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四）

                            病枕軛

在二十多年前的中國大陸，“男朋友”、“女朋友”是兩個極有分量的詞。儘管隨着時代的進步，人們對熱戀中的男女耳鬢廝磨時做出的一些親昵舉動顯示了一定的忍耐力。可大活人當街擁吻——在那樣一個年代，那樣一座典型的內陸城市，誰覷見都會翻江倒海、心如鹿撞！久而久之在大庭廣眾眼裡，那活兒也演變成高難度的武林動作，外國電影中屢見不鮮，而現實生活當中呢？完全是一票難求的西洋景！

枯葉焦黃，秋風漸起。時間過的真快！轉眼間我與“她”已經認識一個多月了。光吃飯、遛馬路、挎胳膊不行，如何讓“女朋友”三個字變的名至實歸、貨真價實呢？需要儘快實施我的下一步計劃嘍！那就是：我與她，心儀夢牽的小姑娘寒英，要儘快地，擁抱！接吻！

記得那天是個普通的工作日。下了班我們相約在電影院的門口見面，沒有再進去看電影，而是夜市上吃了些東西，天剛擦黑，就推起自行車打算送她回宿捨去。

“想不想去跳舞？溜旱冰？”

“跳舞？我……？旱冰？不會嘢！”

“嗨，那有什麼難的，我教你。”

旱冰館裡充斥着兩種聲音。音量之大差不多能掀掉整個建築物的頂棚！一是不計其數的軲轆鞋打從拋過光、上過蠟的地板上滾動、滑過的噪聲。二是高音唄、大功率的音響直接衝着人們的腦膜轟炸而來的廉價Disco音樂，像《YMCA》之類。嘈雜的效果是廳裡面說話得面對面喊，除了心跳加速，剩下的，就是震耳欲聾！

好麼，輪到我這個腐朽男獻醜了。穿上旱冰鞋下了場，緊緊抓着圍牆的護欄我前衝後仰、左支右撐，弄了個狼狽不堪、洋相百出。惶急手腳再次抓牢了護欄，對着牆呼呼喘着粗氣，感覺自個就像是一個溺水的人好不容易又撲騰回到沙灘上！嘿嘿嘿嘿，算了吧，還是盡情欣賞咱女朋友的表演吧！

寒英滑的很優雅。速度並不快，也沒什麼太多的花樣，就那麼一圈接一圈悠閒自在地畫圓。每當她滑過我身邊的時候，恰巧會看見熊刨狗撓一副滑稽模樣，每每此時，忍不住她會咧嘴眯眼笑的彎下腰來。

“來吧，放開牆，拉住我的手。”

“……？”

“彎下膝蓋降低點重心，兩隻腳八字形朝兩邊蹬……”

“嗯……”

“慢慢地輕輕蹬，別使大力。”

“嗯。”

不能再猶豫，要不然大男人的英雄形象還不給窩囊死？！我果斷伸出左手拉住她遞過來的右手。彎膝、作低、開始、蹬，好！媽呀，總算是學會——吱吱吱吱往前那麼“蹭”啦！

“滑旱冰好玩麼？喜不喜歡？”

“嗯，挺好玩的。”

“那我們下次去跳舞吧？”

“三步、四步麼？”

“是呀……”

“我，不太熟嘢。”

“容易，我教你，今天不挺好。”

“嗯……”

輪到我嗯了一路。到了家屬院附近，兩人覺着興致闌珊、意猶未盡，心有靈犀之餘一道推起車來到大門不遠處的一片小樹林邊停下。像有千言萬語等着要傾訴，又像 是相知的朋友有說不完的情思要互訴衷腸，四隻眼睛滿含愛意互視着對方，那一刻，兩個人仿佛能感受到，對方咚咚咚咚的心跳聲……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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