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才子詞人周邦彥有一首名作《少年游·感舊》:
並刀如水,吳鹽勝雪,纖指破新橙。錦幄初溫,獸香不斷,相對坐調笙。低聲問:向誰行宿?城上已三更。馬滑霜濃,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
據南宋張端義《貴耳集》說,這詞寫的乃是宋徽宗、周邦彥與李師師之間的一段艷事。李師師受宋徽宗寵愛,同時也與周邦彥等文壇名流交好。有一天周邦彥先到,突然宋徽宗也來了———李師師家似乎經常上演這種故事,《水滸傳》裡宋江一行去訪這位花魁娘子時,也撞上了宋徽宗———周邦彥只好躲在床底下,於是耳聞目睹了如下情形:徽宗帶了江南剛進貢來的新橙討好李師師,兩人分食之,還說了一些甜蜜肉麻的話,大意無非女方委婉挽留過夜,體貼入微。
後來這些都被周邦彥寫進詞裡,李師師唱給徽宗聽,徽宗問是誰寫的,李師師說漏了嘴,供出周邦彥,徽宗大怒,指使蔡京給周邦彥安上罪名趕出京城。李師師趕去送行,差點又激怒宋徽宗,幸好她又唱了一首周邦彥新作的詞祝福徽宗,徽宗這才轉怒為喜,順便把周邦彥召回來做大晟府的負責人。
《貴耳集》基本上是一本“花邊文集”,據王國維等人考證,這一條所言“尤失實”,靠不住。不過由此也不難看出,這首《少年游》詞所寫生活情味非常濃,以至於張端義等人忍不住要添油加醋,編造出一段“本事”來。
《少年游》中最引人注意的細節,恐怕就是一開頭所寫兩個人吃橙子的場面了。這一對宋代情侶把橙子抹上鹽或蘸着鹽吃,應該說,是符合現代飲食科學的吃法。我們都有這種體驗,一些以甜味為主的水果如果加點鹽,吃起來會更香甜,即俗話所說“要想甜,加點鹽”。
橙子是一種熱帶水果,主要產於南方的廣東、福建、四川等地。在古代,為便於將它們長途運輸到北方,果農把還沒有完全成熟的橙子採摘下來,這時橙子中含有機酸比較多。這些橙子運到北方京城,食者破開後抹一些鹽,或者用鹽水浸一下,對有機酸有抑製作用,可以殺去酸澀之味,吃起來才會香甜可口,跟用鹽水浸泡菠蘿道理相似。
與“一騎紅塵妃子笑”的荔枝一樣,從江南送到汴梁城,豆腐賣成肉價錢,橙子早已升格為稀罕物事,帶幾顆給情人,還是很有面子、很值得炫耀的。
吳鹽是產於兩淮地區的一種優質鹽,以精細潔白著稱,與水果同吃,不但美味,而且美觀。李白在《梁園吟》裡早就提到以吳鹽配楊梅的吃法:“玉盤楊梅為君設,吳鹽如花皎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