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十八大閉幕,中央的新領導班子許多都是當過“知青”的一代,曾經到各地農村插隊落戶幾年。例如新任黨中央總主席習近平16歲曾在延安市文安驛鎮梁家河村當知青,住過的窯洞,在那貧瘠而艱苦的黃土地的一條小山溝里,一住就是7年。但願這一代“知青”太子黨當政,能“苟富貴,勿相忘”,好好地為改善農民生活水平做幾件實實在在的好事,能彌補一下他們的父輩曾欠下的債:是農民用生命和小米把共產黨送進了城,可共產党進了城不久,就忘了本,把分給農民土地收回,用戶口和公社制度奴役壓榨農民。當時農民生活之苦,當過知青的人都深有體會。
“廣闊天地練紅心,紮根農村幹革命”是當時知青上山下鄉常喊的口號,但實際上沒有誰會真正願意紮根農村,至少我沒有見過。我想,習總也和我們一樣地喊過這些口號,心裡也和我們地一樣想早日離開農村這個鬼地方。生活苦勞動累倒是其次,看不到前途的迷茫,遠離親人故土的孤獨,浪費青春活力的無奈,由城裡人到鄉下人的失落,無一不在精神上折磨着的知青們。說是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很有必要,但知青到來似乎給農村帶來的只是負擔,與農民搶口糧,農民其實並不歡迎他們。說農村是一個廣闊的天地,在那裡是可以大有作為,但知青看到的只是除了繁重的農活之外,鮮有他們其它用武之地。(少數人可以偶爾在區上公社打籃球,搞批判,文娛演出,代課等。)知青作為一個特殊階層,農村沒有他們生存的土壤,回城是當時知青唯一企望的目標。
在那樣的環境裡,知青需要的絕不是什麼像某些知青電影電視劇所表現的那種豪情壯志。他們需要的是能表達他們真實情緒和處境的歌聲,來抒解他們對家鄉的思戀,對生活的失落,對前途的困惑,對愛情的渴望,知青歌曲就這樣在知青中靠手抄和傳唱暗地裡慢慢地流行開來。這些歌曲在當時是絕對不允許公開表現的,流行很廣的《南京知青之歌》的作者就因此歌而遭到9年的牢獄之災。當時有很多知青歌曲,各地都有不同的版本,沒人知道他們的作者和出處。這些歌曲現在看來水平都不怎麼樣,但當時卻深受知青們歡迎,它們大多用一種憂鬱的調子,來表達了知青們的內心情感。
我下鄉到家鄉縣城不遠的農村,在四川北部,當時公社有好幾個來自重慶的知青,我想正是他們把知青歌曲傳給了我們當地的知青。當時知青們分布在各個生產隊,無事時喜歡串隊,幾個相好的知青聚到一起,在某個知青點裡,除了飽搓一頓和天南海北胡侃一通外,就是傳唱知青歌曲了。有時唱到動情之時,淚水會充盈了眼眶,呼吸變得凝咽,就差沒有哭出來。唱完之後,常常是伴隨很長時間的沉默。可以說串隊知青們的節日,串隊時偶爾會順手牽羊在田地里摘農民的蔬菜,我們叫跳豐收舞,以補充串隊時的伙食。我們還算是有文化的知青,偷雞摸狗的事我們是從沒有幹過的。
小何就是來自重慶的知青,住在公社不遠,是我們經常串隊的落腳地。他一個人獨住在生產隊,房間很大,緊挨着一大農村院子。他很喜歡和當地的知青交朋友,吹一手好口琴,但說話不多,我下鄉時他已經插隊3年了。我們到他家串隊時,他經常吹口琴,有些聲音清新哀婉憂鬱,與當時充斥於耳的高亢激昂的革命歌曲是那樣不同,很符合我們的心境,我們很愛聽。慢慢地我們熟悉了,他才告訴我們這是知青歌曲,他拿出他的手抄本,裡面抄寫記錄了許多知青歌曲,讓我們轉抄傳唱。後來我們串隊時,小何就會把口琴帶上,當我們一起唱起知青歌曲,小何吹口琴伴奏,這樣我們一道度過了許多難忘的時光。習總在農村當知青也有7年的時光,不知道習總也是否唱過陝西當地的或北京的知青歌曲打發過那段鬱悶失落的日子。
76年我招工離開了農村,小何仍呆在那裡接受再教育。外地大城市下放來的知青很吃虧,如果父母單位上不來招工的話,他們沒有後門沒有關係根本走不了,不管你勞動如何積極,表現如何良好。我想習總75年能被推薦上大學離開農村一定有很硬的背景關係的,所謂的由貧下中農推薦基本上是打胡亂說,招工招生全都由上面說了算,至少在公社書記這一級。無論知青表現好壞,隊上的貧下中農都像送瘟神樣的盼你走。小何在生產隊表現很好,貧下中農們對他的口碑很不錯,但年年招工招生都沒有他的份。在我走時他已回重慶探望父母,我們未能相互告別。我走後,我們就失去了聯繫,不知道他現在的情況如何。
這些知青歌曲現在大多都記不住了。有幾首特別有印象的,多與重慶有關,現在仍然還清晰記得大部分。幸好現在因特網絡厲害,我查了一查,把它們基本補全。
《朋友你來自何方》
親愛的朋友你來自何方?我來自重慶嘉陵江旁。兩岸倒影在水面上,入夜燈火一片輝煌。/ 你可曾記得你的故鄉?曾夢見解放碑鐘聲響?歌樂山的青松啊,招喚我們回到故鄉!/ 親愛的朋友你不要悲傷,我要把青春獻給黨。廣闊天地錘鍊紅心,讓生命的火花永放光芒。
《流浪者之歌》
走遍了祖國的萬水千山,嘗盡了人間的苦辣甜酸。每當人們正享受着生活的樂趣時,流浪者的生活里有悲有歡!啊,美麗的童年!啊,可愛的家園!我永遠永遠把你懷念!/ 我曾經在西湖上流浪流連,也曾經跋涉過戈壁灘,從茫茫的草原到嘉陵江畔,祖國的大地我都走遍。啊,逝去的童年!啊,失去的家園!寂寞痛苦漂流在人間。/ 為什麼不見你的笑臉,為什麼不見你的同伴,世上的姑娘都譏笑我,說我是個流浪漢。啊,幸福的童年!啊,可愛的家園!幸福的生活就在前面!
《回故鄉》
山城的山來山城的水,嘉陵江流水清悠悠。我乘輪船回重慶,阿妹在紅港*等着我。/ 曲黑的辨兒粉紅的臉,阿妹的秋波轉過來。可是我是近視眼,小妹的秋波沒看見。/ 滿山杜鵑紅艷艷, 阿妹呀你莫心酸。從今你我在一起,阿妹的心兒多香甜。
*在文革時期重慶的朝天門港就叫紅港
《重慶知青之歌》
我站在船欄旁,舉目望故鄉。長江嘉陵江後浪推前浪,伴隨知青奔向遠方。啊,美麗的山城,我可愛的家鄉,美麗的山城,我生長的地方。/ 我坐在煤油燈下,低頭思故鄉。燈兒隨着風兒晃,我何時才能回到它身旁?啊,可愛的青春你今在何方?今後的道路將曲折漫長。/ 流不盡的長江水,止不住的辛酸淚。船兒船兒你慢慢行,再讓我把故鄉望一望。啊,衰老的爹娘不要悲傷,臨別的話兒我牢記在心上。
這首歌曲用《鏽紅旗》曲唱,十分悲傖感人!據說滿載知青的船離開重慶朝天門時,一知青在船頭唱起此歌,引得全船哭聲漣漣。又據說領唱這歌的知青被以破壞知識青年上山下鄉運動罪勞教了好幾年。
《告別爹娘》
天剛蒙蒙亮,船兒就要出港,年青的人兒就要離家去把農民當。十八年來養育的恩情,到今晨分別如同斷腸。爹娘啊,您別悲傷,兒要到農村去混個名堂!/ 天已蒙蒙亮,船兒起了航,年青的人要到遙遠農村去把鋤頭扛。離別了親人,告別了山城,廣闊天地任我向前闖。爹娘啊,您回去吧,就當沒有生兒這樣想!
《異鄉寒夜曲》
離別了親人,我來到這個地方,已經是七十五天。望又了望眼前,竟是一片山野好荒涼。什麼時候,才能夠回到親人的身旁。/ 親愛的媽媽,你我都一樣,日盼那夜又想。衷心地祝願媽媽健康,時時把兒記心上。這就是孩兒對你的希望,寄語來把歌唱。/ 秋季已過去,冬季已經來臨,我還在這個地方。看了又看,眼前已是一片冰雪白茫茫。什麼時候,才能夠回到可愛的故鄉。/ 親愛的朋友,你我都一樣,日盼那夜又想。衷心地祝願朋友健康,時時把我記心上。這就是朋友對你的希望,寄語來把歌唱。/ 離別了親人,我來到這個地方,異鄉的黑夜長又長。盼了又盼,心中只剩一片痛苦和迷茫。什麼時候,才能夠回到愛人的身旁。/ 親愛的姑娘,你我都一樣,日盼那夜又想。衷心地祝願姑娘健康,時時把我記心上。這就是愛人對你的希望,寄語來把歌唱。
《南京知青之歌》
藍藍的天上,白雲在飛翔。美麗的揚子江畔,是可愛的南京古城,我的家鄉。啊,彩虹般的大橋,橫跨了長江,雄偉的鐘山腳下,是我可愛的家鄉。/ 告別了媽媽,再見吧家鄉,金色的學生時代,已伴隨着青春史冊,一去不復返。啊,未來的道路多麼艱難,曲折又漫長。生活的腳印,深嵌在偏僻的異鄉。/ 跟着太陽出,伴着月亮歸,沉重地修理地球,是光榮神聖的天職,我的命運。啊,用我的雙手繡紅了地球,繡紅了宇宙,幸福的明天,相信吧,一定會到來。/ 告別了你呀,親愛的姑娘,揩幹了你的淚水,洗掉心中憂愁,洗掉悲傷。啊,心中的人兒告別去遠方,離開了家鄉,愛情的星辰永遠放射光芒。/ 寂寞的往情,何處無知音,昔日的友情,而今各奔前程,各自一方。啊,別離的情景歷歷在目,怎能不傷心,相逢奔向那自由之路。
《我是一個知哥哥》
我是一個知哥哥,生活沒着落。吃的是清湯稀飯,干的是苦累農活。....... 髒不完的班子*,流不完的淚,寫不完的檢討,受不完的罪。眼淚往下落,有誰來同情我?........
*髒班子:重慶話,意為不滿意。
《美麗的姑娘》
美麗的姑娘喲,你在何方?野馬似的少年,把你來愛上。高山啊,彎下腰。激流啊,閃開道。讓我回到她身邊,仔細看上她兩眼。讓我回到她身邊,仔細看上她兩眼。
《娜娜之歌》
月亮高掛天上,水仙花正開放。抬起你溫柔臉龐,為月亮吐露出芬芳。啊月亮月亮,啊月亮月亮,我只為你放聲歌唱。/ 我的娜娜呀,你是我的愛。我的心兒呀,永遠為你歌唱。啊娜娜,啊娜娜,我只為你,而歡樂憂傷。/ 月亮高掛天上,水仙花正開放,抬起你溫柔臉龐,為月亮吐露出芬芳。啊月亮月亮,啊月亮月亮,我只為你放聲歌唱。啊月亮月亮,啊月亮月亮,我只為你放聲歌唱。
這首歌曲是用《紅燈記》裡《與磨刀師傅接關係》的曲唱:
《在公社接關係》
在公社,正與公社書記接關係,汽車叫,跳下兩個招工的。抓時機,打開牡丹煙猛灑起。小伙子,別着急,到了公社就招你。
《北京知青歌 》
從北京到延安,路途多麼遙遠。離別了家鄉,告別了爹娘,我上山下鄉到了延安。望山高入雲,望水向東流,有心讓河水捎封家信,痛苦就湧上心頭。/ 度一天,如同度一年。望不盡的荒涼山,七十二條羊腸小道,我挑擔兒往上擔。三更就起床,夜半不能眠,沒糧沒菜沒有油鹽,生活真難熬煎。/ 昨夜晚,又夢見,媽媽來到孩兒身邊。雙手撫摸着孩兒的笑臉,淚水掛在胸前。從前孩兒多健壯,如今啊瘦得可憐。睜開雙眼我仔細一看,原來是夢中見。/ 中秋節,月兒圓,她還盼我把家還。小妹妹你和我遠隔千里,從此難相見。小妹妹你我都一樣,傷心難相見。要想重逢在北京城裡啊,真比登天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