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話時間:2011年1月6日10:30至14:00 地點:北京昌平小湯山療養院C301 談話人:陳希同、姚監復 記錄、整理:姚監復 (一)關於"八九風波" 一、陳希同在2010年讀《李鵬六四日記》之前不知道自己是"北京戒嚴指揮部的正指揮" 陳希同說:看了《李鵬六四日記》,李寫道,5月18日下午3時,"在中南海召開戒嚴工作會議,我和喬石、尚昆同志參加。尚昆向我們通報了調動兵力情況。為了協調整個戒嚴工作,會議決定成立北京戒嚴指揮部。由北京市長和北京軍區司令員為正、副指揮。"(《李鵬六四日記真相》,澳亞出版公司,2010年,第186頁)286頁還有陳希同的大幅照片,文字說明為"北京市長陳希同被任命為戒嚴指揮部正指揮。這就是李鵬公開寫的,我(陳希同)是"北京戒嚴指揮部"的"正指揮",北京軍區司令員周依冰是副指揮。可是,我是看了這本《李鵬日記》複印件之後,才知道我被任命為"北京戒嚴指揮部的正指揮。"我想有機會時,要請問李鵬:"什麼時候你或者指定過另一個人通知我是北京戒嚴指揮部的正指揮嗎?有正式文件嗎?這是什麼組織、什麼時候由什麼人決定和什麼人批準的?為什麼不在當時通知我擔任這麼重要的一個職務?這個指揮部設在何處?由什麼人組成?北京市戒嚴指揮部的任務、職責是什麼?我這個正指揮的職責、任務、權力是什麼?"六四"我在人民大會堂,萬里也在那裡,周依冰後來才來。副指揮周依冰沒有找過我這個正指揮請示,我這個正指揮也沒有指揮過周依冰副指揮。這個指揮部的具體地點,我這個正指揮也不知道。如何協調整個戒嚴工作?不知李鵬在《六四日記》公布我是正指揮,有什麼用意和目的? 陳希同說,同胡德平見面時,胡問我:"為什麼《李鵬日記》裡很少談到你?是不是你同李鵬有什麼默契?"我當時還不理解,他為什麼提出這個問題。後來看了《李鵬日記》,我才知道,我是"北京戒嚴指揮部的正指揮",可是李鵬在書中沒有講,我這個正指揮,參加了什麼重要會議、提出了什麼關鍵性決策建議,具體為戒嚴做了什麼工作,似乎只由李鵬給我掛了個空名。這樣,許多讀者都有疑問,為什麼李鵬書中不寫陳希同為戒嚴做了什麼事,有人估計是陳希同判刑了,他要劃清界限。實際上,我自己不知道我是北京戒嚴指揮部正指揮,我也沒有在1989年去指揮戒嚴。這樣,李鵬日記也就寫不出我作為"正指揮"的更多工作內容了。 姚監復:"李鵬說北京市長是戒嚴指揮部正指揮,代表北京市協調整個戒嚴工作,是為了'掩飾'六四軍事政變的色彩。李鵬5月20日戒嚴令明確說'國務院決定在1989年5月20日10時起在北京部分地區實行戒嚴,由北京市人民政府組織實施。'因此正指揮不知道自己是正指揮,說明這是一場有領導、有預謀的有更高級組織的軍事政變。" 二、關於謊報軍情、欺騙鄧小平的看法,趙紫陽講得對:"如果鄧小平會上當受騙那就不是鄧小平了!" 姚監復:"我2004年3月、5月見過軟禁中的趙紫陽。我問他:'是不是李錫銘、陳希同、何東昌向鄧小平謊報軍情、誇大了學潮的嚴重性,欺騙了鄧小平,他才做出戒嚴、調兵的決定?'趙紫陽回答很乾脆、明確:'鄧是不會受人騙的。''如果鄧小平會被騙上當,那就不是鄧小平了!'" 陳希同:"對!我同意趙紫陽的這個說法。有人對我也講過,是北京市委、教委誇大事實、謊報軍情,欺騙了鄧小平,認為鄧小平辨不清真假,不了解情況。實際上,他有很多渠道和耳目,他可以掌握北京市都不了解的情況,而且天安門廣場上的學潮情況,北京市的人誰不知道,鄧小平怎麼會不知道。""趙紫陽講鄧小平不會受騙,這句話說的對。""鄧小平怎麼會受騙。""這樣說,這是低估了鄧小平。如果有人說李錫銘、陳希同謊報軍情,鄧小平上當受騙,做出錯誤決策,那是不是認為鄧小平是庸君、是昏君嗎?" 姚監復:"安志文認為李先念等人,教委簡報編者摸透了鄧小平內心想法和性格,專門收集直接攻擊鄧小平的觀點、口號和大字報的內容,起到了挑撥作用。他看過那些簡報,很厲害。" 三、《李鵬六四日記》等有關"六四"的書中提到陳希同的兩件事:"簽發謊報軍情的簡報"和"對着小平耳朵大聲說"是不真實的 陳希同:《李鵬六四日記》講陳希同是"北京戒嚴指揮部正指揮"這件事我以前真不知道以外,李鵬講的有關我的兩件事,是不真實的。一個是他關於北京市簡報 1989年5月5日日記中寫道:"何東昌來談高校的反映……北京大學散布北京市領導人欺上瞞下、謊報軍情的流言蜚語。北京市委和高校的同志甚至擔心'文化大革命'初期的悲劇是不是要重演。當時北京市委執行中央的指示,派了工作組,後來被毛主席打成'資產階級反動路線',從此之後他們身心都受到嚴重迫害,故至今心有餘悸。許多人在不斷地揣測是誰真正代表黨中央。"(《李鵬六四日記》,第127-128頁)4月17日李鵬日記中也寫下了"下午,秘書送來一批教育部、公安部和北京市的簡報,都是反映北京高校師生對耀邦逝世的態度。"(《李鵬六四日記》,第61頁) 我作為北京市市長,沒有簽發向中央上報關於學生運動的簡報,這一類政治思潮方面的簡報,是由北京市市委書記、政治局委員李錫銘簽發上報的。鄧小平的政治判斷能力極強,信息來源和管道很多,是不會被欺騙和上"謊報軍情"的當的。 另外一件事,是有的書,不記得準確出處是哪個人的回憶,講什麼某月某日在鄧小平家開會,有老人和新人。鄧小平是四川人,耳背,聽不清別人發言,陳希同坐在鄧小平背後用四川話大聲在耳邊重複一遍。似乎我陳希同同鄧小平私交很好。其實,我從來沒有去過鄧小平家。更沒有在他後邊耳旁大聲地重複別人的講話,我也沒去過他家裡打撲克、搓麻將或下棋。我相信,歷史無欺。 至於有人講我對楊尚昆說過:"北京市長難當。"這話,我確實講過,是真事。楊尚昆對我的回答是:"京官難當。" 四、陳希同回憶"八九風波"中自己盡最大努力,保持北京正常生活秩序 陳希同說,當年作為北京市長的心態和工作是: 1、反對動亂。 對待"八九風波"的心態是,堅決反對動亂,認為北京在文革後經濟發展很快,人們生活水平顯著提高,不應當再出現文革式動亂。 2、保證水電及副食品供應。 作為北京市長,盡了最大努力,負起責任,保證北京市水電氣的穩定供應,一天到晚抓這些事,沒有亂,包括各國大使館;保證在社會不安定時期,北京的肉菜奶蛋等副食品的供應是正常的,狠狠地抓這項工作,郊區的一些黨支部書記親自押車送菜進城,保證了1989年4-6月的居民生活供應,沒有斷過。。 3、堅持抓改革。 企業改革:北京市屬企業繼續放權,"兩保一掛"保證上繳利潤額和固定資產增值,同時部分利潤分成歸企業,企業利潤與效益掛鈎。得到工人、企業的擁護,北京市財政也在增長。在京的中央企業沒有進行這種改革。改革很難,財政部、計委方面有阻力,但是我們保證上交財政規定的利潤。 教育改革:抓了中小學教育改革,市屬學校實行校長負責制,有責任和職務,績效提高了,積極性調動了。"八九風波"中,北京市中小學並未上街,與文革不同,這與教育改革帶來的好處有關,保證了穩定。 農村改革:北京農村經過人民公社化和文革以後,進入了改革開放新時期,責任制、鄉鎮企業、農村土地規模經營、農業機械化的發展,生產與生活有了明顯提高,人心思定。有的大學生到延慶發動農民上天安門廣場,遭到農民抵制,要打學生。我要求,一定要保護好學生,不能打,要學校派車去接回學生。農民說:"我們剛剛吃了兩天飽飯。又來折騰幹什麼?"總之,作為北京市長,我盡了責任。 4、"六四"是沒辦法的辦法,是場悲劇 陳希同回憶"六四",認為"六四"是鄧小平不容易下決心的,沒有辦法時的辦法,是一場可以避免、應當避免而沒有避免的悲劇,中央動盪,我不願意。上邊的鬥爭、爭論,我不知道。 姚監復問:宗鳳鳴《趙紫陽軟禁中的談話》中有一個注,講李先念在1989年4月曾"要求李鵬通知北京市委,要對學潮採取強硬態度。",(《趙紫陽軟禁中的談話》,香港開放出版社,第359頁) 陳希同說:"我不知道李先念給北京市委的通知。"對李先念在"八九風波"中的作用,我看《李鵬六四日記》之前,我不清楚。 姚監復:還有傳說,在1989年4月28日常委擴大會上,陳希同提出"北京戒嚴"的建議,楊尚昆說:"現在不考慮這個問題。" 陳希同對此解釋說:"這個傳說不準確。我沒提出過這種建議。"他認為《六四真相》那本書裡有的說法不是事實。 姚監復:關於陳希同在人大常委會上代表國務院作關於鎮壓"六四反革命暴亂"報告的問題。 陳希同說:"那時人家寫好了的材料,指定我去念的。主持會的好像是李先念。" 對於"六四"的評價,趙紫陽、鄧小平、李鵬的評價。歷史會有評價的,黨內文件檔案材料,將來總會公開的,真相總會在解密後清楚的。我相信,歷史無欺。學生勸說後回去了,怎麼後來又回廣場了?天安門廣場死了幾千人,是胡說。解放軍也確實被打死了、燒了,也是一種仇恨。總之,"六四"是一場悲劇。值得研究的是,為什麼會發生這場悲劇?本來可以避免也應當避免的悲劇,為什麼會發生?如果黨內問題不解決,上層爭論、鬥爭激烈,沒有及時採取必要措施,不願意發生的悲劇就必然發生了……應當認真總結歷史經驗,歷史的客觀真相是什麼,要準確,光憑感情下結論不行,流血的問題,原因的分析,可能要留給歷史解決。為什麼不應出現、不願出現的事,卻出現了?有了上面的決定,宣布戒嚴了,北京市只能執行。有的事李鵬發了令,根據李鵬意見,北京市也就簽發了通告。有的書中也有不準確的胡說八道、造謠成分,結果眾口鑠金難鑠真。需要對歷史負責。 (二)回憶鄧小平、胡耀邦、趙紫陽及李錫銘、江澤民 一、 鄧小平1992年視察首鋼,對陳希同的講話內容是什麼? 陳希同:1992年鄧小平南巡講話以後,中央警衛局副局長電話通知我,明天鄧小平要去首鋼。指定我明天在首鋼等着,負責陪同。我想了一下問:"有沒有李錫銘?"警衛局副局長說:"只通知你。"我說:"李錫銘是市委書記,是不是我們一起陪同?"他答道:"我們再請示。"第二天,李錫銘比我先到首鋼。在匯報時,鄧小平旁邊坐的是李錫銘,我坐在李錫銘的右邊。鄧小平從李錫銘背後探過頭來,問我:"你講了一個什麼放水的政策?"我答:"放水養魚。"(即首鋼交夠應上繳的,留一部分利潤發展生產,改善職工生活福利。)鄧小平一拍桌子說:"對!放水養魚好!"首鋼負責人周冠五等人匯報時,提出要求中央支持。鄧小平說:"我們鋼要搞到1億噸。首鋼搞鋼嘛!需要支持!"鄧小平又轉過頭來對我說:"你告訴朱鎔基,讓他支持一下首鋼工作。"停頓了十幾秒鐘以後,鄧小平又說:"朱鎔基這個人,我們用晚了。"我在場,鄧小平就講了這幾句話。其它那些話,什麼其它人不懂經濟等等,都不是鄧小平當時講的原話。我在當天晚上打電話告訴了朱鎔基,請他支持首鋼。他問支持什麼。我說,你去首鋼聽聽他們的困難和要求,希望你支持什麼。我考慮了一下,把鄧小平談的朱鎔基這個人,我們用晚了的話也告訴了他。朱鎔基連說了三遍:"希同同志,謝謝你!" 匯報後,參觀首鋼圖表展覽,幾十人在場,李錫銘、陳希同陪同鄧小平參觀,解說員扼要簡明地介紹後,鄧小平指着我問:"你的老家在哪裡?"我答道:"安岳。"鄧小平說:"你老家離我老家(廣安)不遠。"這時氣氛很輕鬆。鄧小平又轉回身指着我說:"有人說你陳希同帶資味。不要緊嘛!"他講的四川話,我聽懂了,是講"資味",不是"滋味"。鄧小平又接着說了一句很重要的話:"不是說我搞資本主義嘛!?我很高興!"講完後,手往下一甩,直接走出門,上麵包車了。沒有給人打招呼、告別,怒沖沖地走了。給人的印象是,鄧小平南巡講話的余怒未息。 二、 胡耀邦說,鄧小平不會同意國慶遊行抬鄧的大像 陳希同回憶,在紀念國慶35周年時,作為具體籌備國慶活動的北京市長,曾向胡耀邦總書記請示一些難題。印象最深的是,我曾問耀邦,"十一"遊行時,抬領導人畫像時,抬哪些人的畫像,特別是要不要抬鄧小平的畫像。在居仁堂向耀邦匯報,耀邦抽着煙,想了想以後說:"如果去請示鄧小平本人。抬不抬他的畫像。鄧小平也不會同意抬自己的畫像。"我講:"你這樣講了。我們好辦事了。"因此,國慶35周年遊行隊伍中,沒有抬鄧小平的畫像。 在胡耀邦領導下,我們放手幹了好多事,他是一位讓人很佩服的徹底的唯物主義者。 三、 趙紫陽支持北京的經濟體制改革,讓我試驗、干工作 陳希同回憶,趙紫陽同胡耀邦一樣,支持北京的經濟體制改革,讓我大膽試驗干工作,使北京幹了很多事。有一年植樹節,我陪鄧小平、胡耀邦、趙紫陽綠化種樹。我講:"北京雨少,植樹需要水。"鄧小平說:"天老爺不下,自己干。"報上有我同他在一起的談話的照片。趙紫陽問我:"你講的什麼掛?"我說:"北京市屬企業兩保一掛。(保證上交利潤額款,保證固定資產增值;同企業利潤分成掛鈎。)"他問:"效果怎樣?"我說:"不錯。"當時全國只有北京、西藏財政收入增加。趙紫陽說:"聽你一次匯報。"要秘書通知時間。植樹這天是星期五,我估計是下星期匯報。結果晚上國辦打電話,趙紫陽第二天星期六聽匯報。我想,沒有準備,陸宇澄副市長也說沒準備好匯報材料。我講,幹了這麼點事,你怎麼幹的就怎麼說,然後我補充、插話。星期六在中南海向國務院匯報,趙紫陽還要求上海江澤民、天津李瑞環來聽匯報。開會前,趙紫陽問江澤民怎麼沒來,秘書說,他在上海開會,飛機航班趕不上。趙紫陽不太高興。匯報結束時,趙紫陽說:"北京的辦法要肯定。全國學這個辦法,晚了兩年。現在,上海、北京先照辦。全國其它地方再看看。"趙紫陽支持北京的改革,過一段時間,江澤民來北京參觀,由我陪同,看了重機廠等企業,他在北京的"兩保一掛"提法上,加了一個"技術改造",成了"三保一掛"的改革。關於趙紫陽肯定北京改革的經驗,我在市委會上傳達時,按照彭真講的"有十分成績只講七分",沒有多講,許多人也不知道。對於北京的"優化勞動組合"、"中小學改革",趙紫陽都支持,他問過我:"你們還搞了中小學改革?"我說:"向你匯報一次。"趙說:"全體常委都來聽你的匯報。"真的,全體常委聽了一次匯報。大學的教育改革,我們只能改革北京市屬大學。中央管的大學,改不動,他們羨慕北京。總之,趙紫陽是支持改革的。 對於趙紫陽、對於任何人,都要一分為二。他是支持改革的,至於"八九風波"中,對趙紫陽、李鵬的作用會有歷史評價的。黨內高層一致,就不會出問題。要出問題,就是黨內高層領導出問題,什麼事都不好干。 四、 李錫銘沒有向陳希同詳細傳達黨內上層尖銳爭論 陳希同說,我在1989年不是政治局委員,上面的重要會議我沒有參加,一般都是李錫銘參加,回來傳達的。現在看了《李鵬六四日記》,才知道上層爭論得這麼激烈,李錫銘回來都沒有全部傳達過。對於改革,他不積極,甚至有些改革措施,他反對。關於政治思想情況向上面的匯報、簡報,主要都是由市委管,李簽發的。 陳希同回憶,李錫銘跟江澤民太緊。李錫銘病重時,坐輪椅,也住在小湯山療養院,他托人捎話願見見我。我看了他。最後我問李:"江澤民這個人怎麼樣?"李錫銘答:"江澤民是一個大政治騙子、投機分子。"我又問他:"李鵬呢?"李錫銘說:"李鵬是一個大混蛋。" 陳希同說,鄧小平南巡講話中有一段講到:"有人說多一個外資企業,多一份資本主義。"我看過原稿,上邊明確點名說:"北京市委書記李錫銘講,多一個外資企業,多一分資本主義,"後來正式定稿時,刪掉了李錫銘這個名字。 姚監復告訴陳希同:"安志文說,1989年李鐵映主持一次會,陳希同正好坐在我旁邊,陳對安講:'江澤民經濟上不改革,你是老人,你對上面講講。'安答道:'你是政治局委員,你講吧!'" 陳希同解釋道:"我不是說'江澤民不改革',我是講'李錫銘不改革'。""總之,李錫銘這個人很左。" (三)對"陳希同冤案"的申辯 一、 陳希同不是貪污50萬、100萬元禮品,而是為了捐給北京人民藝術劇院的發展基金 在判決陳希同貪污罪行時所列出的主要罪證是:陳希同將禮品據為己有,計劃貪污50萬元至100萬元,實際上已貪污十幾萬元。對此項罪證,陳希同申辯說,將禮品登記入賬後,擬湊夠50萬或100萬元,捐給北京人民藝術劇院發展的基金,都有據可查、人證物證俱在,以此作為判刑罪證是荒唐的冤案。 陳希同說:事情的緣起是江澤民的指示。江澤民由李錫銘陪同視察了北京人民藝術劇院後,知道人藝經濟上有困難,就通過中央宣傳部門,由北京市委宣傳部捎來江澤民口信:希望陳希同市長抓一下文藝工作,幫助人藝,解決困難。我們讓市委宣傳部長兩次去人藝調查研究了一個月,認為非改革不可,要打破大鍋飯制度,改變待遇太低局面。如工作夜餐的標準,市委機關是每人1元,而人藝只有0.5元。提出的改革方案,我批了兩次,有幾十萬元,包括解決設備老化,老演員宿舍問題等。有人說:"人藝一個單位,你兩次批了幾十萬元,其它單位怎麼辦?"在討論有沒有其它方案時,也有人建議,採取為人藝建立發展基金會,從社會上募集基金。各方面捐獻,不只單靠政府撥款。這樣,正式經過北京市委、市政府討論同意,正式發文建立了一個專門的為人藝發展接受國內外各界捐贈的基金會,以解決人藝創作、設施、老演員生活待遇等問題。這有正式文件。有人建議我擔任基金會會長,被我謝絕。我建議由藝術家曹禺擔任,他任副會長。市政府撥出一筆錢,幫助基金會啟動。我們設想募集目標是1億元。我主動協助募款,見到董建華時,我說香港經濟繁榮,但是文化沙漠。響噹噹的北京人藝有困難,你能不能幫助一點?董建華答應,向基金會捐贈100萬美金,約折合800萬元人民幣。我又向李嘉誠募捐,他問董建華捐多少?他要多捐一些。我說:"這表示心意,不必比。"李說:"我得比他捐得多。"後來,李捐了1300萬元,比董多500萬元。後來還有一位香港商界朋友(我忘了他的名字)又捐了500萬元。這樣我又動員市內捐獻,如北京市旅遊局捐了50萬元。我動員別人捐獻,自己怎麼辦?在我的名下有一些國內外友人捐送的禮品,按規定可以上交,也可以捐贈,作為善舉,財政上是允許的合法的。我要秘書收集一下,從外事辦借來禮品,打了借條,估估價。結果只有十幾萬元。我想,湊夠50萬元或100萬元,捐贈給人藝的基金會。這些禮品,在市外辦有借條。市外辦主任來看我時講,這些借條都在外事辦保存着。我請西單商場經理、建外友誼商店經理商量過,估價值多少錢,如何出售這些禮品,以便轉變成捐贈給人藝基金會的現金,他們都回去向黨委傳達過,這些人證俱在。 因此,我不知道,為什麼要把這件為人藝基金會捐贈禮品,打了借條,為了估價,暫時放在辦公室的善舉,作為定我貪污罪判處徒刑的罪證? 二、 陳希同的瀆職罪證是建"豪華別墅",實際上是財政局已建的和雞場改建的機關的普通招待所 陳希同說,判我刑的另一個罪名是瀆職罪,罪證是建起了兩幢"豪華別墅",在有關我的電視宣傳片中,專門拍了這兩幢"豪華別墅",觀眾們都看到了,這只是普通的單位的招待所,談不上什麼"豪華"。而且,第一幢"別墅",是市財政局學習班用的,也可以招待外地和中央財政系統的幹部的招待所。這是一個早已建成的,而且沒有經過我批的單位招待所。第二幢"別墅"是在農業部門所屬的一個養雞場改建的招待所,更談不上"豪華",電視片中大家都看到了,很一般的一個招待所。這怎麼成為瀆職罪的罪證了?怎麼是供陳希同吃喝玩樂的"安樂窩"?後來組織參觀這幢"豪華別墅"的人們說:"陳希同怎麼這樣節約?" 三、 陳希同至今不理解,為什麼江澤民下手這麼狠?為什麼要整倒陳希同? 對於打倒陳希同的罪名與罪證,陳希同本人並不認同,一直沒有認罪。陳希同認為,這個案件是文革後(或1989年後)高層領導人判刑的最大冤案;是一樁荒唐的冤案。沒有貪污一分錢的人被判成貪污犯;是一樁最不得人心的冤案,打腐敗沒有拿出腐敗證據,(姚註:使不少人認為是政治陷害,所用的手法是江澤民講的以非政治手段打擊政治犯的策略);也是一樁最不人道的冤案,在秦城監獄中,陳希同以絕食抗議生活、飲食上惡劣待遇導致生病以後才有所改善。多次向中央申訴、申辯但是沒有回音。 姚監復:有種說法,認為陳希同在政治上對江澤民不服氣,得罪了江澤民,所以,江澤民在政治上要打倒不聽話的北京幫,從經濟上,以反腐敗罪名打倒陳希同。 陳希同:不同意這種看法,認為:"我沒有反對江澤民。說江澤民參加人大北京團會議,陳希同不太理睬江澤民,不夠尊重他。其實江澤民沒有參加過北京代表團的會。反而在華國鋒受冷落時,我曾拉華到北京團來開會,坐在我身邊。""我沒有主動去江澤民家拜訪,是真的。而且,我也沒去過鄧小平、胡耀邦家,只有一次趙紫陽有事找我去他家,出來時他說:'可多來。'我也沒有去過。在北京市工作過的老領導,只有逢年過節去看過彭真,我是劉仁的秘書,工作關係去過他家。因此,不能說我不去他家就是我不尊重江澤民。我相信馬克思主義,也受過孔孟之道影響,不願以可恥手段討好上級。" 姚監復:還有一種說法是陳希同派北京的幹部去上海調查寫信給薄一波,揭發江澤民挪用公款蓋私人別墅。薄把信給江,被江知道,先下手為強,先打倒陳希同。 陳希同說:"我沒有派北京幹部調查江澤民。我不是採用特務手段的卑鄙小人。我沒有寫信給薄一波,揭發江的什麼事。" 姚監復:社會上還有陳放寫的一本小說《天怒》,據說寫的是陳希同,陳放他說還見過陳希同。 陳希同:"陳放這本書100%是謊言,為了吃飯而編造的。他根本沒有見過我。現在我還是囚犯,將來有條件時,我要起訴陳放。""難以欺其道。" 四、 現在的今陳希同的心態 文革前陳希同為北京市昌平縣委副書記,文革中由於曾任劉仁秘書,曾在昌平縣200村輪流批鬥,共參加批鬥會313次。90年代又住進昌平縣等地區的秦城監獄。現在,陳希同住在昌平區內的小湯山療養院。他拒絕了秦城監獄每月發放3500元的待遇,因為,他認為接受了監獄的錢,就等於承認犯罪,是罪犯。但是,接受監獄式的吃、喝、住、行的待遇。不過,可以接待客人,除了外國記者。 姚監復:"你的待遇比軟禁中的趙紫陽更自由。" 陳希同答道:"不對。趙紫陽不是正式囚犯,沒有正式判刑,保留黨籍,仍是黨員。" 陳希同仍然堅持寫詩,在獄中寫,在獄外保外就醫的囚犯身份未變的可悲處境中寫寫詩。 陳希同贈我兩首詩是: (一)莫教後人考證愁 ――讀某些"回憶錄"、"訪談錄"、"××真相"、"日記"有感??陳希同 歪曲篡改何時了? 謊言知多少! "假話千遍即成真", 納粹語,頗時興。 自詡"誠信"弄筆者, 欺世、牟利有盜名。 時光飛逝難倒流。 老病死,萬事休。 當年諸事見證者, 宜將真相說從頭。 秉直筆,恥曲筆, 莫教後人考證愁。 (2010.12) (二)眾口鑠金難鑠真??陳希同 被打倒入獄後,對陳某的誣言謊語多如牛毛,中外媒體更是鋪天蓋地,各逞其能,不顧起碼的事實,大肆傳播,經久不衰,因感而記之。 慣聆誣音心氣平, 假話千遍詡高明。① 幾杆曲筆文革亂,② 三聲訛傳曾母驚。 權欲熏熏滅心智, 忠直代代鑄冤魂。 謠言世家還謠斃,③ 眾口鑠金難鑠真。 (2001.07於秦城) ①"假話重複千遍,即成真理。"謬哉!納粹頭子之言。 ②指文革時期的幾支筆桿子。 ③記得魯迅說過,謠言世家以謠言起家,最終也為謠言所殺。 (2011.01.08.初稿於北京) ――來源:《眾口鑠金難鑠真――保外就醫的陳希同2011-2012年談話錄》 ,香港新世紀出版社出版 http://www.newcenturymc.com/Chen%20Xitong.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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