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兒最是月圓時

     有了兒子贏贏做父親之後，我才體會到什麼是父愛，後來又愛用父愛來研究社會問題。父愛是人類愛情發展史的一個非常重要的組成部分，父愛與母愛不同，她對社會有衍射，中國許多重大的歷史政治問題，都與父愛有着極其密切的關係，只不過人們認識問題的能力還沒有到這一步而已。

    人類發展的歷史長河中早已形成了一個基本規律，就是父親多希望自己的兒子超過自己，一般的也要和自己差不多，這也是我們常說的“子承父業”，父愛是實現這個基本規律的陽光和雨露。如果後來兒子事業發展平平，沒有超過自己，一般都會稱為沒出息。人類還有一個早已共識但又長期忽視的基本認同，就是希望自己兒子的個頭要高過自己，如果兒子過了發育年齡個頭還沒有父親高，這時聽到的是身邊的朋友多是驚訝，父親多是一聲嘆息。

為了保證實現這個基本規律，人在擇偶的時候多喜歡門當戶對，要不然就是男才女貌。中共建政後出現了一種以出身成份為標準的擇偶習慣，而且行使多年，文革時期達到了登峰造極。支持這種做法的理論基礎自然是文革時期出現的“血統論”，當時有一句傳遍中國天涯海角的口號：老子英雄兒好漢，老子反動兒混蛋，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兒打地洞。幾十年來，我一直苦苦思索，這個理論基礎應該出自於何處，總不能當時十五六歲的幹部子弟自己隨口能喊出來吧。

看樣子幹什麼都是有心栽花花不活，無心插柳柳成蔭。一天在教堂里同別人討論問題的時候，我突發奇想，當年這個血統論會不會來自於聖經呢？這事還真的讓我猜對了，不僅是，而且有根有據。我又花了半年時間仔仔細細地把聖經《舊約》有關血統論的語句摘錄了一遍，我想研究問題應該研究得滴水不漏。

以色列人長期沒有國土，但這個民族幾千年不僅沒有被同化，而且更強大起來，依靠的就是聖經《舊約》。《舊約》反對以色列人與外族通婚，認為通婚的人有罪了，因為他們娶了外幫人的女子為妻，增添了以色列人的罪惡，現在應向列祖列宗的神耶和華認罪，尊行他的旨意，遠離這些國的民和外幫女子。《舊約》還把與外族通婚的家族列了黑名單。《舊約》還十分贊同“老子英雄兒好漢，老子反動兒混蛋”，耶和華立大衛為以色列人的王，也令他的後裔永遠為王；猶大的後代，耶和華的眼中看為惡，有的讓他們早死，其餘的世代為窯匠。

長期生活在上面說到的環境中，思維也不免打上時代的烙印，不知不覺建立了自己的擇偶標準，而且是沒有合適的就等待。我覺得理想中的婚姻不僅是門當戶對，而且還要有共同的學歷和專業，相同的政治背景，這一切都讓我在空一所碰到了。我和建捷結婚後，立刻成為空一所引人注目的一對。三年後，我們有了贏贏，贏贏也是這種時代婚姻的結晶。

以後的歲月證明，贏贏是個出眾的好孩子，他身上有兩個難得的優點，我想，經常關心眷念他人來自建捷，永不止息永遠進取應是來自於我。他關愛父母，關愛父母的親戚朋友，這在同齡的孩子中是十分少見的。男孩子出現了這種慈母性的性格，對父母來說是覺得家裡出了孝子，對於他自己將來做事未免會優柔寡斷，我想他是同我分別的太久了，長期生活在母性中造成的。

我離開贏贏到美國的時候他十歲，他對我說，將來自己考托福，到美國上大學，我當時覺得是一句玩笑，至少也是夢中的事。令我驚訝的是，八年後他考來了，在機場我見到了他，情不自禁驚叫了起來，已經是個大小伙子了，當時我的第一個想法就是要把這八年失去的父愛儘快地補給他，也就是說要給他一個像鐵漢子一樣堅強的性格。

到了住的地下室，我對他說，爸爸這些年很不幸，得了嚴重的腸胃病，是吃日本生魚吃的，現在每天要吃很多蒜才能把病菌抑止住，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每天這麼大味，屋子裡也是味，你怕不怕。贏贏說，他不怕，我說，好孩子，理解爸爸。那幾年，滿店都是奇怪的蒜味，把黑人熏跑了不少，有個中國餐館老闆不讓我進他的店，說蒜味熏得他眼睛睜不開。

贏贏看到了我堅強的性格，看到了我在同病魔作殊死的搏鬥，看到了我不願做第二個朱自清魯迅湯恩伯，我說，好孩子，你將來生了病也會像爸爸一樣不信命。也許這對他後來在大學學習幫助不小，兩年來他的學習成績十分優秀，今年他又考下了精算一級，我說這方面已經早已青出於藍勝於藍了。

每次贏贏回到我這兒，都生活得很和諧，看不出有八年分別的痕跡。他看到我要再次崛起，幫助我學計算機，建文檔。後來贏贏看到了我的崛起，看到了讀者越來越多，好像又明白了一個道理，世上無難事，只要肯登攀。

一個有理想的孩子都會有自己的愛好，關鍵是這個愛好能不能同社會結合起來，形成自己的發展方向，贏贏是個有悟性的孩子，這一點，對他將來能否成功至關重要。科學家能否成功關鍵是看會不會選題，選擇攻關方向。就是學純數學也要選擇正確的發展方向，也要把自己的研究成果傳給別人，如果沒有人拜你為師，接受你的成果，你開的課沒有學生聽沒有學生選，那只有孤芳自賞了。愛因斯坦當年在普林斯頓搞的是純理論研究，他的研究又推動了當時急需發展的核物理研究，我想，當年的弟子不會少吧。

今年贏贏二十一歲，生日又正好落在中秋夜上。贏贏說，他的第一件事就是到酒吧好好喝上一頓，因為在美國二十一歲才可以到酒吧喝酒，我說悠着點，一次不要喝得太多，今後機會有的是。

09/26/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