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中國的世紀大案 - 薄熙來的貪污受賄和濫權案的審理記錄。我在我的文字《看審判實錄:薄熙來太油菜了!》一文已經說明了這個案件的一些體制上的荒唐,包括司法流程的荒唐,中國的司法流程是先私後公,先由中紀委私設公堂,然後才決定移交司法。而中紀委的交代材料有沒有司法約束力,能不能成為呈堂證供,是有爭議的,不符合一般國家的司法流程。所以,對薄熙來當庭翻供,我認為是可以的,他完全有權利這麼做。這是對現有體制的挑戰,我喜歡這種挑戰。
今天我要談的是薄這個案件關於濫權罪的荒唐。薄熙來案件裡面有一個大罪,指他在王立軍向他匯報薄的老婆谷開來涉嫌殺人之後,阻止王進一步調查,同時對王擅自調動工作,撤消王的公安局長職務。而撤消的時候,沒有走公安部這個組織程序。同時,批准發布王立軍休假式治療的微博。
我仔細看了公布了的庭審記錄,仔細找了一下,因為重慶這麼大的事情,我有些好奇,奇怪什麼呢?奇怪為什麼身為重慶市長的黃奇帆什麼事情都沒有。我在記錄裡面,看到了黃奇帆有提供證詞,指責薄熙來擅自調動王立軍的工作,沒有走完程序就宣布了。
我有些疑問。王立軍在發現谷開來涉嫌殺人後,他為什麼要去向薄熙來匯報,根據庭審記錄,王立軍承認是屬於公私兼有的匯報。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貓膩。
按道理,王立軍是重慶公安局長,這麼重大的事情,他應該首先向他的直接上司,重慶市長黃奇帆匯報,或者上報公安部才對,這是因為涉案人是薄熙來的老婆,他王立軍首先應該避嫌。
所以,從這個角度看,首先錯的是王立軍,他應該被追究失職罪。
薄熙來聽到這個消息之後,沒有迴避,而是直接質問他老婆谷開來,這裡面當然有錯,他後來下令不准王立軍調查。問題是,他作為共產黨在重慶的書記,怎麼會有這個權力下令停止調查的呢?誰給他這個權力的呢?在整個過程中,好象沒有市長黃奇帆什麼事情。中國不是實行市長負責制嗎?這裡面黃奇帆是不是失職?
另外,在撤消王立軍公安局長這個事情上,薄熙來是有和黃奇帆談的(他還和重慶市委組織部長談過,但那是人家黨內的事,我不感興趣)。問題是,當時黃市長是什麼立場,他有沒有追問撤換的原因?在那個時候,他知道不知道薄的老婆涉嫌殺人?
按照中國地方政府組成人員任免的組織法,重慶市長要任免公安局長的話,需要走市人大這個程序,需要市長提名,市人大常委會批准。可是這位市長卻好象完全置身事外的意思。
所以,我覺得,從法律的角度追究失職,濫權,等等,都應該追究有行政職務和行政職權的人的罪責。薄熙來是黨內職務,再濫權也只是濫黨的權。
當然,這種情況之所以荒唐,完全是中國現在這種黨政不分造成的。你看,王立軍,明明是應該向重慶市長匯報,但他什麼事情都繞開市長,而直接向書記匯報,甚至向書記老婆匯報,而據說在2012年12月王立軍出差北京時,谷開來居然對王立軍進行調查,這裡面都是醬糊。這種情況,依我來看,不僅重慶有,別的省市都一樣,黨政不分,書記老婆干政,等等。如果這種制度性問題不解決,這種所謂的濫權案還會層出不窮。
很多人對審薄案都有很不錯的分析,但是,我覺得,整個這個案件非常的奇怪。在整個案件中,圍繞薄熙來的那些所謂的證人,包括他老婆,包括王立軍,徐明,等等,都是薄熙來的家臣。薄熙來就好象是古代的王爺。而重慶市長黃奇帆只不過是薄熙來的一跟班,親密程度遠不如王立軍。
薄熙來關鍵時刻缺乏危機處理能力,本來王立軍來向他匯報,私下匯報,帶有要挾的意味,他應該可以穩住王立軍的,可是他沒有穩得住,脾氣太大了,加上老婆太不爭氣,最後是越滾越大,東窗事發,一發不可收拾了。
現在薄熙來栽跟頭了,很多人幸災樂禍。其實,如果是體制問題,體制內的人是不能幸災樂禍的,今天輪到薄熙來,明天就會輪到你自己。
問題是,看了薄熙來的審判記錄,中國的許多人腦子裡面缺乏法律的概念。包括這個案件裡面的人,包括公訴人,也包括看熱鬧的人。相反,薄熙來在辯護律師不那麼辯護的情況下,主動出擊,為自己辯護,雖然有狡辯的味道,但他確實有這種權利,在我看來,比劉志軍強。看來,薄雖然是法律外行,但比他那當律師的老婆強,至少他捍衛了自己的尊嚴。
很多人不尊重司法,包括官方的媒體。在薄熙來當庭翻供之後,你看中國的媒體,官方媒體,包括《法制日報》,包括《人民網》,等等主流媒體,都發表了些什麼呀?跟文革期間的社論一樣,聲討薄熙來。你們能不能忍一忍,尊重一下濟南中院審理薄熙來的法庭,尊重一下法官?薄熙來有罪沒罪,現在已經在走司法程序,已經開庭審理,官方媒體應該帶頭守法,帶頭尊重法官。
當然,我對薄熙來的前景是不看好的,我曾經寫過文字薄熙來只有服輸服軟才能逃過一死。因為以我對共產黨當局的了解,只有象劉志軍那樣,才行。
今天,我們看到薄熙來的傲慢,當然,這是他的性格使然。在今天的庭審結束的時候,控方特地申明,薄熙來沒有悔過,認罪,更沒有舉報他人,言下之意是應該從重判決。所以,我對薄的前景還是不怎麼看好,問題是,怎麼判,是法官,是合議庭說了算嗎?
當然,現在的情況還是有一些變化,因為這個案件已經在很大程度上公開了,怎麼個判法,我覺得當局還是會考慮輿論,包括海內外輿論的看法的。
另外,我有一個疑問,在這次庭審公布的資料里沒有提到,薄熙來涉嫌貪污的500萬元,有沒有被追回來,被追回來多少?到底給國家造成多少損失?
谷開來在法國受賄的那套房子,既然谷開來有全權控制,那能不能追回來,沒收?
我之所以問這些問題,是因為這些東東應該影響到對薄熙來的判刑。
另外,從整個案情看,薄熙來的老婆谷開來和兒子薄瓜瓜,在受賄和貪污過程中,情節都比薄熙來本人嚴重得多。當局會對谷開來追訴嗎?當局會把薄瓜瓜緝拿歸案嗎?
我在《看審判實錄:薄熙來太油菜了!》一文里雖然對當局這次公開審理大加讚賞,但不是說這次審理就那麼完美的。當局在審理案件,應該出庭的關鍵證人沒有出庭,包括谷開來,唐肖林,等等。如果當局能夠讓他們和薄熙來對質,應該會很精彩,結果會對薄熙來有利。谷開來是在服刑的,應該沒有理由拒絕出庭的。現在這種情況,對薄熙來有些不公平。
當然,這次薄熙來非常油菜,充分利用媒體,做了精彩表演。對他來說,結果已經不重要了。
我本人不認同薄熙來的唱紅打黑,不認同他的政治立場。但主張捍衛他的人權。我想,這次對薄的審判,能夠對以後的貪官污吏是個很好的教育。其實,中國本身並沒有什麼不能公開的,薄熙來這麼大的案子都能公開,還有什麼不能公開的呢?
最後一點,我對姜維平先生就薄案中,薄的大兒子對他父親發表聲明表示支持的評價不敢認同。我覺得,薄熙來的兩個兒子,他的大兒子要比小兒子薄瓜瓜乾淨許多。
在面臨生死的時候,他的老婆也為了不再被追訴新罪狀而死咬他不放,他的小兒子則逃亡國外而不敢回國面對自己應該面對的罪責,他的所有家臣也都離他而去,這些都是人性的悲哀,是人倫的悲哀。在這種情況下,他的大兒子沒有落井下石,這說明了上帝還是待他不薄。這有什麼可以指責的呢?前妻生的兒子能夠發出聲音在精神上支持他鼓勵他,對他來說是一種安慰,也是一種諷刺,因為他對前妻不好,對和前妻生的兒子不管不顧。
姜先生對薄熙來寫過很多好的評論,但我覺得需要走出個人恩怨,要不然就會有所偏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