起的簡陋窩棚。

　　在這個更簡陋的世界裡，貨幣、計算和寫作已然毫無用處。中國北方無人給鑄幣廠開採銅，國王們先是嘗試減輕錢幣中的金屬含量（含量竟至如此之低，有人說錢幣可以浮起來），後來完全終止了錢幣的發行。賬戶管理和人口普查萎縮，圖書館腐爛。這一過程參差不齊，並長達幾個世紀，然而在中國北方和西歐的大部分地區，人口下降、田地荒蕪，壽命更短、生活更簡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