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海懿

魁北克就是這樣一個地方：凡是涉及法語的，任何的不可能都將成為可能。

比如說，魁省的法律體系一直名聲在外：普通法部分（common law）應用聯邦法律，民法部分採用魁北克法典（在著名的拿破崙法典的基礎上修改而成），珠聯璧合，堪稱經典。

然而，就是在這樣一塊以法律體系著稱的土地上，魁人黨趁着上台的有數幾年，強行推出了“101法語語言法”，拉開了語言歧視的序幕。在此之後，魁人黨趁着“101法”還沒被廢止，抓緊一切時間，不斷地推出“103法”、“104法”、“115法”，想板上釘釘地架構魁省語言歧視的法律體系。

儘管加拿大高等法院早已裁定“101法”和“104法”違憲（違反加拿大憲法），聯合國也裁定“101法”反人權，但是魁省就是拒絕修改。魁人黨還認為現有的“101法”、“115法”太過寬容，遠沒有達到它的目標，誓要趁此次學潮削弱了自由黨公信力的機會爭取上台，再推新的語言法升級版，將“101法”寬容的漏洞都堵上，讓英語學校和英語教師在魁省難以容身，要將魁省變回純正的法蘭西領地。

受壓與施壓的遊戲

想起前段時間國內正在流傳的一個繞口令：他們在說謊，我們知道他們在說謊，他們也知道我們知道他們在說謊，我們也知道其實他們知道我們知道他們在說謊，所以他們就繼續說謊。

而國內對政客“說謊”的無奈與我們對“語言和種族歧視”的無奈又會有多少的不同呢？大家都知道這種狀態完全不對，但又沒人會去願意捅這個馬蜂窩。我們寧願為學費而遊行也不願為了反魁獨而遊行，參與各方都情緒穩定地看待這種不正常的狀態，不反對也羞於去談論。所以施壓者繼續施壓，而受壓者繼續忍耐。

或許可以打這樣的比方：魁人黨就好比站在台上的魔術師，將一把又一把的道具劍插入那個可以容身的魔術盒。而我們這些留在魁省生活的人或許都在成為他們的助演，整天在想着如何才能增加自己身體的柔韌性，以扭曲的姿態來適應插入盒中的利劍所造成的種種障礙。在狹小空間內喘息的同時，我們還會時不時地動動手腳或露個笑臉出來以示我們還沒被劍真傷到，直引得台下的人驚呼：哦，你看，他們還活得不錯呢！

可現在，作為魔術師的魁人黨似乎頗有些厭倦了，看見助演在插了不少劍的盒子裡活蹦亂跳的不禁惱怒起來，乾脆掄出個鐵錘來打算把盒的四周都敲扁，看你們這些助演還能蹦達幾許。問題是：我們這些助演難道真的就只剩一條路來在盒中靜等着它來掄錘嗎？

魁人黨的詭辯邏輯

或許你會覺得奇特，因為有些移民的答案也許真的會是“Yes”呢，因為他們早就對魁人黨的邏輯信服了。魁人黨的邏輯是這樣的：

—— 遇到移民，魁人黨說：“你們外來的，必須尊重本地人的文化和語言。做不到這點就該走”。移民啞口無言，有些剛來就走了，有些呆了幾年後走了。

—— 英裔一想：我可是本地人啊。可魁人黨說：“魁省的地盤是我們先占的，先到先得，你們還是回自己的上城區吧（指安省）”。土生土長的英裔，聽了無言以對，成批地搬走了，法裔在魁省的人口比例一下就提高了。

—— 土著一想：我可是來得最早，比法裔還早很多呢，祖祖輩輩都在這兒牧馬放羊。可魁人黨說：“你們人數太少，只占1%，回你們的保留地去”。土著想想，無言以對，於是回到郊外了。

所以說，魁人黨真不愧其能言善辯的美名，深得詭辯的精髓，跟豬比打鳴，跟狗比下蛋，當然事事都它贏了。

如果魁人黨打算比“誰來得早”，那很簡單，這裡最早是印第安人的。所以按照魁人黨的邏輯和現在的政綱，魁省現在就該這麼做：①尊重印第安人的語言和文化習俗，推出“201印第安語言法”，立印第安語為魁省官方語言（就是電影《與狼共舞》裡“握拳挺立”她們說的那種話）；②把魁省所有的英語、法語、拉丁語、連帶中文學校都關了（包括幼兒園），全省只允許開印第安語的學校；③中小企業10人以上只要不說印第安語的，全都關閉；④所有執業資格的，什麼醫生、護士、律師、秘書、行政管理、政府官員、金融投資、清理垃圾的，都必須加考印第安語，凡不能達到跟印第安人流利會話的，鑑於不能很好地為印第安裔服務，統統不准上崗，先學3年語言再說。至於那些想學其他語種的，簡單，那就搬到其他省吧。

如果法裔選擇比“誰人口比例大”，就更簡單了，看看這些數字：

1）根據2011年統計數據，Montreal人口342萬，魁省人口790萬，有43%的魁省人口住在Montreal。

2）2007年，Montreal的GDP為1230億美元，魁省的GDP 2771億美元， 44%的魁省GDP來自於Montreal。

3）下面表1中是加拿大各主要城市和地區人口比例的統計數據。數據顯示：跟魁省的Quebec City等其他法語城市不同，Montreal地區的雙語人士所占比例最大。所以按照法裔“依人口比例決定所說語言”的邏輯，Montreal地區的語言應適用英法雙語制。

執行雙語制有兩種可能：寬鬆一些的執行方法是英語或者法語，只要會任何一門語言，都可以就業。而如果按照魁人黨一向嚴苛的政策，則會是只有雙語都完全流利的人才有資格就業，單語的統統都下崗。這樣一來，Montreal地區將有39.2%的法裔因為不會說英語而不被允許找工作。

這兩種可能都是根據魁人黨自己制定的邏輯而推導出的，魁人黨會接受這樣的結果嗎？答案極有可能是“No”。因為或許魁人黨早已習慣了別人來學習他們的母語，之後再只用他們的母語來跟他們競爭，只有這樣，他們才能有機會在競爭中保持絕對的優勢。他們可以拒絕用英語來比較，他們可以拒絕用全球認可的學歷來比較，他們還可以拒絕用全球都認可的專業證書來比較。只要是那些有可能威脅到他們優勢地位的，魁人黨都會想辦法不將其納入競爭的條件。至於其他族裔怎麼辦？以及這一做法是否足夠公平？這些顯然都不是魁人黨關心的問題。

所以魁人黨並不是真的象它的名字所示是在為魁省人爭取利益，它只是在專門為魁省的法裔爭取最大利益，“Parti Quebecois”其實不過是“Parti Quebecois Français”。

“魁獨”有可操作性嗎？

魁人黨屢次提出魁省獨立，似乎這就是它唯一的政綱和政黨理念，不知它對“魁獨”大計是否真有策划過，是否看到了如下的事實：

1）Montreal的雙語人士遠比法裔要多，是個多族裔混合的移民城市，跟Quebec City等純法裔的聚集城市完全不同。如果魁人黨想領導法裔獨立，Montreal是不應該被劃歸到它的獨立計劃中的。

2）渥太華附近的Gatineau市以英語和雙語人士為主，只會說法語的人口比例只有9.2%，所以Gatineau市也不該被劃到魁獨的計劃中。

3）在魁北克北部的大片領地已經劃歸了愛斯基摩人自治，稱為“努納維克自治區Kitikmeot Region”，約占魁省面積的1/3。那裡鮮有法裔，完全是愛斯基摩人的聚集區。北部區域雖然寒冷，但有着豐富的礦藏。

魁人黨這些年來多次動用納稅人的巨額稅款策劃魁獨公投，不知它是否真有一份認真的“魁獨”後各方面的發展計劃呢？從上面三點事實可以看到，其實能夠“魁獨”的區域是很有限的，缺少了北部努納維克自治區的豐富礦藏，沒有了Montreal占魁省近一半的GDP，再扣除Gatineau市，剩下的似乎只有魁北克城和廣袤的農村了，人口稀少。這樣的一塊區域獨立後，不再獲得聯邦政府豐厚的補貼基金，那裡的居民又靠什麼能在經濟上獨立呢？這個區域裡的法裔是否又真的想要這樣的生活呢？

如果魁人黨只是以“魁獨”為幌子向聯邦政府申領更多的津貼和補助，以及將政策性補貼儘可能多地傾斜到法裔的身上，而並沒有真正“魁獨”的計劃，那它在操作時需要注意尺度，沒有必要為了爭取法裔的選票而太過瘋狂地擠壓其他族裔的生存空間。假使Montreal的居民某一天厭煩了魁人黨的種族歧視政策、先於“魁獨”而脫離魁省而自治，那留給魁人黨的又將是怎樣的一個格局呢？

首發《蒙城華人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