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級玩主張伯駒

 

 

中國有一個現象很有意思，就是一些的豪門大戶人家中，一般總要出一個或幾個敗家子，或出現一些的文藝青年，這些人，講究個性，講究文化，講究消費，也有十足的文藝范兒，同時，他們也是紈絝子弟，甚至也是敗家子。不過，這樣的敗家子，一般會令人同情，也會令人尊重，因為他們是文化精英，也是一個時代最後的貴族。當然，他們也都是玩家，高級的玩家。

 

在民國的時候，曾經出現過四大公子，有民國四大公子之說，這些人，一般都是敗家子，同時也是文化精英。筆者這裡講述這個人，是一個大玩家，玩中國文化到爐火純青的程度，而同時，這個人與國共兩黨的高級人物也有若干的往來，當然，這個人也一定是命運多舛的。

 

一個陳毅元帥的棋友，在吊念陳毅的追悼會上，其所寫的吊陳毅的輓聯，被臨時起意，參加陳毅追悼會的毛澤東看到後，大為驚嘆，接着連續問周恩來，並讓周恩來立即將此人調入中央文史館任館員的人，同時，也是我們這篇文章的主角，就是號稱民國四大公子之一的張伯駒。

 

因為一首詩輓聯而被重新啟用的張伯駒，那個時候，不僅是右派，還被定為是反革命，但在1972年以後，因為毛的主動干預，卻時來運轉了。也許在那個時候，老毛終於想起來這個張伯駒了，因為張伯駒在1954年，曾經送給老毛一幅字帖，那可不是一般的字帖，而是唐代大詩人李白手書的真跡字帖，《上陽台貼》，那可是價值連城，無價之寶的字帖呀。當然，這個字帖，在老毛手中捂了兩年後，在1956年，送到故宮博物院收藏了。

 

先看看引起毛澤東注意的張伯駒寫的吊陳毅的輓聯：

 

“仗劍從雲，作干城，忠心不易，軍聲在淮海，遺愛在江南，萬庶盡

銜哀，回望大好山河，永離赤縣；
　　

揮戈挽日，結尊俎，豪氣猶存，無愧於平生，有功於天下，九泉應含

笑，佇看重新世界，遍樹紅旗。”

 

這首輓聯的確寫得不錯，老毛被震驚，也可以理解，因為那個時代，寫好詩詞和輓聯的人是太少了，大多是如同郭沫若一樣的寫一些的馬屁詩。張這首輓聯，不是馬屁，而是對陳毅一生很好的評價和總結。

 

張伯駒靠輓聯涉險過關，這大概也出於他的意料之外吧。張伯駒可不是一般二般的人物，而是赫赫有名的民國四公子之一的張伯駒。說民國四公子之一的張伯駒為超級玩主，應該不算對其褻瀆。張大公子其實就是一個超級玩主，只不過，這個超級玩主玩出了水平，成為在民國時代，可以縱橫在古玩字畫界，詩詞界，京劇界，書法界諸多領域裡面的超級人物。當然，同時也是敗家子，將其家幾代人積累的萬貫家財，豪宅，都賣了，都買了古字畫，後來又將全部收藏捐獻給了國家，而他自己，基本上是死無葬身之地，臨終前，在北大醫院，住8個人一間的病房，每天看一些人死去。

 

而何謂民國四公子呢？這個有很多的版本，但按張伯駒自己的說法，是兩個版本，

張伯駒《續洪憲紀事詩補註》記：“人謂近代四公子，一為寒雲（按：袁克文），二為余，三為張學良，四、一說為盧永祥之子小嘉，一說為張謇之子張孝若。又有謂：一為紅豆館主溥侗，二為寒雲，三為余，四為張學良。此說盛傳於上海，後傳至北京。前十年余居海甸，人亦指余曰：此四公子之一也。” 

 

也就是說，無論哪個版本，張伯駒都與袁世凱的二兒子，末代皇帝溥儀的族兄，還有張作霖的兒子張學良共稱為民國四大公子。

 

應該說，所謂的公子，也就是公子哥，一般都是出身有錢有勢的人家，但民國四大公子，當然不是一般的有錢有勢，那是非常的有錢有勢才行呀。而且，這四個人，都是玩家。張學良其實也是玩家，玩古董，玩女人，只不過後來參與了西安事變，成為了另類的歷史人物罷了，也成為中共的恩人。

 

最近，筆者又將章詒和寫的《往事並不如煙》重新翻了翻，裡面描寫的張伯駒就更為生動了。與章詒和的父親，大右派章伯鈞為君子之交的張伯駒，在後來，反而成為章伯鈞和章詒和一家最好的朋友。章詒和還是張伯駒太太，畫家潘素的弟子，此潘素也不是一般人，是當年蘇杭第一美女，不過在當時也只是張伯駒的第四位姨太太而已，後來解放後，成為唯一的太太的（因為解放後婚姻法改了，一夫一妻制度，張伯駒只好將其他姨太太遣散，大太太那個時候已經去世了）。按章詒和的說法，也是張伯駒將李白的《上陽台帖》送給了毛。而西晉陸機的那副《平復帖》字帖，就更不得了了，那是現今保存下來的中國最古老的文人字帖，國寶，無價之寶。而張伯駒送李白的字帖給毛，是否有拍馬屁的嫌疑呢？這個不得而知，有一個版本是說，因為毛主動派人送給張伯駒四樣小菜，於是張作為回報，將字帖送給毛。

 

為什麼說張伯駒是超級玩主呢？一個當然是出身，張是出身於清代曾任過直隸總督大人的家庭的，張是過繼過去的，而自己的身父，還是進士出身，後來經商，成為大商人，銀行家的人，因此，張伯駒是有權有勢有錢人家出身，這是肯定的。而且，張家與袁世凱還是同鄉，而且還是親戚關係。最後袁世凱的兒子袁克定，還是死在張伯駒家的，張伯駒一直照料袁克定到死，那已經是解放後了。

 

玩古董字畫，首先要有錢，張伯駒是玩到了骨子裡了，沉迷於此不能自拔，是傾家蕩產也要收藏古字畫的人。章詒和書中有一個描寫，那就是，張伯駒有一天看上了什麼字畫，要收藏，而手中沒有錢，就沖夫人潘素要，而潘素不同意，張伯駒就倒地打滾，直到潘素同意。呵呵，張可真是灑脫呀，不拘形跡呀。張伯駒還曾經被汪偽政權的特務綁架了8個月，被贖出來前，寧死也不出讓自己的字畫。

 

張伯駒的獨特之處在於，用自己的萬貫家財收藏字畫，然後又無償捐獻給了新中國。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張伯駒收藏古字畫，應該說有大功於中國，否則，會有更多的字畫流到海外去，因為當時有很多無行的商人，還有日本人都在收集中國古字畫。而在捐獻給國家的字畫中，最好的那部分給了故宮博物院，還有一部分給了吉林省博物館。一分錢都沒有要。中共曾經要給張20萬元，張也沒要。這些字畫，如果在今天，可以賣到多少億都不止。

 

1956年，張伯駒和夫人潘素，將隋代展子虔《遊春圖》，西晉陸機《平復帖》，唐杜牧《贈張好好詩卷》，黃庭堅《諸上座帖》，吳琚《離家詩》，蔡襄《自書詩帖》，趙孟�《章草千字文》等獻給國家，當時的文化部長沈雁冰親筆簽發“褒獎狀”，予以褒揚。這個獎狀上寫的是： 

 

“

    張伯駒、潘素先生將所藏晉陸機《平復帖》卷，唐杜牧之《張好好詩》

卷，宋范仲淹《道服贊》卷，蔡襄自書詩冊，黃庭堅草書卷等珍貴法書等共八

件捐獻國家，化私為公，足資楷式，特予褒揚。”

 

 

對這些字畫的收藏過程和價錢，章詒和在《往事並不如煙》書中也有表現：

 

"陸機《平復帖》是用四萬大洋從溥心畬的手裡買的。這個價錢算便宜的，因為溥心畬開口就要二十萬大洋。買展子虔的《遊春圖》，是我（註：張伯駒）把公學胡同的一所宅院（據說是李蓮英舊居）賣給輔仁（大學），再用美元換成二百二十兩黃金，又讓潘素變賣一件首飾，湊成二百四十兩，從玉池山秀老闆那裡弄來的。那老闆張口索要的黃金是八百兩！《三希堂帖》、李白字《上陽台帖》、唐寅《蜀官妓圖》，當時老袁的庶務司長郭世五願以二十萬大洋賣我。我一時也搞不到這麼個數目的錢，只好先付六萬大洋的訂金，忍痛把《三希堂帖》退給郭家。范仲淹手書《道服贊》是我用一百一十兩黃金購來的。"

 而張伯駒後來之所以會被打成右派，原因是在京劇界發生了一些事情。主要是張伯駒在民國時代，是京劇界的著名票友，還與很多一代名優同台演過戲。後來在1956年，張伯駒想讓一些的京劇古戲上演，其中有兩部是表現蔑視農民起義軍黃巢和李自成的，在那個時代，從政治上來說，就是想為古代皇帝翻案呀，張不成右派也難。

 下面是關於張伯駒捐獻的部分古字畫的評價，很多都是國寶級的。據說，張伯駒鑑賞古字畫的水平非常之高，眼力獨特，大右派章伯鈞家裡有收藏5000件古董字畫，讓張伯駒看，張說，大部分不怎麼樣，有一部分明清的，還可以。

 張伯駒從字畫的玩家變成大收藏家和大鑑賞家，從京劇名票，變成京劇藝術的護衛者，從風花雪月變成詩詞的作家，從收藏字帖到書法家，這真是一代玩家之巔峰呀。這樣的民國范兒，現在是沒有了。

 

《平復帖》

 

《平復帖》為西晉大文人陸機手書真跡，距今已有近1700年，比王羲之的手跡還早七八十年，是現今傳世墨跡中的“開篇鼻祖”。它長不足一尺，只有9行字，卻蓋滿了歷代名家的收藏章記，朱印累累，滿紙生輝，被收藏界尊為 “中華第一帖”。

 

《遊春圖》

 

《遊春圖》為隋代大畫家展子虔所繪，距今1400多年，被認為中國現存最早的一幅畫作，歷代書畫界都將其奉為絕無僅有的極品，有人稱它是“國寶中的國寶”。《遊春圖》畫卷長二尺有餘，運筆精到，意趣無限，素有“天下第一畫卷”的美稱。 

 

《百花圖》

 

《百花圖》宋代楊婕妤（jié yú）的作品，為素絹本，畫卷長3米24，分為十七段，每段畫一種花卉或景物，畫筆精麗，書法俊秀——這幅畫卷被認為中國繪畫史上保存下來的第一位女畫家的作品，被歷代宮廷和大收藏家視為絕代珍品，張伯駒本人也對其加蓋的收藏印章。 

 

《上陽台帖》

 

《上陽台帖》為唐代大詩人李白所書自詠四言詩，也是其唯一傳世的書法真跡；紙本，縱28.5cm，橫38.1cm。草書5行，共25字；款署“太白”二字；引首清高宗弘曆楷書題“青蓮逸翰”四字，正文右上宋徽宗趙佶瘦金書題簽：“唐李太白上陽台”七字。後紙有宋徽宗趙佶，元張晏、杜本、歐陽玄、王餘慶、危素、騶魯，清乾隆皇帝題跋和觀款。卷前後鈐有宋趙孟堅“子固”、“彜齋”、賈似道“秋壑圖書”，元“張晏私印”、“歐陽玄印”以及明項元汴，清梁清標、安岐、清內府，近代張伯駒先生等鑑藏印；實乃曠世絕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