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潭時報 2013年7月10日
這是一個很物質的時代。所謂“很物質”，不僅包括人對物質的追逐，它也包括了文學界的急功近利。
有趣的是，當今“純文學”這個詞卻也很時髦。不知人們對什麼是“純文學”作何理解，作為一個寫作者，在這個“純文學”為時髦詞的年代裡，我卻時常感到孤獨甚至壓抑。
在我的周圍，最執著於純文學的當屬詩人們。詩，無法一集一集連載吊胃口賺利潤，更難以去沾電影電視劇的邊。文學大獎久久才光臨一個詩人。如此看來，詩人寫詩，完全是出於生命的衝動：情愛的，憂傷的，憤怒的，還有就是對那雋永的文字排列的痴迷。詩人們和他們的詩，是純文學的臘梅雪蓮。
當今的報刊媒體出版社等，似乎對紀實比較熱衷，有的報刊只發真人真事。再有就是青睞熱門題材。“熱門”，“熱賣”，發音相鄰。為什麼非要紀實呢？也許是因為真人真事的震撼更直接，也許是因為人心長了老繭，除非真人現身，不會輕易相信和感動，或也許是因為真人真事有着新聞的價值。對紀實的凸顯，映襯出純文學想像和再創造的客觀無能。熱門題材是個移動目標，它本質上跟熱點新聞無異。以和海外有關的題材為例，以前有外移題材，當今有海龜題材。純文學不會止步於紀實，也不會理會熱門與否。我時常“選錯題材”。加引號是因為我其實很少刻意去選題。儘管人們說：選對題材就已成功了一半，我寫什麼題材基本來自心靈和理性的衝動。你說《我與地壇》寫的是什麼熱門題材呢？我在《我與史鐵生》一文里寫道：“偉大的作家，必定要涉及生命最本質的那些點和面，必定要平民，必定要大愛。”這就是文學的本性、本真和題材。雨果、安徒生、泰戈爾、羅曼羅蘭、裴多菲……我從偉大作家和詩人的文字裡，總能讀出那樣的題材，總能體驗到那樣的文學之純之真，總能感受到作家悲天憫人的激情。文學的這些內涵，和所謂熱門不在一個層次上，也不在一個範疇內。
純文學是一個孤獨痛苦的靈，也是一個歡愉的靈。有人碼字只為好玩過癮，有人碼字是為了名利追逐。純文學不為好玩，更不會獻媚逢迎。我有一位幾十年愛詩不渝的文友達文，他的個性簽名是：“寫詩而不被稱為詩人是罕見的福份。”短短幾個字，飽含了詩人文學路上的無怨無悔和創作喜悅。我有幸認識了《新大陸》詩刊最早奠基人陳本銘，一個視詩如生命、畢生執著於詩創作和華語詩發展提高的文學赤子，寫詩一直寫到生命的最後一刻。其摯友秋原在本銘詩集《溶入時間的滄海》序言中寫道：“本銘畢生對詩執著，為詩而詩，是一個真正的詩人。”
為詩而詩，說得真好！世界上文學赤子不在少數，他們大多與名利無緣，誘人的榮耀光芒往往照不到他們，甚至所謂的“純文學”媒體也看不到他們。那又如何呢？在生命的高度上，文學就是文學本身，她是自給自足的，無須任何外在的冠冕華蓋。文學有自身深如大江大海般的底氣。憋着這樣一股氣，那天我在達文詩底下奮力一喊：“詩歌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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