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逛“廟會”記 三排座的麵包車像一葉輕舟,游弋在廣袤無垠的綠色海洋中,將我們載往心馳神往的一個古老神秘的去處。 從女兒提議要帶我們去逛逛美國廟會的那一刻起,就產生一股強烈的驚奇與欣喜。驚奇的是,遠隔重洋的美國也有廟會?欣喜的是,馬上可以見識一下美國廟會的廬山真面目了! 要趕廟會的興奮波,也激活了故鄉廟會的記憶。久居的故里,堪稱是廟會之鄉,搞廟會的村鎮比較多。每逢農閒時節,隔三岔五的就會有個辦“會”的地方,有廟的叫廟會,沒廟的就叫“會”。那真是人挨人人擠人,叫賣聲、招呼聲不絕於耳;打燒餅、炸油條,四野飄香;村裡的各家各戶,大多擺起飯場,招待趕會的親朋好友;戲台更是少不了的,有的連唱好幾天呢! 在國內逛廟會,非常容易的事兒。有的會場就在家門口,聽到開戲的鑼鼓響了,再拎個小馬扎出門也不遲;遠點的,或騎自行車,或搭“小拖”,最多也就坐上幾十分鐘公交的路程。在美國,大不相同了,我們這次私家駕車直來直往,也要跑兩、三個小時,來回千里之遙了。但一股強烈的好奇心驅使着我們,再遠,也要去見識見識,這美國廟會到底是什麼樣子? 憑藉衛星導航儀的指引,跑州際、上髙速,還顛了一段鄉間石子路,日近中午時,汽車駛進一座葡萄園專為廟會留置的草地上。 廟會,顧名思義,在廟裡或附近舉辦的集市。下得車來,舉目四望,悠悠蘭天,片片閒雲,青草如茵,綠樹如屏,風景倒是很美的。只是費盡眼神,四處張望,也難以找到故里廟會的標誌性建築----廟宇或其他富有宗教色彩的建築。除了周圍樹林裡隱隱約約可以望見的幾棟房子,廟會附近連個村莊都沒有,哪有中國廟會的一點影子? 又一想,笑起自己來了:美國是個主要信仰天主教的國度,到哪裡去尋找心目中的廟宇呢?我們之所以叫它“廟會”,那是因為旅居這裡的華僑覺得這一年一度的集會頗有奌中國廟會的樣子,就給它安了個廟會的名字。美國的“廟會”,英文叫“festival”,譯成中文是“節”的意思。我們今天要逛的“廟會”是為紀念14-16世紀歐洲的文藝復興而舉辦的,叫“文藝復興節”。 美國之所以舉辦文藝復興節,有其深遠的歷史淵源與濃厚的現實意義。幾百年前的文藝復興運動,說的是復興被遺忘的希臘、羅馬的古典文化,實際上,文藝復興是歐洲資本主義文化思想的萌芽,是新興的資本主義生產關係的產物。文藝復興的主要思想特徵是人文主義,提倡以人為本,反對以神為本的宗教思想,這與當前歐美的主流思想是一致的。 回憶參加過的中國廟會,原先存有較多的宗教色彩,現在則多以鄉情、娛樂為主題,在親友聚會、商易往來與文娛活動等方面大作文章,充滿熱烈歡快的氣氛。而美國的“文藝復興節”則是以念舊復古為主線,向人們展示文藝復興時期的文化、風情與生活。 形式上,兩國“廟會”存在許多相似之處:都是一年一次;都有較多的文化娛樂活動,也都有不少的商業攤點,但具體內容則存在明顯的不同,如美國廟會不存在親友間借着趕會的機會串門聚會的現象,攤點擺出的商品也沒有中國廟會的豐富、適用。之所以如此,原因大概是,美國地廣人稀,不大可能利用這樣的形式來搞親友聚會;就商貿而言,美國如此髙度發達的商品社會,社區附近賣什麼的商店都有,跑到一個偏僻鄉野辦會經商,搞得再好,恐怕也難以達到自家門口眾多超市之一二;更主要的是,拿出較多的“古董”來展示,對於過多了現代化生活的民眾來說,既有一定的欣賞價值,也能起到憶古思源、“古為今用”的效果。這不,儘管天氣炎熱,路途遙遠,仍有成百上千的人舉家帶口前來趕會,偌大一片草地上停滿了趕會的汽車。 一下汽車,就見一些穿古裝、畫臉譜的遊客,站在汽車旁對自己的穿戴裝飾作最後的梳理檢點;走進廟會“大門”,很快又聽到了唧唧復唧唧的織布機響;熊熊爐火旁,鐵匠師傅手持鉗、錘,叮叮噹噹地鍛打鐵釘、馬蹄掌、刀叉斧鉞等器具和槍械;大大小小几十個商業攤位,展銷的幾乎都是各式各樣的古玩、飾品和器皿;現場製售的食品,也都是美洲初始移民食用的烤火雞、炸魚塊、煑玉米之類;廟會及攤店的工作人員,根據自己的工作性質,穿戴不同的古代服飾;雨後泥濘的場地上,不時碰到兇悍逼人的“海盜”,把遊人帶進充滿恐怖神奇的年代。 最受矚目的“王后”,在群臣簇擁下巡視全場,每到一處,都有一些崇拜者迎上前去單腿點地行跪拜禮;“王后”向遊人頒發王家騎士證書與授勳的現場,排隊等待獲此“殊榮”的遊客更是絡繹不絕,突顯生活在髙度現代化蜜罐里的歐洲移民後裔仍然深藏着對故國王室的崇拜與眷戀。 比武射箭是整個廟會最具吸引力的項目。說起比武射箭, 中國遊客頓時就會想到一箭雙鵰、百步穿楊等許許多多中國比武場上的精彩表演。我們也是懷着這樣的激奮心情走進比武場的。 比武場設在森林旁的空地上,相當的窄狹。頭腦里不禁打起問號:這麼小的地方,威武的騎士們能夠伸展開手腳嗎? 比武騎士上場了:一男一女,全都披盔戴甲,座騎也是少見的高頭大馬,頗有一比髙低的架勢。但真的“動起手來”,卻讓我們這些中國觀眾大失所望:每場比賽,選手們都是文質彬彬,分別上場,沒有速度,沒有氣勢,沒有面對面的過招,僅有的幾項簡單比賽,如揮刀斷香(武士揮馬走近類似香爐的標靶,舉刀將爐中的“香”削斷)、馬上刺果(武士騎馬舉矛刺穿台上的蘋果)等,成功率也都不髙。 頗為費解的是,就這麼幾個“很沒勁兒”的比賽,竟然博得觀眾們一次又一次的掌聲和喝彩! 不禁很納悶,為什麼出現這個“奇怪”現象呢?是因這裡比較偏僻閉塞,居民的業餘文化生活貧乏,眼前有點兒刺激就髙興得不得了?還是出於禮貌,對表演者來個“掌聲鼓勵”?抑或這裡是著名的寬容之鄉(離兩年前發生慘重校園槍擊案的弗吉尼亞理工大學較近,校方在為“殘忍殺手”立的碑文中,不僅沒有絲毫的怨恨與責難,反而對當初沒有及時向其伸出援手作了虔誠的懺悔),對表演者的技藝不佳和失誤,表現了同情和諒解?還有就是中美兩國欣賞文化的差異,我們喜愛的髙難與驚險,並不被美國人接受與看好,而美國人喜歡的,卻又讓我們難以理解…… 赤日炎炎,千里迢迢地逛個廟會,看到的東西並非想象中的豐富精彩,但卻增加了不少見識,還屬逛有所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