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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潮潞:海一代的往事回顧:從麻雀臭蟲說起
   



  上世紀80年代,剛到美國時,思鄉嚴重,周圍沒有幾個同胞,對美國社會也不甚了解,心中常有彷徨。那期間,我常常坐在學校TA辦公室的窗前凝思。窗外有幾顆老榆樹,秋風中枝條飄弋,樹叢中鳥兒跳躍。

  按以往痛苦的經驗,中國的事往往依賴當權者的個人愛好,要是再出一個紅太陽突然跟美國翻臉,我們會不會像49年赴台的老兵一樣多少年回不去大陸?要是真的永隔重洋,那飛機上拖下的一隻箱子和一個圓筒旅行包豈不就成了我的全部故鄉?我的舅舅對此有深刻的體會,他48年跟隨就讀的上海“兵工大學”到台後,好幾十年他的故鄉就是那隻“五洲固本”肥皂紙箱。

  開學了,那個印度教授的口音實在難聽。第一堂課,除了黑板上的板書,我一個字都沒聽懂。博士資格考試要9個小時,那會是什麼樣子?我是系裡第一個從老共的大陸來的,老美們會對我怎樣?諸如此類,許多問題需要答案。老榆樹上鳥兒嘰喳,天空一片碧藍,遠處有幾片雲朵白帆,有不少問號在雲朵上翻滾,在心中起伏。

  突然,幾隻小鳥從樹叢向對面的大樓頂上飛去。兩點之間直線最短,這可是連狗都知道的宇宙真理!奇怪,我發現這些鳥不知道,它們不是直線飛行的,而是一上一下的波浪線,一段一段,向上向前,上去一段,掉下一點,上去一段,掉下一點,十來個回合,樓頂就到了。我看了好幾隻那鳥兒的飛行,都是這個樣子。

  那小鳥不就是上海的麻雀嗎?我走出大樓,仔細地觀察這些鳥兒。我知道麻雀不會走路,只會蹦跳,而麻雀跳躍式的飛行,那還是第一次仔細觀察。從麻雀的飛行聯想到我們人生,有哪個人能夠直線式發展呢?人生不就常常起伏跌宕!暫時的不適實在算不了什麼?看着麻雀的歡躍,心情好轉許多。

  其實,我們這一代人對麻雀的印象是異常深刻。麻雀當年是紅太陽欽定的“四害”: 雀鼠蠅蚊的為首分子,它們能活過那個年代不容易啊!

  那年代,我在上海董家渡路第二小學讀書。紅太陽號召“全民除四害”,我們小學生也停了課,上街大喊大叫:“老鼠奸,麻雀壞,蒼蠅蚊子像右派。”我們將家裡的鋼精鍋、臉盆、棍棒,拼了命地敲;大人們更是爬到牆頭、屋頂、樹上,揮竹竿、舞掃帚、敲鐵鍋、打鋁盆、放鞭炮,要震暈麻雀的腦袋,嚇破麻雀的膽子,讓它們飛不動、跑不掉,往下掉。不僅如此,還要滅九族,斷子絕孫,大掏麻雀蛋。其中,有個上鋼二廠的工人帶着三個兒子沿着雀糞的痕跡進行老祖宗狄仁傑式的偵探,發現並搗毀了600多個麻雀窩,掏到750隻雀蛋和3隻護蛋不肯離窩的雀媽媽。

  據當事的報紙報道,1958 年上海開展了兩次大規模消滅麻雀活動,近580萬市民參加,消滅麻雀62萬多隻。在滅雀過程中,有72人受傷,5人因誤食了毒麻雀的米而中毒死亡;因爬屋頂捉麻雀或搖旗吶喊,損壞瓦片達100萬塊以上。

  其它地方也是如此。有人回憶,打麻雀那些天,你站在黃河故道邊上,向北望去,無際的大平原上,人山人海,吆喝聲、歡呼聲驚天動地,逼迫麻雀們不停歇地飛,不讓它們休息,要它們一個個累死。麻雀一落地就用彈弓射,石頭打,麻雀一鑽洞就火燒煙熏,不把那可憐的小東西弄斷了氣不罷休。同時,城門失火,殃及池魚。遭殃的不只是麻雀,什麼喜鵲、畫眉、黃鸝、金絲鳥等,個個驚恐萬狀,東飛西逃,發着痛苦的哀鳴。據不完全統計,1958年,從3月到11月上旬,8個月的時間,全國共捕殺麻雀19.6億隻。使得中華大地麻雀基本絕跡,受株連的其它鳥兒也是死亡無數。可以說,有地球以來,鳥兒們第一次真正體會到了“人民戰爭”的無邊威力。

  可笑的是,後來發現麻雀不是害鳥,而是益鳥,中央文件平反,才使麻雀在中華大地沒有絕種。這件事與一年前(1957年)最紅先生做的另一件事十分相像:57年在全國大中小學、國家機關、社會團體、民主黨派等等人民中劃右派80萬人,株連200萬(弗朗茨(德):《鄧小平——中國式的政治傳奇》)。紅太陽一下山,就像麻雀一樣,鄧老爺子一風吹全給平了反,最紅先生又白辛苦了一場。

  其實,同許多“新鮮事物”一樣,消滅麻雀也不是最紅先生的發明,這是他從德國或俄國的老師那兒學來的。同樣的事在184年前已經發生過,1774年,腓特烈大帝也曾下過一道幾乎一摸一樣的命令:消滅麻雀,殺雀有獎。於是,百姓爭相捕雀,雞犬不寧。麻雀“一掃而光”,麻煩接踵而來,果園布滿害蟲,樹葉枯萎,草木不生。國王見狀急忙“亡雀補牢”,緊急從外地運來雀種,加以繁殖保護,才算渡過難關。184年後在我們的偉大領袖更大規模地重演了一遍德國人的壯舉。不僅如此,他還大砍樹木用來大煉鋼鐵,使得大片樹林被盪為平地,泉水乾枯,土地沙化;加上滅雀的“人民戰爭”使得大量以食蟲為生的鳥類死亡,蟲害蔓延,形成有人類以來對自然生態破壞最為嚴重的一次浩劫。這也是“前30年”的一大輝煌亮點。

  50年代後期那場偉大的“除四害”運動,規模之大,參加人數之多,動員的深入,規範的周密,領導的重視遠遠超過地球上任何一場有記載的戰爭。最紅的打日本同“除四害”相比,那簡直是小兒科。《人民日報》曾發表“一場轟轟烈烈的殲滅戰”的報導,消滅麻雀要“百萬大軍齊動手”,連小學生都不放過。不是嗎?那時,我們班48個同學,有18個female,“竟無一人是男兒”,個個跟在麻雀後面亂轟亂叫。

  窗外的鳥兒飛的歡,當年你們在中國的同類可沒有這個福氣!沿着這個思路,我繼續看着老榆樹的搖弋。那些小鳥兒是如何成為無產階級的革命對象的呢?我看過一位老人的回憶:

  1956 年1 月10 日傍晚,最紅先生的專列停靠在長沙火車站內北側的軌道上,召集了當地的幾位省、地、市、縣委書記十幾個人座談,徵求對全國農業發展綱要四十條的意見。參加座談的絕大部分是農家子弟,其中包括後來那個“你辦事,我放心”英明領袖。在會議結束之前,最紅先生習慣於天馬行空,突然將話題轉到“四害”。紅太陽問:“麻雀、老鼠要不要消滅?”有人說:“麻雀盡吃糧食,損害農作物是害鳥。”有人說:“麻雀盡吃害蟲,保護莊稼,是益鳥。”有人說:“老鼠偷吃糧食,又傳染疾病,應該消滅。”最紅隨手寫下了“麻雀、老鼠”幾個字。接着又問:“臭蟲、烏鴉該不該消滅?”有人說,臭蟲吸人血,是害蟲,該消滅。烏鴉雖吃糧食,但它反哺還有孝心。最紅聽後幽默地說:“將功折罪,不消滅。”將已寫上的“烏鴉”兩字圈掉了,可是他忘了寫上臭蟲,因為臭蟲好像從來沒有咬過他。“狗要不要消滅?”他接着問。有人說:“狗有兩重性,一是看家,二是咬人。消滅它,群眾有意見。”紅太陽表示同意,並繼續提問蒼蠅、蚊子該不該消滅?大家說它們傳染疾病,吸人血,有害無益。最紅果斷地揮了一下手說:“該消滅。”“四害”就這麼欽定了,好險啦,連狗也差點上榜?這個小型座談會後,全國便開展了轟轟烈烈的消滅“麻雀、老鼠、蒼蠅、蚊子”的“除四害”運動。

  這些農家子弟,也都念了幾年書,好像對社會的真實情況不怎麼了解?就這樣一場舉國上下折騰了許久的全民戰爭,幾分鐘就決定了。當然,這也充分證明了“前30年”的辦事效率確實驚人。而那些親密戰友、革命接班人也跟在後面起鬨,又一次驗證了X博士定理:“竟無一人是男兒”。

  (註:花蕊夫人的原詩《口占答宋太祖述亡國詩》為:“更無一人是男兒”,現在“更”改成了“竟”,所以不能稱作花夫人定理)

  這裡還要提一提,為了“歌頌”打麻雀這場“嚴肅的政治任務”,中國文人也爭先恐後,出現過許多偉大作品,其中以某大文豪大科學家的《咒麻雀》最為傳世:

  麻雀麻雀氣太官,天垮下來你不管。

  麻雀麻雀氣太闊,吃起米來如風颳。

  麻雀麻雀氣太暮,光是偷懶沒事做。

  麻雀麻雀氣太傲,既怕紅來又怕鬧。

  麻雀麻雀氣太驕,雖有翅膀飛不高。

  你真是個混蛋鳥,五氣俱全到處跳。

  犯下罪惡幾千年,今天和你總清算。

  毒打轟掏齊進攻,最後方使烈火烘。

  連同武器齊燒空,四害俱無天下同。

  有宇宙以來,宇宙中的飛禽走獸,能受到這般大文豪“禮遇”的,恐怕就只有我們的麻雀了。這是不是偉大的“前30年”在歷史長河中留下的一朵奇異的浪花, 不得而知?但是作為科學院的主要領導,對生物生態,對歷史記載(僅僅184年),竟這樣的無知?這實在也很奇怪。

  對着我TA辦公室外面的嘰嘰喳喳的小東西,望着那些在風中搖弋的老榆樹,想着想着,情不自禁腦袋也搖弋了幾下:“竟無一人是男兒”,確實如此。

  麻雀烈士,俱往矣,可漏網的臭蟲又來了。2013年8月11日,在網上看到一條消息:臭蟲重現北京已咬傷十餘人。看來,四害五害們都不甘心退出歷史舞台。

  實際上,50年代我們在上海,臭蟲對普通百姓的危害遠遠超過最紅欽定的“四害”。那時候,普通市民的居住條件很差,臭蟲躲在居室及床榻的各種縫隙中,白天藏匿睡覺,夜間出來吸血,行動敏捷,不易捕捉,繁殖快捷,難以消滅。

  我也看過一位前輩對臭蟲的回憶,那是日本侵華的歲月,學校撤退到重慶一帶的大後方,校舍里臭蟲鬧得很厲害。不僅床架床板鋪蓋裡面,連地板、天花板、牆縫之中都藏滿了臭蟲。宿舍在考試前的晚上會晚一兩個鐘頭熄燈,學子們挑燈夜戰,就會看到那沒有燈罩、直接接着燈泡的電線上,一串一串臭蟲沿着電線下爬的恐怖情景;而此時地板上數不清的臭蟲也“鬼子進村了”,鬼鬼祟祟向腳旁爬來。那景象見過的人,無不終生難忘。

  我們年少時代,就是被臭蟲咬着長大的,身上常有紅腫,東一個包、西一個包,又癢又難受。那時候,夏天炎熱,居住在上海南市棚戶的居民,大都是拖着一塊床板,躺在門口或路邊,夜深了再搬回屋子。那時候,我常常仰身躺在板上,數着天上的星星,慢慢進入夢鄉,這也構成了我那漂浮在黃浦江邊的童年夢的一部分。

  有時候為了占個好位置,天沒黑,就將鋪板擱好了。也有的時候,鄰居或他人捷足先登在我的鋪板上躺下了。慢慢我發現,當你的鋪板被別人睡過,你睡上去,身上的臭蟲紅包就少了許多。原來臭蟲也不是貪得無厭,吃飽了也會休息,不再咬人。所以,我早就知道臭蟲有飽臭蟲和餓臭蟲之分。

  時間過得真快,轉眼好幾十年過去了。有時候,想起50年代的臭蟲,反倒是一種另類的溫馨,那可是我們都確實有過年少年華的一種佐證。

  時間過得真快,轉眼又是幾年過去了。80年代中,我在美國做博士論文,導師給了我一本書,關於免疫方面的,俄文的。他要我看完後,寫一篇有關免疫數學模型的文章。這個洋鬼子不是刁難我嗎?好在我原來自學過一點俄文,身邊還帶着一本俄文大辭典,那是文革初在福州路舊書店買的,才一塊來錢。好不容易花了一個多月啃完那俄國鬼子的免疫學原理,又查看了圖書館中幾乎所有有關免疫的數學模型。媽的時間過得快,轉眼又是一個月,沒有任何idea,還真有點急人。

  再怎麼說我出國之前也發過30來篇論文,其中有被《上海地方志》收入的,怎麼說也算是有點資格的科研人員。什麼孤立子(soliton)呀常微偏微,數理方程,什麼差分有限元,迭代回歸等,我都熟透,有的比導師還熟悉。但是,這個抗原抗體,白細胞紅細胞,淋巴呀什麼的,連中文看起來都吃力。為什麼要改讀這個生物數學?怎麼---辦?真有點“事到如今好為難”的感覺。

  那已是5月下旬,學校放暑假了,而夏季班還沒有開始。有時辦公室只有我一個人在晃蕩。辦公室的外面,還是那幾顆老榆樹,我一個人呆呆地望着老榆樹的枝條在風中搖弋,看着麻雀們在樹叢歡躍,一動不動,幾個小時。有一天,突然腦電波一閃,我想起了少年時代的“飽臭蟲“和”餓臭蟲”。

  人體共有三道免疫防線,其中第三道防線是人體在出生以後逐漸建立起來的後天防禦功能。簡單說來,當外源性抗原進入機體後,數分鐘就會被抗原提呈細胞(antigen-presenting cell, 簡稱APC) 在感染或炎症局部攝取,然後 在細胞內降解抗原並將其加工處理成抗原多肽片段,再以抗原肽-MHC 複合物的形式表達於細胞表面,此過程稱為抗原處理。當 APC 與 T 細胞接觸時,抗原肽-MHC 複合物被 T 細胞的受體識別,從而將信息傳遞給 T 細胞,引起 T 細胞活化。活化的 T 細胞通過分泌淋巴因子來進一步活化 B 細胞,以產生抗體或活化其他 T 細胞以引起細胞免疫反應。

  用非專業的語言再簡而言之:病毒細菌等抗原進入人體後,免疫系統產生抗體,“包裹”抗原,使之無法再危害人體,達到免疫不生病的效果。

  如果我們想象抗體就是臭蟲,把我們的血作為抗原,能有什麼啟發呢?我繼續呆呆地望着窗外老榆樹的枝條在風中搖弋。臭蟲吸血後,飽了,成了飽臭蟲,要一定時間消化後再重新工作,臭蟲也很注意“勞逸結合”。那抗體要不要勞逸結合一下呢?勞逸結合能使工作做得更好,更好地為人民免疫服務呀。

  天黑了,麻雀們早已歸巢,老榆樹的枝條在風中繼續搖弋,我靜靜地思索着。能不能把抗體分為“飽抗體”(已經“包裹”了抗原)和“餓抗體”(尚未“包裹”抗原的抗體),對免疫的數學原理進行更為深入的分析。

  我離開了空空蕩蕩的大樓,進入圖書館,重新審查現有的有關免疫的數學模型。文獻中沒有人提過“飽抗體”和“餓抗體”的概念,就像著作中也無“飽臭蟲”和“餓臭蟲”的名稱一樣。要是把那些模型中增加一個描述“飽抗體”和“餓抗體”方程,同時把原來的有關抗體抗原的關係方程加以修改,那不就有了新的模型?比原來的模型更符合免疫的實際過程,而且連實驗都不需要重做,因為原先發表的模型都經過反覆驗證,我只是改進,但更精細。

  有了!按照我以往做孤立子的經驗,我知道我有了,我在免疫的數學模型中開闢了一條新的路,一條別人沒有走過的路。人最痛苦的是你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一旦心裡有了明確的目標,精神上會豁然開朗。我想,做研究也是這樣的。

  我寫得很快,可以說進展神速。那年夏天,我還在系裡開了一門微分方程,每天忙到半夜之後,有時回家,麻雀們早已進入夢鄉,老榆樹的枝條卻還在搖弋,天上已出現下弦殘月。小時候仰身躺在門前床板上時,看到的月亮都是上弦的,即月亮是凸向上方和右方的,原來到下半夜月凸的方位變成了左下。

  9月初開學,我的論文不僅完成了,還打印好了。導師邊看邊晃腦袋,最後,他開了金口:“You can start to apply for a job.”意思是,論文過了,可以開始申請工作了。那博士論文我後來在美國SCI(Science Citation Index)的刊物上連發了6篇文章,遠遠超過了學校對博士論文的要求。

  你看,飽臭蟲餓臭蟲神奇不神奇!我那個同期的洋學妹戴安娜(Diana),將那本俄國鬼子的書翻了二年,還到生物系去旁聽了好幾個月,才有了idea,比我至少多花了二年半才畢業。 這就是飽臭蟲餓臭蟲的功勞,不是嗎?其實這臭蟲們的功勞,辦公室外面的那幾顆老榆樹和那些幸運的麻雀們隔着窗子,看得真真切切。

  想象力在科學研究上的功跡實在是不勝枚舉。知識是有限的,想象力是無限的,從這個意義上說,想象力確實比知識更重要。文獻中有着許多科學發現的小故事,我原以為許多都是虛構的戲詫,沒想到在現實里確實還真有,從麻雀到臭蟲,從臭蟲到海一代的博士論文不就是小小一例?

  最後,還有提一句。有一次,跟一個朋友談起飽臭蟲和餓臭蟲的故事,他回說,看來臭蟲比貪官更有“人性”。貪官們好像永遠都是餓的,沒有任何休息一下的打算。剛入官場,餓的發慌,拼命地貪,百萬之後是千萬,千萬之後就是億,還有十億百億的,兒子孫子重孫子都得飽飽的,沒完沒了地貪,國內貪了還得朝國外搬,從美加到歐洲,海外都出現了許多貪官一條街。你說,哪有“飽貪官”呀?

  看着朋友的眼睛,我說不出什麼,是呀,世上只有“餓貪官”,哪有“飽貪官”?飽臭蟲餓臭蟲定理在這裡不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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