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看到這個題目在屏幕上白底黑字的跳出來,才發現其實雖然自己一直沒有提起,卻一直沒有忘記。
光陰如流,記憶是最容易磨損的東西。對蒙城最初的印象已經漸漸被時間稀釋,但剛進城時,窗外一掠而過的色澤鮮艷、意義抽象的大幅大幅的塗鴉,隨着日子的推移,在腦中反而愈加清晰鮮明和完整。
並不是沒有見過塗鴉,國內的公廁里盛產此類作物,多以粗言穢語和黃色打油詩為主,再不就是諸如“某某某,我愛你……”的東東,個人感覺書法拙劣在其次,主要是內容噁心兼沒營養。
這裡的塗鴉給人不一樣的感覺。歐美的塗鴉是一種文化,然而是一種邊緣文化,它崛起於平民窟,也曾登堂入室走進引領潮流的時尚舞台,幾起幾落,至今仍起伏不定。
對塗鴉的感覺個人感覺一言難盡,但很多美國大片裡表現貧民窟的手法都有些雷同——街道的牆壁、地鐵車站或者商店的鐵門被塗上形態獨特、色彩絢麗、光怪陸離的字體圖案,影片中有以一片這樣的圖案作為劇情發展的線索,或者更多的只是鏡頭裡瞬間切換的場景,當屏幕上的高潮偃旗息鼓,惟有這些風格鮮明的街頭圖案眩暈般地擾攘在眼前……這就是看起來讓一般人眼花繚亂,讓HIP-HOP族群為之瘋狂的塗鴉文化——Graffiti的刺眼印象。
蒙特利爾雖然躋身塗鴉文化盛行的城市之一,但既非規模最大,也非風格最眩,只因為是棲身於此,自有不可取代的感情。
這次塗鴉文化分兩期,這期(上篇)先介紹塗鴉文化由來和在它在世界各地的發展趨勢及現狀,下期(下篇)我將具體介紹蒙特利爾的塗鴉文化。
世界各地的塗鴉文化
塗鴉文化,Graffiti,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內容特色,如在美國就是政治內容,而歐洲就是整幅圖畫,在日本通常是一些文字;在廣州Graffiti非常本地化,香港則是商業味道濃重,台灣的Graffiti聯盟則是初具規模,等等。Graffiti作為一種文化,在全世界是共通的,同時根據風格、字體及色調的不同,世界各地的writer,又有自己的文化及天地,這正是Hip-Hop獨一無二且無法模仿的精神。
在古埃及,牆壁裝飾是室內裝潢的核心,目的是表明埃及文化品位的奢侈和定位,表明它的完美存在。古埃及時代,牆壁上描繪的是現實生活的場景,也有神話故事、諸神或法老的生活以及重要的歷史事件。古埃及人牆飾的首要作用不僅是美化居所,而且還要通過將圖畫和文字繪在牆壁上來教育公眾,增強他們的記憶,提升他們的信仰。這種做法深刻表達了埃及人對文化的熱愛,並且展示了埃及的主流歷史及其精神源泉。埃及古建築、宮殿、墳墓等的內部裝飾無不如此。
在現代社會,與此有些類似的就是街頭或廁所牆壁上的塗鴉,但絕不是代表傳統好品位的裝飾主旨風格。牆壁塗鴉主要是為抗議社會的不公,或只是為製造出幽默和喜劇效果。野蠻人、光頭仔、撒旦主義者或其他從自己隨心所欲的符號中尋求舒心的反權威者,也許很適合在自家牆壁上塗鴉做裝飾背景,就像裝飾個性化的手印牆紙一樣。但要保證這些塗鴉不與房間的其他元素平衡失調,不能讓人感到作嘔或壓抑。
1973年,一家藝廊展出了20幅巨型的作品,塗鴉藝術被認為是“高級藝術”High art一份子的熱潮很快地蔓延開來,卻也很快就燃燒殆盡。20世紀80年代,隨着專業塗鴉人的出現,類似聯盟的團體紛紛出現,塗鴉繪畫開始進駐藝廊,世界各國興起塗鴉熱潮,進入20世紀90年代以後,塗鴉慢慢式微了。潮流引導者讓這曾被大眾視而畏之的東西轉為可售商品,轉眼又對它們喪失了興趣。
美國——現代塗鴉文化發源地
“你知道我存在嗎?”上世紀60年代美國紐約的黑人貧民區,備受歧視的黑人撿起別人用完的噴漆來畫牆,本來只為寫幾個字表達他們的怒吼,但由此引起了一場“簽名熱”。大家爭相在鄰居家的牆上簽名,並且愈演愈烈地在簽名的字體、顏色上標新立異,爭奇鬥豔起來。當罐裝噴漆隨處可購之後,從地鐵的的月台到車廂、街道公園的牆面,一直到廢棄工廠、公共廁所,到處可見各式各樣色彩鮮艷的塗鴉。
早期的塗鴉內容以文字為主,塗鴉的作者稱自己為writer而非painter,而且通常是匿名的,他們流行用街道號碼取代簽名,比如TAKI 183、JULIO 204、FRANK 207,畫地盤的意味十分濃厚。大部分塗鴉青年既不是專業藝術家也不是藝術系的學生,而是來自於布朗克斯、布魯克林與哈林區的街頭少年。
這種追求個性獨特和鮮明的創作,慢慢地就衍生成為一種文化,Graffiti也被賦予更豐富的形式:由“簽名”發展為字形色彩的整體結合,Graffiti Writer也不再限於黑人青年,專門創作Graffiti的Designer群體出現,Graffiti的每一個字、每一種字形、每一片色彩、甚至圖案,都反映了writer的思想。每一幅都有自己的風格,他們像畫家一樣,用這些畫來表達他們的意思,發泄他們的情緒,一群小孩“將世俗文化的碎片重新架築起來”。
德國——柏林牆:世界上最大的塗鴉
柏林牆記錄一段德意志民族分裂的歷史,一段世界輝煌的塗鴉藝術史。1989年,東西德國結束了整整五十年的分裂歷史,德意志完成了統一,處在極度興奮的德國人狂熱之下把最具有分裂歷史特徵的柏林牆幾年推得一乾二淨,表示他們要忘記這一段的分裂史。有人認為,這種徹底革命精神不亞於歐洲人公認的200年多年之前的“法國革命”,也不亞於中國文化革命的“破四舊”。
從歷史角度看柏林牆,1961年為了避免風起雲湧的越境事件,蘇聯當局為東德政府策劃了“柏林牆”通過一道長166公里的高度為3.5米的水泥體圈劃了一道“安全界線”。有趣的是,這道圍牆內外的氣氛截然不同,圍牆之外崗哨林立,東德市民不得靠近,越境格殺勿論,以致於昂納克為牆上的槍殺事件險些被送上了“斷頭台”,而牆內則不設一兵一卒,只設導向牌,西德政府告戒國民:往前50米你即越過了東西牆界。所有西柏林人,西德人和國內外遊客可以靠近牆體,這就給他們和藝術家們提供了後期創作塗鴉歷史的一個良好的機會。
柏林牆上的塗鴉藝術始於紐約同期的上一個世紀的70年代,是世界上具有代表性的現代藝術表現形式之一,除了通常塗鴉藝術所具備的特色之外,柏林牆的塗鴉藝術還具有以下幾個方面的特點:一是面積之大,堪稱世界之最,它塗寫在東西柏林邊界上的一段長達二十多公里牆體上;二是表現內容很有特色,自由與民主、和平與生命成為藝術家表現的主要題材;三是參與者的成份多元,有國際著名的藝術家如美國塗鴉大師凱斯·哈寧,有中學生、大學生和市民,形成了一道亮麗的大眾藝術的風景線。當89年統一的夢想實現之後,柏林人的狂熱給了留下了人們永恆的遺憾。柏林牆一夜之間拆除了,柏林牆的塗鴉藝術沒有了,世界上最大的塗鴉博物館的消失了,它使世界永遠失去了一筆文化遺產。
英國——紳士也瘋狂
大不列顛素以盛產紳士著稱,但倫敦街頭花花綠綠的塗鴉傳遞了另一種時尚訊息。
英國著名塗鴉人Petro,他的塗鴉已跨越國界。他踏足於大都會紐約、波蘭首都華沙及亞洲潮流熱門地東京,在街頭親手繪畫塗鴉作品。曾經在香港銅鑼灣Stylehouse開幕的NIKE新店,為要創造新形象,特別邀請這位英國高手出招,噴制一幅二十尺闊乘九十寸高的巨型塗鴉,為NIKE打響聲勢。
作為一個死硬派的塗鴉分子,Petro對塗鴉一詞絕對有意見,他認為現今的塗鴉不再是文化,已淪為一種潮流時髦的東西,連名牌如Louis Vuitton都將塗鴉注入設計內,所以Petro稱自己的作品為Graff,不願稱為Grafitti。
哥本哈根——塗鴉風行的自由城
作為一種“地下”的文化,無論是紐約、柏林,還是溫哥華、倫敦,塗鴉文化越流行的的城市,越要面對塗鴉是否形成社會問題的爭論。但正如在哥本哈根已經存在了1/4個世紀的“自由城”,這個歐洲嬉皮運動中創造的地方,城裡的所有建築幾乎都畫滿了嬉皮風格的塗鴉之作,塗鴉已經獲得了人們的承認。去掉頹廢和消極,如何看待它完全取決於你是誰,城裡的作品叫Graffiti,出了城則可叫做公共藝術或壁畫。無論在哪裡,它都是Hip-Hop文化的一部分,一個容許在任何地方表達自己、講求“即興”的藝術行為,顯現出個性上的直率、樸素、自由。
香港——表面繁榮
從20世紀末開始,塗鴉在香港已經匯聚成一種潮流,服裝、店鋪以至廣告都與它扯上關係。幾年來塗鴉在香港已成為潮流文化中的主流,並且迅速衍生出多種潮流產品,牛仔褲老大哥Levis推出了塗鴉系列、銅鑼灣Stylehouse的NIKE專門店以英國塗鴉之父Petro繪製的巨型塗鴉為裝飾、可口可樂和生力啤的廣告都用塗鴉做宣傳,甚至連打塗鴉牌的L.M.F.樂隊也成為產品廣告代言人。
如今的香港,除了有那班地下真正玩家外,更多的是只為潮流、為商業而塗鴉的人。L.M.F. 的樂手之一仁曾說:“塗鴉商品化長遠來說不是一件好事,在香港玩塗鴉的人有一個觀念,畫得好可用來賺錢,並非為藝術,嚴重一點說,會用錢殺死一個文化。”
台灣——枳生淮北
作為亞太潮流的中轉站台灣的Graffiti文化從一開就藝術起來。”台灣的塗鴉玩家更傾向於把Graffiti作為美術、作為一種平常的流行時尚來進行“學習”,當Graffiti作品出街的時候,原有的“地下性”早已被過濾了一趟。
當台灣的年輕人把Graffiti當作一門嚴肅而有趣的學科刻意鑽研分析模仿的時候,我們看到是另一張Graffiti文化的面孔。
這個城市的塗鴉文化多了些學院派的書生氣,理應欣喜。然而同時也少了民間文化肆意張揚的生命力,令人頓生“橘生淮南則為橘,枳生淮北則為枳”的憂慮。
廣州——塗鴉是一種感受
“不是要廣州普及Graffiti,而是需要更多的Graffiti可以做到underground,可以做到更專業!”廣州的Graffiti人如是說。
的確,Graffiti甚至Hip-Hop都是時下最IN的潮流之一。
然而,它的本質只是一種表達方式。憤怒還是迷茫,張狂還是絕望,喜悅還是悲傷?做Graffiti,先學會感受,再學會演繹感受。
當然並非所有玩塗鴉的人都這樣想,用Graffiti甚至Hip-Hop來炫耀和結識異性也屢見不鮮。當你把它當成這樣一種工具,你永遠也得不到Graffiti的精髓。
小結
從底層的欲望傾訴開始,一發而不可收拾的塗鴉文化,如今正行走在邊緣和主流之間。盲目跟風還是自省感受?對於搞Graffiti的人們來說,這是一個問題。
而我們,不過是過客,看見了,感動了,記得不記得就不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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