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fi蘇菲(或蘇非)作為一種order(有教義、儀式、導師指導的組織性修煉),不同於(伊斯蘭)宗教、(政治)主義或(人生)哲學,稱為教門比較合適,實際上,中國的穆斯林就把它譯為“門宦”。維基百科中文簡單地說明:“門宦,是中國伊斯蘭教特有的制度。是指蘇菲派的教門,在中國西北地區最多,中國蘇菲派有四派,最有名是虎夫耶(老教)與哲合忍耶(新教)。他們有道統繼承制,掌教人地位與上師一樣。”。我這裡迴避門宦的用語,除了覺得“宦”的漢譯不一定妥當外,還要指出我的知識有限,本文所指的蘇菲是從西方社會熟悉的Vilayat Inayat Khan介紹的普世蘇菲Universal Sufism。Vilayat Inayat Khan是印度著名吟唱詩人Pir-o-Mushid(蘇菲導師稱號)Inayat Khan的長子和傳人,來源於蘇菲的Chishti教門(發源於9世紀阿富汗小城Chishti),不過他本人在巴黎大學學習心理學和哲學,在牛津大學讀過研究生,正適合於在西方推廣蘇菲教門的使命。
譯為中文的《走進蘇菲—伊斯蘭蘇菲概論》 從伊斯蘭的角度作了很簡要忠實的介紹,《伊斯蘭教的蘇非神秘主義》 如其書名那樣雖然從神秘主義局限介紹蘇菲,畢竟是第一本較全面介紹蘇菲的中文書籍,都值得參考。我沒有讀到同一作者的新書《蘇非主義在中國》 ,但從內容簡介“蘇非主義是伊斯蘭教衍生的神秘主義”可以感到其論點是前書的延伸。中穆網www.2muslim.com也有不少關於蘇菲學理的討論。我絲毫沒有貶低伊斯蘭蘇菲教派的意圖和能力,但如果把蘇菲教門僅僅作為伊斯蘭的一個特殊分支(就象一般中國人知道的那樣),就沒有多大的思想價值;恰恰相反,正是因為作為“異端”的蘇菲教門揚棄了“正統”伊斯蘭的原教旨主義,才使其他文明對包括伊斯蘭在內的教義產生好奇和興趣 ,而蘇菲教門中最能推及普遍世界的就是泛神論與自由主義的精神。例如,蘇菲門教中照明哲學的最早代表蘇哈拉瓦迪al-Suhrawardi36歲時因為所提倡的神秘主義哲學中的泛神論傾向,被統治者處死(1191年)。而最能代表蘇菲精神的就是伊斯蘭文明最輝煌時期安達盧西亞的哲學家Ibn al ‘Arabi伊本 阿拉比(1165-1240年):“不要把你局限於一個特殊的信仰而排除所有別的信仰,那樣會失去很多好處。實際上,那樣會失去關於現實的知識。在所有信仰方面要有自己的獨立見解,因為上帝之偉大全能不可能被局限於一種信仰” 。隨便指出:經歷天主教異端審判衰落為西班牙最落後山區的安達盧西亞正是安那祺(自由社會)主義在西班牙農村的大本營 。
蘇菲教門的神秘性主要是發祥於阿拉伯半島的伊斯蘭宗教和伴隨軍事成功帶來的政體在文化上相對落後於被征服/改宗的泛希臘、波斯及印度文明,我們今天看到的伊斯蘭建築、藝術實際上主要是拜占庭、波斯帝國的文明遺產。從近代科學(特別是對東方文明研究很多的榮格心理學)看來,蘇菲聖徒們傳教的帶有體驗性的人生智慧,屬於通過一系列修煉(包括連續念誦、冥想、沉思、音樂、旋轉舞,以及隱遁、苦惱、受迫害等)revealed被揭示的感悟,而不是但卻通向acquired後天通過邏輯學到的知識。既然“神有99個名稱(包括光、宇宙、真理、愛、知識等)”,當然就有99條(包括猶太教、基督教、拜火教、佛教、希臘哲學、牛頓物理學、愛因斯坦相對論等一切人類知識、智慧)通往神/自然的道路,佛陀在菩提樹下的頓悟、耶穌在十字架上的升天、蘇格拉底在法庭上的辯解、孔子在周遊列國旅途上的奔波,都擺脫了輪迴的註定命運,達到了人生的自由境界,殊途同歸。而普通人通過諸如“你有勇氣成為真正的你嗎?”這樣的挑戰,擴展了人生的神性(也就是自然屬性),也可達到天/神人合一的境地,為包裹在外表的伊斯蘭信仰增添了光彩。蘇菲教門的實踐,與斯賓諾薩的泛神論/自然神論一樣,開啟了政教分離的近代社會文明之門。
反過來,透過蘇菲教門和伊斯蘭宗教的神秘外表,我們會發現所謂猶太教、基督教和伊斯蘭教之間的“文明衝突”,與同一文明(如中國、日本、朝鮮)、同一種族(如大陸與台灣)、同一執政黨統治階層(如薄熙來與溫家寶)、甚至同一家族(如金正恩與張成澤)內的世俗利益衝突,一樣簡單明了。如果美國的外交政策不是被控制在猶太-基督原教旨主義的小圈子裡,而更具泛神論、自由主義的精神,“反恐戰爭”不僅早就勝利結束,連戰爭都沒有必要發動起來了。
正如蘇菲智者揭示的那樣:覺醒吧,人們!
[趙京,中日美比較政策研究所,2013年12月25日聖誕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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