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情同學情:聚散兩依依
有一種感情,叫鄉情;有一種鄉情,是和同學情融在一起的。
27年前,我們從廣州市第六中學高中畢業。當年的近220名畢業生,現在有約五分之一的人在海外,而且這些學生多數是當時在班級里成績較好、比較全面發展的同學,在80年代末或90年代初期出國留學,而且絕大多數都定居海外;還有一批同學,在21世紀初期從廣州移居美國及加拿大。這兩批同學中的十三個人,在2013年的6月底,終於聚在了一起。
這次聚會由梅(注)在半年前就發起了,與灣區的幾個同學組成了一個聚會委員會。這次聚會,同學們住在舊金山中國城內的希爾頓酒店,在兩天裡大家度過了一段真情流露的歡樂時光。
來的同學有帶着家屬來的,有輕鬆一個人來赴約的;美國國內有來自紐約、弗羅里達州和肯薩斯州的,從“國外”來的同學是從加拿大中部來的一對在幼兒園和小學都同班、中學在鄰班的“青梅竹馬”夫婦。
我並不知道有的同學會來,而有的同學從1983年初中畢業後因沒有上同一所中學的高中,就沒有再見過面了。整整30年過去了!30年後見面還能認出彼此的那一剎那很驚喜。我不知道與我初中同班的穗會來,她竟然還帶來了兩張我們班初二時的合影和初三時的退隊合影留念。從那黑白照片上幾十個小小的、稚氣未脫的臉去嘗試認出這是誰、叫出一個個真有三十年都沒有叫過的名字的過程,是讓時光倒流的瞬間,那種感覺有點難以形容。
來的同學中,有許多交叉,有人從幼兒園到小學、初中都是同班,有人在小學、初中、高中都同班,有人在初中、高中同班,大多數都在中山大學讀本科。有人從未同過班,像我和梅、我和素、我和佳就沒有同過班,但是這並不影響我們之間的交流。只要我們曾經在同一個學校,同一個年級,在多年以後,就能讓我們立刻找到感情共鳴的那個“點”。當第二天聚會結束的時候,要趕去機場回肯薩斯州的素與我告別,身材非常高挑的她看着我的眼睛說:
“你要update你的博客啊,我天天都要check一下的。你很久都不寫新東西了,堅持寫啊。”這話在這次聚會裡不是第一次對我這麼說了,這樣的臨別強調對我的督促作用還是挺大的。
這次的聚會與去年我們在我們母校六中旁邊的明記酒家的一場更大規模的、去了有六十多人的聚會不一樣,我覺得這批海外的同學的聚會時間更從容,當聚會有一個晚上的跨度時,交流就不只是吃一頓兩頓飯那麼表面了。國內同學的聚會好像有些建立聯絡、擴大社交圈的成分在裡面,這也很正常,而我們很多時間是在說“那些年、那些人、那些事”,還有一位在初中時任2班班長的陽,是一位超級盡職的攝影師,忙着捕捉眾人滑稽或動人的表情,給以後的回憶留住了無限細節。
還有一個原因我覺得是,在廣州,大家都是廣州人,沒有什麼特別的,而且廣州是大城市,人際之間的關係向來相對疏遠,在市重點中學的學生多少還有點天之驕子的驕傲;而我們這次舊金山的聚會,是在海外以廣州人的身份相聚,在美國我們成了正宗的“老鄉”,老鄉就是知道與親人長別離是什麼滋味,在異鄉打拼是什麼感受,融入一個新的文化是怎麼回事,因而原來的那點“驕傲”已經變成在經歷一個過程後人們都會有的一點領悟。
同學中有的人的大孩子已經20歲,有的人的唯一的孩子還只有4、5歲。大多數同學與配偶一起養育着孩子,而有個別同學的婚姻之路多了些曲折,獨自帶着尚未成年的孩子。人生的事情,難以十全十美,樣樣都那麼如意。只要還牽掛着當年那份純真的同學情誼,就是如今我們走到一起的理由。
我們都“長大”了,不過很多人的性格依舊,變了的是對世事的洞察和練達。我們無法預測30年後自己長什麼樣,但是能在中年時、在最美麗的城市----三藩(舊金山),見到少年時代的同窗,這怎能不是一種巨大的幸福和喜悅。
聚會結束當天,與同學告別之後,我們一家去了位於南三藩市的一家旅館,因為兒子要參加在南三藩舉辦的青少年羽毛球比賽。傍晚我們在一個叫富源酒家的廣東飯店吃飯。正值當地人在這個飯店舉辦結婚酒席,一樓全部坐滿了,好不熱鬧。一句句祝福的話頻頻送給這對幸福的新人,漂亮大方的女主持人粵語、普通話、英語都非常好。有許多人上去唱歌助興,所唱的歌也大多是廣東話曲目。廣東是我的第二故鄉,聽到幾乎全部人都講粵語尤其感到親切。
我在講粵語的不同地區生活了總共22年,近幾年來,對廣州的思念之情愈深起來。吃着正宗的蝦米節瓜粉絲煲,鮮腐皮枸記子浸菜膽,港式蜜汁叉燒這些粵菜,我一時恍惚起來:此地究竟是廣州還是三藩?有這麼一刻,在徐小鳳的歌聲里,我竟然以為這裡就是廣州,仿佛置身於珠江的燈火璀璨,看到白天鵝賓館那挺拔優雅的身姿,那是恍然如夢的一瞬間!
我和孩子幾次起身到二樓的欄杆處往下看一樓婚宴的熱鬧場面,我覺得自己像小孩子一般,竟喜歡婚禮的熱鬧。這熱鬧而鼎沸的氣氛也有點像我小時候在海南島看露天電影的那份熱鬧與自由,我不由得對兩個孩子說:
“今晚這裡讓媽媽思念起家鄉來了!”,我想了想,又說:
“這裡就是我們的家鄉了!就把這裡作為我們的家鄉,好好生活吧。”
涼風撲面的南三藩市,星星點綴着天空。這是6月的最後一天,回到旅館的我沉浸在從婚宴沾來的喜悅中,那裡一句吐詞非常清晰的粵語:“祝你們風雨同路,永結同心”,也響在我的耳邊。我想起了和先生剛結婚的時候,也想起剛剛在三藩告別的中學同學們。
我們已從當年的同學變成了今天的海外同鄉,聚會使我們情同手足。大家在海外,真要互相鼓勵,互相關心,是母校的凝聚力把我們召集到了一起,在母校那裡我們受到敬業的老師的良好教育,也知道做人應該好學、進取、為社會做出自己的貢獻,願這種精神財富在我們這個小小的群體裡保存。讓我們風雨同路,在海外繼續“同學”。
2013年6月30日草稿於South San Francisco
定稿於2013年7月19日
註:梅是從萬維博客上把我認出來的一位“功臣”,因一篇《我的初中生活拾零》,細心的她認出我是和她一個年級的同學,這樣我才找到了在海外的六中同學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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