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NZ教教基礎中文(也就簡單的口語對話唄),這想法在我腦子裡盤桓久矣
回溯到上世紀七十年代末期,家兄赴英國伯明翰讀大學,四年裡結識了一位與他年齡相仿的英國朋友馬丁。八十年代初 家兄畢業返回北京,在清華大學就職的某日,突兀地收到馬丁來函。馬丁說,他打算來華見見 家兄 ,到京之前擬在台灣狂學三周中文口語。
果不其然馬丁讀過三周密集式漢語口語班,就來到了北京。記得當時是家母主廚烹飪,做了鹽焗雞和七七八八許多美食,還有自己家包的水餃。馬丁吃得特來勁,並對家母的廚藝讚不絕口。彼時熱騰騰的水餃一上桌馬丁夾了一枚(這小伙兒筷子用得還算不賴)囫圇着就塞進嘴巴,我媽連忙說:“小心,燙!”,於是引出下面的一幕微型喜劇:
我媽說,有個外國人來華,在中國南方的某城市他的朋友請客吃飯,上來一道南方人喜愛的湯圓,這外國人也跟你吞這餃子似的把一個湯圓吞到嘴裡,沒想到那湯圓燙極了,又不好意思當着那麼多人吐出來,就把湯圓整個咽下去,結果湯圓燙壞了他的胃,就這麼冤死了。
馬丁顯然完全聽懂了我媽講的故事,他哈哈大笑着回應:這傢伙一定是我們英國人!
我很詫異地問馬丁:“你只在台灣學了三周的漢語,以前一點兒都沒有漢語的基礎嗎?”,他說:“是啊,21天,三周,以前完全不會,跟你哥交往了好幾年,都沒跟他學學”。
來NZ後我從事過相當多的職業,實話實說沒一件是我喜歡的。我多次想,一旦擺脫了經濟壓力,我一定去開班教中文!既然馬丁可以從零開始用三周的時間就把中文說得那麼流利,我就有希望在NZ教出幾個牛丁羊丁的來~~~
今年六月我飛去北京的途中,困頓間閉目養神之際,聽見一個男人問空姐:“姑娘,妳們那兒有插座嗎?”
很容易聽得出這是句洋腔洋調的漢語,我連忙睜開眼,果然是個金髮的洋人
空姐回答他:“我們有插座,您想要給什麼充電?”
洋人說:“我的筆記本只剩一格電了,幫我充充吧”
空姐說:“離降落只有一個半小時耶”
洋人說:“沒關係,能充多少充多少,我下了飛機就要用,但是用得不多”
空姐於是接了他的筆記本準備拿去充電,他追加了一句:“我這可是西歐插頭”
我不失時機地在他身邊找了個空着的座位,對他說:“打擾你一下可以嗎?”
“哦,現在我正好有空”,他微笑道
“我聽到你講漢語講得非常棒,我有件事想詢問你,你更願意用中文還是英文跟我交流?——我的英文肯定不如你的中文嘍”,講完這段兒我自己都樂了:整個兒一段繞口令兒麼
“都可以呀。~~~呃,當然中文更好,因為講中文我會進步,講英文呢,妳就賺了”
“是這樣:我在新西蘭定居快20年了。現在我的子女都自立了,所以我想找點事情做做。我的想法是教KIWI簡單的漢語口語,我哥哥有位英國土生土長的朋友,只在台灣學習了三周,漢語講得流利極了。我覺得... ...”
他打斷我,問道:“等等,妳剛才說KI ,,, KI什麼來着?”
我簡要解釋了下KIWI,接着說:“你的漢語真棒,我想知道你學了多久”
“象抗戰一樣”,他伸出大拇指與食指,那是大陸人都懂得的手語,“八年哪!”
“有專門的老師教你嗎?”
“前四年,新東方。——新東方,妳聽說過嗎?”
“聽說過聽說過”
“後來四年,就在胡同兒,北京人說的胡同兒,妳知道嗎?”
我失聲笑了,我原本就是個道地的北京胡同串子
“那就是說,照你看,漢語口語不太可能速成嘍?”,我語帶失落
“我反過來問妳吧:在妳去新西蘭——妳剛才是說的新西蘭吧?——以前,妳學過多少年英語?”
暗自數了數,“20年”
“那妳剛到新西蘭的時候,有沒有發現妳說的英文KIWI懂,KIWI說的妳不懂?”
還真是這麼回事兒,我心裡有點兒明白了
他繼續施展他的理解力和他的口才:“要看妳想教什麼樣的KIWI,還要看妳想把他的漢語教會到什麼程度了”
“你也知道,現在的中國就是個全世界的加工廠。不少KIWI打算到大陸買些適合的商品拿到新西蘭賣,可是他們不想雇用翻譯... ...”
他又一次打斷了我:“他們怕挨宰,哈哈我明白!嗯,這麼說吧,妳想教KIWI說‘我餓了,哪兒能找到吃飯的地方?’ / ‘這個太貴了,打個折吧?’,三周時間可以做到,可是對方的回答,妳的KIWI聽不懂”
是喔,他沒說錯,我懂了。我的夢很夢。或者我做得到讓我的KIWI講得出,問題在於他聽不懂對方的回答,哪怕對方跟我一樣講一口標準的國語
我很想知道,幸運的馬丁啊幸運的馬丁,你的課程究竟是怎樣立見神效的呢?
唉,想像一下,假設問句是:“這個太貴了,打個折吧?”,回答可以有多少種呢?
“對不起我不是老闆,我定不了”
“沒商量,就這價兒”
“不二價”
“那你覺得多少合適啊?”
“幾折?”
“你買多少?買得越多折扣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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