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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佛前的十八年:一個中國男孩在美國的奮鬥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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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01/2013 - 09/30/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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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初中--金色閃光的年華
   

1. 三次考進約翰.霍普斯金大學在全美舉辦的署期天才班夏令營

     

      小學快畢業的時候,正趕上我去參加一個暑期夏令營的達標考試。所以,在學校給畢業生頒發學習成績優秀獎的大會上,我沒有到場,是媽媽委託我大姨代表我去領的。大姨說:“這一趟真沒有白去。”左一回右一回地走上領獎台,使大姨也嘗盡了豐收時的喜悅,她也為我感到自豪和驕傲。有的老師和同學還以為她就是我的媽媽呢!(她是媽媽的親姐姐)後來媽媽有點後悔當時沒有自己請假親自去參加,因為那次是我得獎最多的一回,光是各科成績第一名的獎狀,就領了有六七個!還有幾個獎盃加在一起抱回家一大堆。小學五年一眨眼也就這樣過去了。 

      一九九五年的九月份,我準備開始上初中了。學校也是按區域劃分,東部中學East Middle School座落在賓漢姆頓城市的東部;西部中學的校址在薩斯坤翰納河的另一邊。這所學校出來的學生,基本素質要比東部的高。當然也不是絕對,套用國內的話講:有點像本市的重點中學。西部中學的學生,中產階級家庭占了很大一部分的比重。總體上看,要比我就讀的這所東部中學各方麵條件要好出許多。

      開學典禮時,我沒有像剛上小學那樣初來乍到地,什麼都感到陌生。現在不同了,眼前有很多都是來自羅斯福小學的畢業生,也有我的不少同班。這裡的同學都知道我馬力千,因為我小學畢業時的成績,已使我成為全校赫赫有名的小人物。同時我心裡也很清楚,沒有人能把我給唬住。我學會了待人謙和、自信,也學會了怎樣與同學和老師們溝通。當然這對我來說也是至關重要的。不論貧富,也不論是什麼種族,或學習成績好與不好,我都一視同仁。對剛滿11歲的我來講,已經是實實在在地融入到這個被稱之為多種族、多元化、多移民的群體當中。有人要問為什麼我能適應這裡?一句話:“語言(英語)是彼此溝通,不可缺少的工具,也是開啟這扇大門唯一的一把鑰匙。”這是我來美這幾年,最深切地感受和體會。

      因為是剛剛開學,學校一切都是按步就班的老樣子,也沒有什麼新鮮事兒值得一提。讓我感興趣的倒是夏令營!說起署期的天才班夏令營,在美國,每年都有名牌大學利用學生放暑假的機會,向全國乃至世界招收學生。培訓班的老師由名牌大學的講師或教授來親自擔任。培訓內容包括:培養學生的獨立性和創造性,提前講授大學課本上的專業知識,使學生的知識面擴大,眼界放寬。生活方面包括:怎樣培養自己照顧自己,怎樣獨立生活,怎樣自己動手做飯解決一日三餐,甚至怎樣使用洗衣機和電熨斗都包括在內了。可以說是包羅萬象,應有盡有。招生對象是從小學五年級至初中高中。年級不等,接受的訓練方式和教育方法也有所不同。時間為一到一個半月,學費幾千甚至上萬美元不等。

      小學五年級的時候,我就曾經第一次考上了暑期夏令營。這就是我夢寐以求全美赫赫有名的約翰.霍普斯金大學Johns Hopkins University。提起這個約翰.霍普斯金,凡是想未來當醫生懸壺濟世的,這所大學是非申請不可。因為它在美國名牌大學醫學院中的排名歷來都是數一數二的。光諾貝爾醫學獎的得主就有二十幾位!從醫學院畢業出來的學生,無論走到哪裡,頭都是昂着的,他們手裡抱着個金飯碗,這一輩子是不用發愁了。        就是這所大學舉辦的暑期天才班夏令營,還真的就讓我給考上了。我拿着霍普斯金大學的暑期夏令營寄來的錄取通知書,真是高興得好幾個晚上都沒睡好覺。還記得當時我和父親那幾天經常說的一句話:“Johns Hopkins,威武……”來抒發我們的喜悅。(威武這兩個字,是來自我看過的一部電視連續劇《包公》在升堂時站在兩邊的打手衛士們說的。有震攝和壯膽的意思。)除了說之外,我沒事時就捧着通知書沒完沒了地反覆看,以至最後都印在我腦海裡邊了。

      夏令營是考上了,可我們當時沒有那麼多的錢。一句話:上不起!什麼也別說了,有我份兒的只是能讓父母開着車,到百十來里外的一所大學(霍普斯金大學設的一個臨時辦事處),去參加全紐約州被錄取學生的領獎儀式。當時,我的心情應該說是很複雜的。站在領獎台上,望着台下衣着樸素的父母,再看看那些衣冠楚楚的有錢人,心裡也挺不是個滋味的。我知道,在美國,我的父母這一輩子也變不成有錢人,就像我父親臨來之前說的:“就算是衣裝筆挺,口袋裡仍然是空的,除非天上掉下個餡兒餅來。”可對於我來說,我並不嫉妒人家有錢的人。他們之所以富有,那是幾代人多年奮鬥出來的結果。我必須努力奮鬥,才會有一個美好的將來。   

      約翰.霍普斯金大學暑期天才班的大門,實際上沒有對我完全打開。我僅僅是邁進去了一隻腳,而另一隻卻還在外面。我知道,我的家庭不是那種“買得起馬但又配不起鞍”的小中產階級。我們的父母是屬於“買得起鞍卻買不起馬”的那一類低收入家庭。可是作為他們的兒子,這一生我都無怨無悔,反而為能有這樣的父母而感到無比欣慰。小時候,爺爺曾以傳統的中國方式教導過我說:“兒不嫌母醜,狗不嫌家貧”。這句話我一直銘記在心裡沒有忘。好男兒當自強,將來我還是要靠我自己。

      約翰.霍普斯金的暑期夏令營,我先後考上兩回,都是因為經濟上的問題沒有去成。但每年的達標考試,我還是照舊參加,而且兩年榜上都有我馬力千的名。從小學到初中,我一共考了它三回,直到初中畢業我才罷休。在我臥室里的牆上,每一次得獎,我父親都用帶金邊兒的玻璃鏡框,把獎狀鑲在裡面然後就掛了上去,接着就是一邊看一邊想,心裡真是美滋滋的難以言表。

      一九九五年至一九九七年,我所就讀的小學和東部中學,像我這樣連續三年考上名牌大學舉辦的暑期夏令營的學生,以前還從未有過,這當然也是我們學校的光榮了。在我最後一次中榜後,學校的老師們自發地組織起來,把我的事跡刊登在當地的報紙上,呼籲大家給我捐了一筆錢,再加上父母湊的一些,使我最終圓了一次上名牌大學暑期夏令營的夢!那一年,正趕上我的爺爺和奶奶來美國探親,是我的父母帶着他們親自把我送到約翰.霍普斯金大學的夏令營所在地。到了這個時候我才敢相信:我的另一隻腳,算是邁進了這所最高學府的大門,成為一個名符其實天才班裡的學生。那是我第一次離開家,在身邊沒有任何親人的情況下,開始鍛煉並經歷四個星期的獨立生活。我記得在告別的時候,我對眼含淚水的母親和爺爺奶奶說了一聲:“再見!”那一天是七月十八日,我一生難忘的日子。

 

 

2. 從小學到高中六次名列前茅的鋼琴比賽

 

      早就聽人講:“文學中的詩歌和小說是可以跨越時空的。”當我寫這本書時,也確實體會到了。筆鋒輕輕地那麼一轉,前後就是好幾年。寫起來倒也容易,就好比是戲劇中的“暗轉”:燈一關,然後再一開,瞬間就是幾十年的光景。而坐在台下的觀眾也沒感覺出什麼不自然來。電影也是這樣,還有一個專業術語稱它為“蒙太奇”,可能這就是人們所說的藝術吧。

      在此,我想把從小學到高中所參加的鋼琴比賽都集中寫在本章裡面,省得以後再說了。讀者您也別見怪,就權當是在舞台上,感受一下這燈光一關再一開,瞬間轉換的效果吧。

      父親曾經和朋友們說過:來美後我坐破了兩把椅子。一把是我臥室書桌前面用來學習和寫作業的,另一把就是每天伴隨我練習鋼琴時坐的琴凳。說起這個琴凳來,還要回到八歲時我開始學習鋼琴的1992年。從父親買第一台鋼琴起,直到買第三架琴的1996年,四年的光景,這個琴凳竟讓我坐得變了顏色!尤其是大夏天兒練琴,光着個膀子穿個小短褲,那汗水把琴凳表面上的漆都給腐蝕掉了,看上去是兩頭黑中間白,可想而知我在練琴上下的功夫!

      1994年,我學習鋼琴已經整整兩年了。當時我的鋼琴老師感覺我進步還挺快,於是就推薦我報名參加紐約州中部的一個由不同地區的鋼琴老師們組成的音樂俱樂部(National Federation of Music Clubs)舉辦的鋼琴比賽。參賽的選手分少年組、青年組和成年組。當時我剛滿10周歲,是少年組的選手。我參賽的曲目是:巴赫的

Solfeggetto手指快速練習曲、貝多芬的“獻給愛麗絲”和德國作曲家Sinding 的“Rustles of spring” 。 要說論樂曲的難度和演奏技巧,在少年組裡難度應該算是最高的。從形式和內容上看,一個是古典主義,另外兩個則是屬於抒情浪漫主義色彩的。

      賽場上的鋼琴是標準九尺長的“斯坦威”三角演奏琴,這對我們少年組的小選手來說,就顯得有點大。為什麼呢?因為少年組參賽的有幾個七八歲的小選手,他們彈奏的曲子,是不需要使用鋼琴踏板的。就是需要踩,這腳也夠不着!所以,他們的老師就在鋼琴的下面擺上一個小凳子,讓選手們把腳放在上面,省得兩隻腳懸着空夠不着地兒。可是當輪到我上場演奏的時候,我並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在此之前,我一直在後台的琴房裡練琴,等到上場時,我看到鋼琴下面多出來這麼個小木凳子,正好把琴的三個踏板給擋住了。我彈的曲子有的是需要踩踏板的,可面對突然出現在眼前的這隻小凳子,我一時真的懵住了,不知道應該怎麼辦。舞台兩邊的人還以為我會自己把小凳子挪開,可我當時並不知道這個小凳子是幹什麼用的。我想也許就是擺在那裡的道具。這時我的腦子裡面一片空白,有點不知所措。愣着站在那裡,兩眼傻乎乎地往台下看,想找到我的父母,以求得到他們的幫助。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台上有一位老師用手示意,我可以把小凳子挪到一邊去,我照着她的手勢做了。就是因為這個意外,我的心開始有點兒亂了。等我坐下來,把第一和第二首曲子按順序彈完後,感覺節奏都在往前趕,好在曲子沒有中斷,音也沒有彈錯,該強該弱的,基本上都表現出來了。等第三首曲子彈完後,我聽到台下的掌聲比前面的幾個還熱烈,而且時間也更長。當然最使勁兒鼓掌的一定是我的父母和佳佳一家了(我父母邀請的)。我站起身來給大家鞠了一個躬,隨後就走下了舞台。待我坐在父母身旁的時候,有的觀眾還特意伸出大拇指向我表示祝賀!我心裡真是甜滋滋的,還以為少年組的第一名非我莫屬呢!其實我高興得有點兒早了,這第一名不是我和觀眾說了算的,而真正懂音樂的專業評委,才是最有權威的發言人。

      按照規定,比賽的獎狀只發給前三名。美國的頒獎方式和我們中國恰恰相反:我們中國是從第一名往後念,而美國是從後往前念。我就是評委第一個叫上台領獎的第三名!Third Place Winner.接下來是第二名和第一名。當時我還以為是耳朵不好,聽錯了呢。稀里糊塗地走上領獎台,從評委的手中接過獎狀和一百美元的獎金。(一等獎是三百,二等獎是二百)我一看,這才傻了眼,別說是第一名,就連第二都不是!

      藝術和音樂是認真嚴肅的。評委沒有錯,是我的演奏不夠完美。三首曲子的整體節奏都往前趕了點兒,在評委的眼裡,樂曲的難度再高也沒有用,他們最關鍵的要求是:你對音樂的理解和處理。第一名和第二名,雖說他們參賽的曲目比我的簡單,可是人家臨場發揮得好,速度把握得適當,節奏也壓得穩。評委的心裡明明知道他們的程度不如我,可又挑不出什麼毛病來,也只能給人家打高分。在這裡我舉個例子,比如說:花樣滑冰,你跳個空中轉體三周半,落地時你失去平衡摔倒了,這能怨誰?而另一個參賽選手跳起來在空中僅轉了兩圈,然後平穩落地,你說裁判員能給那個轉三周半落地時摔倒了的舉起個高分嗎?音樂比賽和體育競技道理是一樣的。所以這次比賽判我個第三名,我是心服口服沒說的。

      1995年,母親給我換了一位鋼琴老師,她是媽媽就讀學校音樂系的鋼琴教授,來自波蘭鋼琴詩人蕭邦的故鄉。她對巴哈、李斯特和蕭邦的音樂作品,有着極為深刻地理解。在波蘭時,她就已是知名度很高的鋼琴家,並曾經在波蘭、匈牙利和德國的國際鋼琴比賽中獲過獎。她的名字叫愛娃,是一個非常認真嚴肅的鋼琴老師。在她第一次給我上課的時候,就給我挑出了很多毛病和問題,以至我對第一位鋼琴老師的教授方法產生了置疑。她指出我十個手指觸鍵時,力度不夠,即使再用勁兒,音色仿佛也是死板的,沒有彈性、沒有像她彈出要求的那樣清脆和有跳動的活力感。按照老師的要求,手指觸鍵的感覺,形象地說就像是雞在叨米,嘴點在地上馬上就又彈了回來。聽起來好似簡單,可真正彈出這個效果來,還不是件容易事呢。

      我按照她的方法開始練習,可是複課的時候幾次都沒有通過。老師讓我回家再練,直到一個月以後,她才點頭表示滿意了。這只是一個例子,要是叫我評價上她的鋼琴課,那嚴厲刻薄的程度,我看跟我父親比也不相上下。       

      再有就是關於我的第二架鋼琴。開始上愛娃(EWA)老師的鋼琴課,父親已經給我買了第二台琴,花了八百美金,是個立式的舊鋼琴。平時上課,都是父親下班後,再開車把我送到音樂系愛娃老師的琴房或是去她的家。但不管去哪裡上課,我都覺得我自己家的琴比起學校和老師的琴,音色差得不是一點兒半點兒,琴鍵即使是用勁兒彈,出來的聲音效果也不行,琴鍵反彈的力度不夠強,老師也發現了這個問題。有一天,老師給我媽媽打了一個電話,愛娃說:“馬力千鋼琴彈得進步非常大,他對音樂的悟性很高,對音樂的理解能力也不錯。要是可能的話,將來我想讓他多參加一些鋼琴比賽見見世面。作為我唯一的私人學生去參加比賽,我希望他能在比賽中獲獎,不管是第幾名,只要名列前茅就行。當然拿個第一名更好!不過那是非常不容易的;還有就是我建議你們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是否給孩子換一台好一點的琴?這對他來講很重要。”

      晚上吃飯的時候,媽媽把老師的建議告訴了爸爸。那一夜,我知道爸爸沒有睡好。第二天他走進了賣樂器的商店,在嶄新的立式琴和三角琴之間不停地徘徊着。立式琴的標價一般都在三千美元上下,而三角琴的價錢卻是立式教學琴的好幾倍,甚至十倍二十倍!買立式琴,說老實話父親還將就買得起,可要買這大三角琴,在當時真是想都不敢想。就是我的鋼琴老師也沒想到三角琴上去。可是父親從長遠考慮,為了讓我能彈出個名堂來,為了不再更換鋼琴,他乾脆一步到位,狠下心來向銀行貸了款。一架嶄新六尺長的日本名牌Kawai三角琴,就這樣搬進了我們家。

      用一把古董小提琴作為交換再加一萬兩千美元的鋼琴貸款,分五年償還。這是父親在我音樂教育方面,投下的第一個大手筆!有朋友說:“你父親這是怎麼了?是不是瘋了!”不,父親沒有瘋,他很正常。買這架鋼琴有十年的保修期,大約有七十年不用大修的有效使用壽命。買琴的時候我十二周歲,如果加上這七十年,那時候我都八十多歲的老頭子啦。一句話:這輩子夠本了。再說,自從有了這架鋼琴後,我練琴練得更加刻苦,彈得更加投入。手指觸鍵的力度也更加到位,音色聽起來也比那台舊琴純美多了。

      1996年至2001年,父親還清了五年的鋼琴貸款。而我卻給他捧回來五次鋼琴大賽名列前茅的大獎!算是我對父親的最好回報。朋友啊,你們說父親給我買這架鋼琴值了吧?在這裡,我還要特別提及一下我的鋼琴老師愛娃,自從我父親買了這架三角琴後,老師知道我家收入低,為了每星期能保證上她的課,愛娃老師竟然砍掉我一半兒的學費!2001年,父親工作的公司倒閉,父親失業待在家裡將近一年,而這一年的鋼琴課,我敬愛的老師竟分文不要,她的這種重才而不重財的高尚品德和精神,讓我和父母為之動容!

      1999年的10月30號,我報名參加了在紐約州Ithaca College(依薩卡大學距著名的長春藤名校康乃爾大學僅有一里地之遙)舉辦的美國東北部地區第二十屆音樂節鋼琴比賽 (Ithaca College School of Music 20th Annual High School Competition) 。 參賽報名的來自紐約州、賓西法尼亞州、新澤西州、康乃迪克州、新罕布什爾州和密西根州的在校高中生。能夠參加這個級別的比賽,可以說都接近專業水平。來自這六個州(州就等於我們中國的省)的參賽選手,他們的老師毫無疑問也和我的老師一樣:不是大學音樂系裡的講師教授,就是歌劇院、愛樂樂團或交響樂團里的專業演奏家。再有就是,凡帶學生遠道而來參加這近乎是專業組比賽的老師們,他們的心裡都清楚得很,這是一場硬碰硬的大賽。

      我參賽的曲目是巴赫的“法國組曲作品2”和俄羅斯作曲家鋼琴家浦羅高菲夫的“托卡塔”。這首曲子的表現力豐富,自由奔放,難度高、速度快,跳度大。在選這首曲子的同時,我的老師就說過:“這首曲子要是在比賽中彈好了,就有希望獲獎,要是彈不好亂了套,就是一鍋粥。連個圈你都別想進去!”所以說參加這次比賽,對我來說即是機遇,也是挑戰。

      比賽那天,選手們都是由老師或家長們駕車遠道而來,也有乘坐飛機的。大家顧不上旅途的疲勞,多少年的努力,將要在這裡得到證明,哪裡還顧得上休息!比賽開始的時候,台下的觀眾都坐在後邊,也沒有捧場的那種氣氛。前面一排,坐的是從音樂學院請來的評委,中間十幾排椅子更是空着沒人坐。選手們在後台的琴房裡做熱身練習,等着被叫上場。輪到我上場時,我也不知道在我之前上場的幾位參賽選手的演奏水平到底有多高?我手中掌握的只是所有選手的參賽曲目,而且我也沒有時間仔細地去瀏覽它。因為我不想過多地了解選手們的具體背景和演奏水平,若是那樣,就會給我精神和心理上造成緊張和壓力,從而產生負面影響。

      待我上場時,台前的聚光燈都打在大三角鋼琴上,所以往台下看是黑乎乎地一片,什麼也看不清。我身穿黑色的西服,裝着鎮定地走到鋼琴前,彎腰向台下行了個禮,然後坐在琴凳上,並用右手將琴凳調到適合我高度的位置,屏住呼吸醞釀了幾秒鐘的感情後,兩隻手就觸到了琴鍵上。優美的旋律從跳動的手指下流出,有時像涓涓細流,有時似驚濤駭浪 ……    

      兩首樂曲彈完後,我聽到了從台下傳來的掌聲。我起身向台下的評委和觀眾鞠躬,然後繼續站在那裡等候評委的打分。幾分鐘過後,評語結果出來了。第一組評委寫到:“巴哈的曲子演奏得非常乾淨流暢,且很有感染力;浦羅高菲夫的“托卡塔”彈奏得真是好極了!充滿激情,而且細膩流暢。我十分欣賞,祝賀你!”第二組評委:“巴赫作品優雅的進行,美妙的演奏。不過第一樂章的強弱處理還欠缺點兒。如果再強調一下會更好一

些。浦羅高菲夫:“Bravo”!(法語,太棒了)非常有激情,但在強弱的處理上,若進一步改善,效果將會更好。”

      看到這樣的評語,我用手鬆了一下系在脖子上的領帶,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放鬆感覺。我走到台下,坐在父母的身旁。感謝上帝!讓我有機會還能看到在我之後選手們的演奏。你猜怎麼了?後來上場的幾個選手,竟然一個比一個彈得好!有一兩個選手的演奏水平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特別是來自密西根的那位選手,她參賽的曲目是拉霍瑪尼諾夫的鋼琴協奏曲,第一樂章的伴奏部分,是由她的鋼琴老師親自擔任。兩架大三角琴,頭對頭地一起演奏,那種音樂效果,感動得我全身不時地起雞皮疙瘩(很多人沒有這種感覺)。那種震撼力、那種感染力、那種排山倒海的氣勢,在我心中產生出了最強烈的共鳴!女選手觸鍵手指的那種力量和力度,把作曲家要表達的內涵發揮得淋漓盡致。可以說當聽到這首鋼琴協奏曲時,我就暗自發誓:將來有一天我也要彈,而且也讓我的鋼琴老師給我伴奏。我要演奏近代鋼琴家、作曲家拉霍瑪尼諾夫的鋼琴協奏曲,你們瞧,這音樂的魅力該有多大呀!

      我被這位選手嫻熟的琴藝所征服,在評委還沒有打分之前,我就從心裡給了她一個最高分!人家確實是彈得好,而且贏得了在場所有評委的青睞。不出我之所料:果然她拿到了第一名。

      參加這次比賽的選手我數了一數,總共有21人。比賽取前五名,最後我是排在第四。拿到個榮譽獎,說起來也算是榜上有名了。我還挺滿意的呢。

      十一月十號,我收到一封來自Ithaca College(依薩卡大學)音樂系的邀請信,打開信一看,嘿!人家看上我了,希望我將來能申請他們的學校。

 

Dear Liqian:

It was a pleasure to have you participate our Twentieth annual High School Competition, I hope that you found the experience positive and enjoyable. Our faculty judges felt the Level of performance was quite high this year and they were delighted to have the opportunity to hear you perform. I hope you found their comments helpful to you as you continue your studies. Enclosed is a List of the Winners.

      If you are a senior, I wish you the greatest success in your future musical and academic endeavors. It would be our pleasure to again welcome you to our campus as a matriculating college freshman in the fall of 2000. If you are interested in Ithaca college as a viable choice for continuing your music education, please contact Mr.Eric Hummel, Coordinator of Admissions.

Ithaca College.

     

      Sincerely,

      Dr.Richard Faria.

     

      我知道這次比賽凡是進入前五名的,Ithaca College的音樂系都歡迎你能上他們的學校,而且不需要再考試。我想:要是論水平,人家第一名上朱莉婭音樂學院都沒問題。我雖然排在第四名,但也不想高中畢業後,去申請Ithaca College的音樂系學習鋼琴。音樂只是作為我的一種修養,一門愛好。以前,要不是父母反對的話,其實我也挺想學鋼琴專業的,能達到我目前這個水平也實在不容易。不過,我的父母過去都是從事音樂專業的,他們也想讓我換一個行業乾乾,也許將來能有更大發展和更多的機會。

      我另外獲得的兩個鋼琴比賽大獎和Ithaca大學的鋼琴比賽形式也差不多。一個是在賓西法尼亞州瑪利伍德大學舉辦的青年鋼琴家比賽, Marywood University Department of Music Young Artists Piano Competition我得了第三名;另一個是賓西法尼亞東北部愛樂樂團舉辦的鋼琴比賽。在這次比賽中,我也進入了總決賽 (Finalist)。評委給我的最後得分是9.5分。(評委的得分標準:10 perfect.9.5 outsanding,8.5 superior,

7.5 Excellent,6 verygood,5 Good,4 Fair,3 poor)評委(Judge)在我的藝術表演上(Artistic )打出個9.5分,在技術上(Technical) 給了個滿分10。所以平均下來的結果是9.5。

      我最大的遺憾是沒有拿到第一名!倘若是第一名,賓西法尼亞州的愛樂樂團就能給我伴奏我的鋼琴協奏曲(Concerto),並且安排一場演出。你知道嗎?賓西法尼亞州的費城交響樂團在全世界都很有名,賓州愛樂樂團雖然比不上它,但在美國東部也是響噹噹的一流樂團。多好的一次機會!我想抓可又沒有抓住它,不過像這樣的機會,對我來說,今後也許還會有的。

 

 

3. 夢想成真

 

      1999和2000這兩年,是我鋼琴水平的巔峰時期,大部分比賽也都是在這兩年當中進行的。通過比賽,我積累了一些賽場上的經驗。與此同時,我的老師愛娃也看到了我得第一名的希望和曙光。“力千,加油啊!再努一把力!”這是她後來經常對我說的一句話。愛娃為了我們這個共同的夢想能夠早日實現,她從此以後就沒再收我的學費。看得出來,她絕對不是為了錢才教我的,她是看到了我的潛力,並有心培養我。也正是為了不辜負和報答我的恩師,我開始更加拼命地練琴。像愛娃老師一樣,我也有一種預感,就是我距離那個理想的目標已經不遠了。

      1999年,我又報名參加了STMTA音樂節的鋼琴比賽。說來也巧,就在這次的賽場上,我遇到了我以前第一個鋼琴老師的學生。我知道,我的第一位老師對我的基礎和演奏水平當然是瞭如指掌,而且每年類似這樣的比賽,都有她的學生入圍。今年參賽的這位,是她以往學生里最得意的一個,同時她也抱着最大希望,想奪得本次比賽的第一名。

      我看了一下節目單上有關介紹她這名學生的簡歷。原來他(Fran)以前的老師是紐約一個音樂學院的鋼琴教授,曾帶着他在不同級別的鋼琴比賽中,大小也獲得過不少獎。後來他跟隨父母搬遷到這邊來,求教於我的第一位鋼琴老師。我和愛娃原以為這次比賽,我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穩操勝券,可誰又能想到這半路上竟殺出個程咬金來!然而更巧的是,他和我參賽的曲目選得竟然是一樣的,是法國作曲家聖桑的g小調鋼琴協奏曲:No.2 in G Minor.Op.22。在比賽開始的時候,我看到他那躊躇滿志、誓在必得的樣子,心裡還真有點兒退縮。可我的老師愛娃卻鼓勵我說:“力千,你今天遇到了一個最強勁的競爭對手,你要從容面對,要相信自己的實力,我覺得你能贏。”在最關鍵的時候聽到這樣的話語,好比字重千斤。我的老師愛娃,也像我的母親一樣瘦弱,但是我可以從她的眼裡,看到此時的堅強和對我贏得第一名的渴望。

      還沒有上場比賽,怎麼就能認輸了呢?這不是我馬力千的性格呀!我想:其實我們倆的水平應該是不相上下,最關鍵的就是在比賽場上的臨場發揮。我相信我的第一位鋼琴老師和她的這位學生手中,都有本場比賽的節目單,我們彼此也更清楚,我們比的是聖桑的g小調鋼琴協奏曲,而且又都是由自己現任的鋼琴老師來擔任協奏曲的鋼琴伴奏部分。比賽的場地是:紐約州立賓漢姆頓大學音樂系的演奏大廳(Binghamton University Casadesus Hall,媽媽曾經就讀的母校)。從節目單上看,我知道我第一位鋼琴老師的這位學生叫 Fran,按順序,他排在我前面上場。

      在比賽大廳的舞台上,兩架九尺長的斯坦威標準三角演奏琴像上次那樣:頭對頭地“頂”在那裡。在它們的後邊,一個巨大的管風琴由粗細大小不等的金屬管子組成,從舞台的左邊一直延伸到右邊,看上去氣勢宏偉莊嚴。

      我聽到了觀眾鼓掌的聲音,Fran和我的第一任鋼琴老師,一個從左,一個從右走了上來。因為參加過幾次比賽,大場面也算是見過不少,所以說不太緊張。這一次,我竟然靜下心來站在舞台的一側,從頭到尾完整地聽完了他們的演奏。要是叫我當評委,我可以說:彈得確實有水平。等輪到我上場的時候,我心裡暗自告誡自己說:“馬力千,你和Fran彈的都是同一首曲子,你若是彈不出自己的風格和特點來,那讓評委怎麼給你打高分呢?我就是抱着這種心態走上舞台的。

      我們中國老一代的鋼琴演奏大家劉詩昆先生,在上個世紀五十年代,赴蘇聯的莫斯科參加第一屆柴可夫斯基世界鋼琴比賽,最後獲得了第二名的銀獎,第一名可能讓美國選手給奪走了。那次比賽,劉詩昆彈的鋼琴曲目是按比賽規定必彈的,和美國選手的一樣(不是我彈的這首)。可是劉詩昆就是沒能比過那個美國人!為什麼呢?後來據他自己的回憶說:“當時他就是找不到那種發自內心的感覺。沒有經歷和體會過人生的艱難坎坷。具體一點說,音樂更深一層的內涵,對當時還年輕的他來講還不能理解。”直到六七十年代的文革動亂,他自己身陷囹圄、被迫離婚、飽受肉體和精神上的痛苦摧殘和折磨,以至後來平反覆出,重見天日之時,才真正感受到人生的大起大落,又好似大夢初醒後的大徹大悟。當劉詩昆再次回過頭來重新彈起這首鋼琴曲時,他的兩隻手儘管還留着當年紅衛兵造反派毆打後留下的顫抖後遺症,可是彈出來的音樂,卻是發自內心的吶喊,他體會到了這首鋼琴曲的真正內涵,最後也觸摸到了作曲家最深處的靈魂。劉詩昆說:“當時的那種感覺,真是一點兒不比當年拿第一名獎的美國人差!”

      來美國這麼多年,對於我來講,雖說談不到大起大落和大徹大悟,但從孩提時代一直到今天,我知道,我個人的經歷有幸福的一面,也有抹之不去的滄桑陰影。當我和我的鋼琴老師一同面對面地坐在琴凳上時,我的那種感覺,也正像劉詩昆先生當年似的:兩隻手觸到鋼琴的黑白鍵上,就像觸摸到了作曲家聖桑g小調鋼琴協奏曲的靈魂……

      我贏得了這次比賽的最高獎!一年以後,我又以同樣的排名而再創輝煌。1999和2000年,接連兩次奪得STMTA(Southern Tier Music Teachers Association) 鋼琴比賽第一名,評委們給我的最高獎勵是:賓漢姆頓交響樂團(Binghamton Community Orchestra) 將給我伴奏我的獲獎曲目:法國作曲家聖桑的g小調鋼琴協奏曲(Concerto)。

      我最終的追求和理想終於實現了!我還記得在賓漢姆頓報紙的廣告版上,有一條消息說:與我同台演出的,還有這次比賽不同的獲獎者們參加。門票還賣七塊美金呢!這場音樂會是專門為本屆聲樂、小提琴、鋼琴、銅管和木管組比賽勝出的第一名所舉辦的。樂團的指揮是由賓漢姆頓大學音樂系的教授Timothy Perry擔任,他早年畢業於耶魯大學的音樂系。

      表演那天,我的父母、我的鋼琴老師和父母邀請的許多朋友都去了。當大幕徐徐拉開時,我伴隨着掌聲,登上了由專業交響樂團給我伴奏的舞台。我站在鋼琴旁邊,向台下的觀眾、我的老師、我的父母深深地鞠了一躬。指揮和樂隊都準備好了,我看到指揮點頭向我示意時,協奏曲的引子在沒有樂隊的伴奏下,憂傷的旋律開始從我右手指下流出。在引子進行到最後一個和弦時,Timothy Perry手中的指揮棒沉重地向樂隊揮去,在所有管弦樂器的齊鳴中,引出了這首g小調鋼琴協奏曲悲涼的主題 ……

      當我的手指彈完最後一個和弦離開琴鍵時,全場的觀眾起立,為我報以最熱烈的掌聲,所有交響樂隊的成員也都給我鼓掌表示祝賀。我起身面對台下的觀眾,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和指揮及樂隊的第一小提琴握手,並面對全體樂隊行禮以感謝他們的合作。這時六歲的曦曦(我父母朋友的女兒),從台下走上來送給我一束鮮花,我接過鮮花蹲下擁抱了這位小天使。之後,走下舞台把它獻給我的恩師愛娃。看到這位平時在鋼琴課堂上對我要求極為嚴格的老師,此時此刻,竟然像個慈祥的母親一樣激動地拉着我的手。我看到淚水在她的眼眶裡打轉,一眨眼就掉下來了,我們緊緊地擁抱在一起。是啊,這來之不易的榮譽更是有她的一半!老師要與我一同分享這次演出成功的喜悅。

      在演出之前,我看到樂隊指揮的夫人也來了,她站在我身邊還把我當成個“小兒科”看,最多也不過客氣地寒暄,打了一個招呼而已。可當她看過我演出後,走上舞台除了與我主動握手表示祝賀外,還告訴了我她的感受。她激動地說:“是你的琴聲感染了我,你彈的曲子,就好像是朗誦着一首既悲傷而又美麗動人的詩,聽到主旋律再現時,我都情不自禁地流淚了!”

      總結這兩次奪得鋼琴比賽的第一名,我覺得我是贏在了對這首曲子的深刻理解上,還有我的生活經歷。而那個美國人Fran,卻少了許多像我生活中那樣的磨難。他是土生土長的美國人,是從小就生活在天堂里並有着優越感的幸運兒,他沒有我那種悲歡離合的切身體會。要是讓他彈個歡樂愉快的曲子,也許我還真的比不過他呢!可是同樣的音樂,同樣的曲目,倘若讓有不同生活經歷的人來演奏,也必定會產生出截然不同的音樂效果

來。而我的全身心投入,彈出來的每一個音符,又仿佛是向人們訴說着我自己的奮鬥經歷。

      音樂就是有這種特殊的魅力:在每一個演奏者的演奏過程中,可以說都是一次再創作。它是介於現實和抽象之間的一種東西,是靠人們對它的一種感受和理解而最後產生出共鳴的。音樂的最高境界就是追求純潔和完美,這也是我一生做人奮鬥的目標。我深知鋼琴不是我將來從事的工作,不過通過努力,能名列六次鋼琴大賽的前茅,這在我的業餘鋼琴生涯里,也算是個閃光點吧。

      我父母有個習慣 (前面好像是提到過了),凡是我獲得的獎狀、獎盃或是我上報紙什麼的,他們都會親自去商店,挑選一個相應尺寸帶金邊兒的鏡框子把它鑲進去,然後掛在我臥室的牆上以示鼓勵。用他們自己的話說那叫“金榜提名”,是中國人的驕傲和光宗耀祖。這次和賓漢姆頓交響樂團的合作也不例外,在演出結束時,我又被叫上台領了一個獎狀,(Certificate of Excellence in Performance Presented to Liqian Ma in recognition of exceptional musical artistry as our Concerto Soloist Binghamton Community Orchestra.)不用說,我父母理所當然地又把它掛在了牆上。

      有時我靜靜地躺在床上,兩眼注視着四周掛滿榮譽的獎狀。作為他們的兒子,現在還不能給他們以物質上的報答,因為我還年輕,我所能做到的,只是在精神上能多給予他們一些,而且我也一直在盡力。多掛它幾個,越多越好,就權當是滿足他們的一份虛榮和盡一片孝心吧。(讀者點擊下面網站,可聽到馬力千與賓漢姆頓交響樂團合作演奏的鋼琴協奏曲實況)https://www.dropbox.com/s/3ogdtifq112nx5b/Saint-Seins%20Piano%20Concerto.wma


 

4. 感受校園文化

       

      美國的初中和我們中國大陸一樣:也是三年制,只不過是叫法不同而已。初中一年級在國內叫“初一”,在美國則稱是六年級。“初二”這裡是七年級,“初三”就是八年級了。上高中也是如此,接着往下數,反正到畢業的那年,就是十二年級了。

      我就讀的這所公立學校,有很多學生都是新來的移民,黑人也占相當大的比例。所以在EAST MIDDLE SCHOOL,除了正常上課外,有很多事都讓校方感到頭痛和煩惱。比如說學生抽煙、喝酒、搞對象、打架、吸毒,還有其它社會上各種各樣不好的事,在這裡也時有發生。

      不曉得你們知道不知道“TEENAGER”這個英語單詞?翻譯過來可能就是十幾歲的毛頭小伙子或者是瘋丫頭的意思。在這裡有孩子的家庭,經常會說起這個TEENAGER。這個年齡段的孩子,在老師和家長們的眼裡,不管是犯了什麼錯,只要是不太過份,好像都是可以被理解和原諒的。美國流行的好萊塢電影“美國派”就深刻地反映和描述了美國年輕人的狂野和荒唐的生活方式。“美國派”里的主人公們,雖說他們大多是二十幾歲的青年人,可他們的各種行為,早在高中甚至初中時就已經體現出來了。

      我上七年級(初二)的時候,在課堂上或是下課以後,就能聽到或看到各式各樣的傳聞。比方說:誰跟誰昨天晚上接吻了,某某又在周末的Party上和誰搞上了等等。即使是老師聽到了,也不會有什麼反應,他們管不着。這是因為Party一般都在學生的家裡舉行,不在學校的直接管轄和監督之下。而且大多數的Party,也是趁學生們的家長不在家時開的。再者說美國人一向就很開化,從小學四年級開始,學校就有生理和男女性方面的教育。好早一點給孩子們開啟這方面的指導,當然有它一定的好處,但顯然也有不少的弊端。加之上初中正是生理上的發育階段,有對異性的好奇感,男女接觸的機會也多,老師和家長又不夠重視,所以就惡性循環地導致了當代美國小青年的早戀和亂戀。十四五歲有小孩當媽媽的也大有人在。記得從小我父親就教導我不要過早地搞對象。我剛滿八周歲的那年,父親和我的一段對白,至今我仍然記憶猶新。

爸爸:“千千幾歲開始搞對象?”

兒子:“25歲。”

爸爸:“多大結婚?”

兒子:“三十” !

爸爸:“你要是早早就往家領女朋友,我就從三樓給你跳下去!你信不?”

      結果沒有想到我初一的時候(11歲),就有一個美國小女孩偷偷給我送了一張小紙條,待我打開一看,呦!她喜歡上了我。當時我還沒來得及高興,就嚇得不知該怎麼辦了。在我幼稚的腦海里,竟出現了我和這位小女孩結婚的場景,然後就看到我那可憐的老爸頭也不回,絕望地從三樓跳了下去……現在想起來覺得好笑,可在當時,我還左閃右躲那個女孩,而且還繃着個臉,不給她一絲的微笑,把人家搞得莫名其妙,而我則也是有苦難言。

      我想,在我的思想意識里,仍然保留着我們中國古老的傳統文化。打小兒我父親就教我背着寫“三字經”,就是“人之初,性本善”的那個。裡面雖說沒有“晚戀愛,晚結婚”的句子,但是傳統與現代、舊思想和新觀念以及東西方文化在我腦子裡的撞擊、排斥和互補,早已是根深蒂固。在家庭的直接影響下,使我不知不覺、潛移默化地走上了一條不左也不右的“中庸之道”。另外,學校就像是個“小型社會”,給人的感覺也是挺複雜的,尤其是人際關係。上初中後,學生之間明顯地開始劃分派別,穿時髦服裝的、長得比較好看順眼的、追星族趕潮流的、性格開放的學生們,也就自然而然地找到了他們自己的知音(在國內管這叫扎堆兒),形成了學校里的“流行派” (Popular Group)。然而那些沒有自信心,缺乏社交能力,穿便宜衣服的學生們,卻被視為“Dork,Nerds.”(書呆子)和怪類(Freaks/weirdos)。在popular的派里還可以再分的細一點,比方說:相對有錢白人家庭的孩子(preppies)和Hiphop街頭文化的黑人(Gangstas)孩子。當時的我,既不是穿新式衣服的追星族,也不是富裕的小中產階級,我是屬於夾在中間的那個。我明白要想融入到這個小型社會裡,就必須想辦法把腦袋削尖扎進這個“堆兒”。

      好在初一的時候,我參加了學校的爵士樂隊。這個樂隊所演奏的曲子,都是當時社會上最流行的,在學校里演出時很受學生們的歡迎。同時我也感到,能在這個爵士樂隊裡彈鋼琴,就沒有人敢小看你。再說,我在這個樂隊裡也算得上是一根小台柱子,要是少了我,整個樂隊也就失去了平衡。因此,在學校里我已開始小有名氣,兩派的人也都見面主動和我打招呼,有的甚至還說:“哇!你就是那個彈鋼琴的Boy!(小男孩)”這樣一來,我在同學們當中就有了影響力,特別是在人際關係上感覺還遊刃有餘。當時我最大的願望就是扎進流行派的堆兒里並站穩腳根,盡快地變成一個“CoolGuy”(帥哥),不久我的這個願望果真實現了。

      除了參加爵士樂隊外,我還想介入Gangstas,學校里有很多小黑人都會跳所謂的“街舞”,而且跳起來,每個人還有自己的絕活兒。跳到來勁時,有的把頭對着地,兩手懸空在地上打轉轉,看那架式,就好像真的要把地鑽個洞進去似的。老實講:這個我不行,即便是把臉全抹黑了和黑人一樣,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好在學校各式各樣的活動很多,才沒把我給限制住。

      美國是個重視體育教育的大國,每個學校都有良好的體育設施。學校除了操場外,在教學樓里,還有供學生們鍛煉的體育館(GYM),裡面可以打籃球、網球、排球,條件好的公立學校還有室內的溫水游泳池。所以每年學校和學校之間,都有不同形式的體育比賽。很多學校把學生參加比賽獲得的獎盃,都集中放在幾個大型的玻璃櫃裡,擺在學校最顯眼的地方以示炫耀。假如你有這方面的愛好和特長,出人頭地的機會也就會增多,特別是將來申請大學,還能派上用場呢!在這我順補充一句,美國各大學招生的條件有兩種:第一,要看學生SAT的考試成績,二是看你還有什麼專長。如果你在體育方面有突出表現,拿過什麼項目的比賽獎,大學就給你大開綠燈擇優錄取你。所以說很多美國的高中生學習成績並不很優秀,SAT考得也不理想,可是人家就是憑着自己體育方面的特長,跨進了大學的門欄,而且這樣的例子還不少呢。

      五花八門的活動,使我在初中的學習和生活變得豐富多彩。體育方面我不行,單從身體素質上講,我就過不了關。盡管我籃球打得不錯,可那也是關上門在家練練而已,登不了大雅之堂。出去和人家美國人一比,脫了上衣就看見“架子骨”了。所以我也不敢脫,有同學甚至開玩笑說:“你的身材倒是像個女模特”。哎!說來就是這麼巧了,就是因為我當時那個像女模特的身板兒,學校一年一度參加紐約州“OM”比賽的表演隊竟然選中了我,他們讓我扮演一名亭亭玉立的少女!對於初中二年級的我來說,當時就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男扮女妝?對我來講真是前所未有想都沒想過,所以心裡矛盾得很。領隊的負責人還鼓勵我說:“力千,別擔心,化上妝就誰也認不出你來了”。我一想也有道理,反正是豁出去了!當時的心理上還突然萌生了一種想出出風頭的念頭。平日放學後開始排練,我還一本正經地學着大姑娘的姿勢和體態,以至把很多人都給逗樂了,不過排練過後,我心裡還是有點不是滋味……

      按參賽規則,我們這個節目的演出內容,都得靠學生自己來創作,老師跟家長們不得參與幫忙,目的是要多給學生們一些創作的機會和空間。節目當中有一段電子琴的背景音樂,就是由我自己編寫出來的。當時我和聲、作曲這方面的知識談不到什麼章法,全仗着平日裡彈蕭邦和貝多芬的曲子,腦子裡才有點兒稀里糊塗的和弦概念。所以,編出來的旋律加上電子琴上特殊功能的伴奏,彈出來的音樂效果還真挺蒙人的。結果在參加州里的比賽上,我們代表EAST中學的演出隊,竟然贏得了全紐約州的第一名!這下可把我們給樂壞了,有史以來,我們學校還沒有贏過這麼大個獎。我們參加比賽的選手,每個人的脖子上也掛了一塊金牌,真像世界奧林匹克榮獲團體冠軍那樣的。當時我還興奮地試着用牙咬了一下,可是很硬咬不動,後來才明白那不是用金子做的。更讓我幾夜睡不好覺的是:不久我們將代表全紐約州去真正的兒童樂園——美國佛羅里達州的迪斯尼世界去參加全世界為中學生舉辦的“OM” 比賽。

想起我從頭到腳全部是男扮女妝的那個樣兒,高跟鞋、短裙是穿我媽的,假髮和長筒襪是從女生那邊搞過來的。化妝後我要是不說話,沒有人能看得出來,活脫兒一個東方面孔的“金髮女郎” !

      那次世界性的比賽,參賽隊大概有五六十個來自世界不同的國家和地區。結果,我們紐約州的這隻代表隊排在了二十名,金牌銀牌和銅牌都沒有沾上邊兒,只領到了一張獎狀:


Odyssey of the mind

1998 World Finals

This certifies that

LiQian Ma

Participated in the

1998’Odyssey of the Mind World Finals

Competition in Lake Buena Vista,

Florida U S A.

 

為此,我還特意寫過一篇作文來描寫當時的心路歷程:

  

   The occasion: 1998 Odyssey of the Mind World Finals.The setting: China Pavilion at Disney World’s Epcot center. Nearly five hundred people were waiting ,watching ,holding acollective breath. Backstage,I inhaled deeply,bracing myself for the most crucial part Of this competition that promotes teamwork and creativity  based problem Solving .As beads of sweat rolled down my forehead ,one of the judges gave the fateful signal.

   This was not my idea ....

   The itch of the black fishnet stockings tormented every inch of my legs; exotic cosmetics that I cannot even name infused me with disgust; a ragged wig subjugated my shiny black hair.  But the ultimate insult on my ride was a gaudy maroon dress with a length so immodest that even daring women would twinge in embarrassment.  The stuffed bra completed the humiliation.

   I condemned myself a thousand times for agreeing to star in this spectacle.  I could only tell myself again and again, just eight minutes, Liqian.  Eight minutes and you will be off of this stage forever.

   A flood of deafening gasps and roars challenged the entrance of Leela the Spectaculare Piano Playing Drag Queen... The skit commenced.

   My team was willing to do anything to bring honor to the state that we represented.  Everyone knew us by our shiny pins that read, “I love New York.”  If anything, this sacrifice of my personal pride symbolized our loyalty.  But at that moment, I felt betrayed.  Somehow it seemed that my teammates had sacrificed me.

   In retrospect, I was not sacrificed after all.  I did gain something.  I gained an appreciation of walking in other people’s shoes.  To be ridiculed.  To be jeered at.  To be excluded.  Fortunately, the audience reacted to my eccentricity lightheartedly.  No one judged me for the worse.

   However, I realize that in the real world, many people may not be as tolerant.  I have come to know that little differences can blind so many of clear vision.  Countless times have I encountered racial slurs, spewed out so carelessly towards me.  I still remember crossing the threshold of my new fourth grade classroom only to be welcomed by students’ murmurs of not the chink!  Nevertheless, I consider myself fortunate in comparison with the innocent victims of intolerance in the form of violence or abuse.

   And now, thanks to my stint as Leela, whenever I find myself on the verge of judging others based on trivial differences, I always see myself in that drag queen outfit-clinging to my dignity and true identity.  Indeed, for eight minutes of humiliation, I was rewarded amore empathetic heart that I hope will last a lifetime.

   The team from New York State placed 20th at the 1998 Odyssey of the Mind World Finals.  But on that memorable day, despite all the embarrassment and disappointment, I felt like a champion.

 

以下由馬力千譯成中文大意:

場合: 1998年Odyssey of the Mind (智慧奧德賽)世界決賽, 情節背景:美國迪斯尼樂園 EPCOT中心。

 在台下, 將近五百名觀眾朋友等待着表演的開始。在舞台的後邊,我做着深呼吸,準備着將要進入這場比賽的最後階段。面對我們的合作創造力和解決問題能力的考驗, 我緊繃着每一根神經,汗流浹背地終於等到了評委發出的開始信號!

這本來就不是我的主意啊……

尼龍黑色網眼的長襪摩擦着我的皮膚,導致兩條腿因過敏而產生瘙癢。濃艷化妝品的氣味,簡直讓我噁心得都快要吐出來了; 蓬鬆的金色假髮掩蓋着我本來的黑髮, 不過最讓我感到尷尬的是我穿的那條又俗又艷的超短紅色裙子和用襪子填充塞滿的乳罩!我就是身着這樣的打扮,走上了舞台。

我當時真後悔答應他們男扮女裝,可是到了這個份上,也只能忍着並安慰自己: “就八分鐘,力千, 八分鐘以後你就可以永遠離開這個舞台了。”

我鼓足勇氣,以扮演 “Leela異裝皇后”的身份走上了舞台,面對着觀眾一波又一波的驚訝和大笑,開始了我們的小品演出。

我們小組早就橫下一條心要為紐約州爭得榮譽,我們佩帶着金光閃閃“我愛紐約”  的徽章。如果說, 為了大局犧牲小我本來是光榮和值得的,但此時此刻, 我卻感到大家都背叛了我,為什麼要犧牲無辜的我呢?

事後再一想, 我並沒有損失什麼, 而是大有所獲。 我親身體會到了被人歧視和嘲笑的感覺。當時幸虧評委們都給以包容和理解,更沒有因為我男拌女裝而貶低我的人格。可是我卻認識到,很多人在真正的現實當中是不會這樣寬容的。經驗告訴我,在這個社會裡依然存在着各式各樣盲目的歧視現象。很多歧視甚至就是像我男拌女裝這樣無足輕重的外表而引起的。比如我就曾多次遭受過種族歧視。我還記得四年級時,我一走進新學校的教室就被美國同學蔑視為”黃鬼”。可是儘管如此,我還是比那些無辜受到歧視,從而引發暴力和虐待的受害者幸運多了。

今天, 由於Leela異裝皇后的那場喜劇, 我每逢遇到他人被歧視的時候,就想到了當時穿短裙男扮女裝的我,並且想盡辦法去幫助和保護他們,使對方的自尊心不再受到傷害。的確,八分鐘的恥辱讓使我滋生出了一顆永恆的愛心和同情心。

我們紐約的這支代表隊,在1998年世界“OM”總決賽中僅僅獲得了第二十名,可是在舞台上那最令人尷尬難忘的時刻,我卻自以為獲得了精神上的總冠軍!

 

                 

5. 我的大個兒老師

  

   誰能想到初中的一位普通老師,後來竟會成為我第一個知心朋友。而又有誰能想到就是這位大我20歲的長者,影響並改變了我的前半生。

      Mr.Soule (索爾先生),是我們學校社會學(social studies)課堂上的主講老師。不知道的人,初次見到他還以為是打籃球教體育的呢!因為他的個頭很高,足足有兩米以上!所以,我後來一直在父母面前稱他為“大個老師” 。

      Mr.Soule看上去30出頭,粗線條、人高馬大。可他的性格內向,而且格外地隨和並富有幽默感。在我六年級的時候,就久仰Mr.Soule老師的大名。同學們也都說索爾有多麼多麼地“酷”。有的時候,我會在學校體育館裡,見到索爾與比他低好幾頭的學生們一起打籃球。在我看來,索爾仿佛混在了“小人國”里,那鶴立雞群的場景,時至今日都叫我難以忘懷。平常學校最有能耐的籃球高手們,在他的手下也是無能為力,只要球傳到他手中,你就甭想再奪回來。在球場上,他跑起來如入無人之境,眼睜睜地看着他毫不留情地把球投進籃球網裡。看到別人無可奈何的樣子,索爾得意忘形地笑着,然後等着別人把球再傳給他。那時索爾留給我的印象簡直就是芝加哥公牛隊籃球巨星麥可.喬丹的化身,為此我非常尊敬和崇拜他。

      七、八年級的我,唯一的體育愛好就是打籃球。可是遺憾得很,我的個子兩個摞起來,或許才能超過他,這也是為什麼父親從小就讓我打籃球的緣故。父親說:“打籃球能長個兒。”我那時的理想,就是能長個像索爾一樣高的大個子,將來也許能成了芝加哥隊的一頭衝鋒陷陣的公牛!

      按理來說,索爾憑他天生高個頭的資本,完全可以在籃球事業上有所作為,說不準兒還能進入NBA成為一顆耀眼的籃球明星呢!可是他沒有走這條路,而是選擇了自己喜愛的教育事業。把籃球當成一種業餘愛好放在了第二位。大學畢業後,索爾沒有就此罷休,他又接着讀了兩年的教育學,待拿到碩士學位後,才找到這份教書的工作。作為一個園丁,他有一種無私奉獻的敬業精神;在學校,索爾和很多老師一樣是個單身漢。後來聽說他有個女朋友在外地上學,平日裡因為都忙,見面的機會也不多,所以他有充足的時間和同學們在一起。放學後常常在學校的籃球場上見到索爾的身影,他和所有愛玩籃球的學生們都打得火熱,而且在我們學校的學生當中有着很高的威望。很多學習上不用功的,甚至連班主任老師的話都聽不進去的學生,別人管不了,家長更沒辦法,可是到了大個老師的面前就唯命是從了。也許正像人們所說得那樣:一物降一物吧!大個兒老師就是有這種Power的人。

      在美國,十幾歲的男孩子正是調皮發瘋的時候,學校里學生們打架更是常有的事。據我觀察,平均每天我都能親眼看到兩起甚至更多這樣的事情發生,可謂是司空見慣了。學生們常在吃午飯的時候滋事兒,儘管校方為此派了一些老師前來監督食堂,甚至學生的課外活動,可有的時候,還是阻擋不住高年級學生們之間的暴力衝突。每逢遇到這種情況,總是看見聞訊趕來的大個老師,在關鍵時刻衝進“戰場”,把打得天昏地暗的學生拉開,平息了戰火。就為這個,學生們還特意送他一個“超級警察”的雅號呢。

      在我八年級的時候,每天最希望上的課,就是大個老師的社會學。美國初中所謂的“社會學”學科,其實主要就是美國歷史。索爾在課堂上講得非常認真,而且絕大多數的同學都願意並喜歡上他的課。聽索爾講課,你會感覺到他對美國甚至世界歷史的精通和了解。他是一個知識面寬廣淵博的老師。我在他的教導下,打下了紮實的美國歷史基礎,並一直保持着考試滿分的好成績。我知道,大個兒老師很喜歡我這個從來不打架,也從來不惹事生非的外來學生。有時我們閒談起來,他對我的身世背景也都多少有一些了解。時間一久,我們倆越來越熟,並開始無話不談了。可是有一件事情直到今天,我都覺得他對我太寬容,太能體諒別人,所以心裡一直過意不去。事情是這樣的:初中畢業前的最後一個學期,索爾想推薦我去上他曾經就讀的貴族私立高中。為了徵求我父母的意見,我把他請到我家裡來做客。那天我的父母特意為大個兒老師包了豬肉白菜餡兒餃子,其實美國人對中國的飲食並不陌生,都知道和喜歡吃中國水餃。等餃子上桌時,索爾不會使用筷子,拿着刀叉吃。等第一個餃子送到嘴裡時,大個兒老師先是愣了一下,不過馬上又恢復了自然,他開始大口地吃了起來。我媽媽問他好不好吃,索爾立刻回答說:“very good!”我媽媽聽他這麼一誇獎,還勸他敞開肚子吃,別客氣,餃子有的是。結果大個老師也確實沒客氣,竟然敞開懷吃了一大盤子!

      第二天我在學校見到大個兒老師後,你猜猜他對我說了些什麼?索爾說:“你今天回家後,代我向你父母的熱情款待再次表示謝意。不過,我有個秘密想告訴你,你可千萬不要讓你父母知道,那樣他們會感到很尷尬的。”待我向他保證之後,索爾才告訴我說:“我是個信奉伊斯蘭的回教徒,按理說是不應該吃大肉的。可是昨天的那種場合,餃子都端上來了,我怎好意思直說?我要尊重你們中國的傳統,所以也就硬着頭皮吃了。”我被索爾的真誠坦言所感動,其實他完全可以在當時就講出來,大可不必吃在嘴裡苦在心中,而且我們完全能夠理解他。可是索爾寧可冒着違背伊斯蘭教規的險,也要給我父母這個面子。莫非索爾他也像我們中國嵩山少林寺的小和尚們,背着方丈師傅們也來它個“酒肉穿腸過,安拉心中留”不成嗎?大個老師說:這種事情發生在他身上已經不是頭一回了。事隔多年,我一直守口如瓶地保守着這個秘密,沒有把真相告訴我的父母。

      話又說回來,那天大個兒老師到我家做客,主要的話題就是他想當我的推薦人,寫推薦信,讓我去考他曾經上過的私立高中。索爾提起他的這個母校來,就情不自禁地讚不絕口稱:他這個學校是怎麼怎麼地好、又是怎樣與眾不同、是賓西法尼亞州最好的私立學校等等。說到最後,我父母也開始為之動心,他們決定先讓我去試一試。

      大個老師在與我父母談話不久後,就寫好了推薦信。在準備寄出之前,他還幽默地讓我看了看已經封好了的信封,當然我是不能拆開看的,這是規矩。具體寫了些什麼我當然也就不知道了。不過就是大個兒老師的這封推薦信,改變了我初中畢業後的命運,也可以說是改變了我馬力千的前半生!打那以後,我更加深刻地了解我這位大個兒老師。他對我的愛護、關懷和培養,讓我把他看成我初中時代唯一的一個最值得信賴、最值得交往的好朋友和好老師。以至在初中畢業後的許多年裡,每逢我從外地返回賓漢姆頓探望父母親的時候,我都會打電話給我的大個兒老師,約他出來一起到市政廳附近一家叫“Lostdog”(丟了狗)的小餐廳,一邊喝着咖啡,一邊敘舊聊天兒談談我的學習情況,索爾也談他的事業、婚姻和家庭。我們一同分享彼此的幸福與煩惱,並且相互支持、互相鼓勵。

      在我初中畢業後的第二年,大個兒老師結了婚,不久就辭去了學校的工作又去攻讀Ph.D(博士生)。每逢想起大個兒老師來,我們在一起那一幕幕學習生活的畫面就浮現在腦海里。大家知道美國的感恩節吧?想當年就是大個老師,在他的社會學課堂上給我們講起的這段歷史:一批英國的清教徒為了堅持自己的信仰,追求自由,逃避難以忍受的迫害,1620年9月,清教徒領袖威廉姆布雷德福(William Bradford)號召120位同夥搭乘五月花(Mayflower)號木製帆船,在海上航行66天,於11月21日抵達美洲大陸的麻薩諸塞(Massachusetts)州的普利矛斯(Plymouth)。不幸的是,在這次的海上航行中病死了一個人。但值得慶賀的是,另一個新的生命又降生了。五月花號到達普利矛斯的人數仍然是102名。這些清教徒無不感謝上帝的恩賜。

      對新移民來說,第一年的冬天並不好過。寒冷的天氣再加上物質的缺乏,導致傳染病開始蔓延。幾個月下來,竟然奪走了一半人的生命!就在這絕望的時候,突然從遠方飛來一群火雞,才使這50個人絕處逢生。所以清教徒們認為,這是上帝的恩典。

      第二年的春天,美國本地的印第安人前來協助,不但送來生活用品,而且還教導新移民如何狩獵、捕魚、耕作及飼養火雞等。接下來的一年,風調雨順,玉米果然大豐收。於是新移民就都過來慶祝感恩。印第安人也來了,他們帶來了火雞與大家一同分享。從此,每年11月的最後一個禮拜四就是感恩節,感謝印第安人對新移民的幫助,同時也感謝上帝賜予美國成為一個獨立自由的民主國家。

      我學會了感恩,就像感恩節故事的起源,英國的清教徒感謝幫助他們度過難關的美國印第安人那樣:感謝我的恩師 Mr.Soule。他是我的良師、是我的益友、是我的忘年之交,他是發現我馬力千的伯樂。

 


 

 

6.在競爭中奮力沖在最前面

 

      初中這三年裡,雖然在學習上沒有高中那樣緊張,但可以感覺到,在你的周圍或是身邊,時常會出現幾個競爭對手。尤其是數學方面則更加明顯。在數學課堂上,我可以說是最優秀的。其實上六年級時,我就已經開始修八年級的數學課程了。不過身邊有個女同學,一直緊緊地跟在我後邊。有人說:男孩子從小學到高中,因為成熟得晚,愛貪玩不專心功課,所以班裡或學校的學習尖子,往往都是她們女孩子(當然不是絕對)。可是一但考上大學,這些尖子們就開始往下滑了。為什麼呢?道理很簡單:女孩子成熟得早,等她們長到十八九歲的時候,就開始琢磨着找對象了。而十八九歲我才剛剛開竅。不過這個觀念都是我們中國的老傳統,現在也早就過時了。在美國,哪裡有十八九歲的女孩子才開始搞對象談戀愛的?再往前推幾年我看還差不多。

      Danielle(丹尼爾)就是下面我要說的“早熟”女孩,不過在學習上,她一直排在第二名。這個丹尼爾給我的印象是:她和別的女孩子不一樣,傳統、上進、好學、不浮燥,有一股我們東方女性的那種穩重和韌勁兒。在我們East Middle School各門功課成績優秀,除了我,其他人都趕不上她。

      我們年級里有不少在學習上獲得好成績的學生,學校會推薦這些學生去修高中課程。從初中最後一年的第一個學期開始,我和丹尼爾被推薦去賓漢姆頓的高中去上九年級的數學課。這樣一來,每天上午的十點鐘至十一點這一個小時的時間,我還得從學校乘車去市裡的高中上課,挺不方便的。好在丹尼爾的母親不上班,在家待着有的是時間。所以她每天開車將自己的女兒從我們學校送到市裡的高中,順便也就把我一起捎帶上了。雖然表面上我們兩人相互友好,但暗地裡卻都在叫着勁兒,心裡誰也不服誰。平常在學習上我迴避跟她爭,有時還故意讓她一步,好讓她自我感覺良好。畢竟我每天還要乘她媽的“專車”去上課,得罪了弄不好她再找個藉口不讓我坐車了。可是一旦到了真正考試的時候,我就當仁不讓、顧不了那麼多了。有時我的考分比她高出許多,她便看上去明顯地不高興。一次,她媽媽來接我們時,丹尼爾坐在車裡一句話也不說,她媽還以為我倆搞對象鬥嘴吵架了呢!不過好歹一會兒就過去了。美國人就是這點好,她們思想相對比較簡單,想得也沒那麼複雜。喜怒哀樂都在臉上寫着,一目了然。她們不會往心裡去,更沒必要記仇,這是她們的優點。

      有一次,紐約州里要測驗所有初中在校學生們的數學水平,如果哪個學校的學生,通過按百分比計算的達標考試,州里就會給這個學校頒發獎狀和證書以滋鼓勵。在年級里,假如考得第一名,還有機會贏得一個由學校頒發的獎盃,並刻上獲勝者的名字。參加這次數學競賽的同學,都很眼饞這隻獎盃,我當然也是如此,而且我有很大的勇氣和信心。

      通過複習和準備,等到考試卷子發下來的時候,我扒在桌子上一看就樂了,我發現上面給學生出的考題都相當簡單,也就是一些平常我在家做的方程式題、計算題和初級的幾何題而已!這些算題我大部分均在家裡已經練習不知多少遍了,可以稱得上是滾瓜爛熟。 

    在美國,有很多的中國孩子和家長,都會運用物理學上的一個名詞“提前量”。我的父母也不例外,他們早早就讓我用中國的數學課本開始練習了。用我當時的話說叫“笨鳥先飛”。不過我們中國的全日制初中數學教材,也確確實實比他們美國的初中數學教材難度大、而且深,這一點我是有切身體會的。而讓我佩服的是,目前在國內的學生,他們從小就受到既嚴格又高標準的基礎教育訓練,早把基礎給打好了。怪不得美國有些雜誌和報紙上經常發表文章說美國的中小學生乃至高中生的數學水平,都低於很多亞洲和歐洲的一些國家。這幾年,美國的教育部門也在拼命地進行改革,想讓這個全世界最富有國家的學生們,多學習和借鑑一些歐洲和來自東方的經驗,以至能超過國際普通教育的水準。

      一晃幾個星期過去了。有一天上課時,我的數學老師在課堂上,突然從她的辦公桌下拿出來一個亮晶晶的大獎盃,同學們煞時就開始興奮緊張起來了,教室里的溫度也好像上升了幾度。有的同學甚至還伸着脖子眯着眼睛想看清楚獎盃上刻的名字是不是自己的。我當時正好坐在教室的後邊,而且眼睛還有些近視,距離遠看不太清楚。我就閉上眼睛開始禱告,我暗自念了一句“哄嘛彌悲彌弘”的六字真經。待我睜開眼睛時,我看見坐在最前排的同學都在回頭看着我,那羨慕的眼神讓我明白過來了。此時此刻,老師在同學們面前宣布了這次比賽的第一名,並隨後把刻有我名字的獎盃送到我面前。伴隨着全班同學們的掌聲,我也激動不已,好像我忽然成了班裡的明星。其實我心裡很清楚:雖然獎盃是讓我拿上了,可真正的功勞,當歸功於我們中國編寫的數學課本。因為同等的初中教材,中國的卻比美國的難,比美國的深。我們雖說是發展中國家,可在這一點上卻領先於美國。丹尼爾這回也算是服了我,還給了我一個友善的微笑以表示祝賀。(註:根據目前的數據調查顯示:中國的學生在計算測驗中躋身於世界榜首,而在想象力和創造力的測試上卻是倒數第一!這一點值得我們深思反省,尤其在教育領域,更應該找到教學改革的突破點。)

      初中的時候,學校就開始注重科學教育(science),六年級的科學課程是地球學,其中包括:天文、環境、自然等。七年級開始有生物課,八年級講物理和化學。不過這些課程相對都比較簡單,只是一些基礎性的知識。同時學校也組織開展一些帶有科學知識性的課外活動,目的是開拓挖掘學生們的思維想象力和創造力。

      七年級時,我開始參加學校組織的 Science Olympiad(科學奧林匹克)隊,我身邊許多學習優秀的同學也都參加了。科學奧林匹克競賽,是個多項目的比賽。有的比賽必須在賽前完成並準備好,比如說:自己動手做一個你認為最滿意而且能掌握平衡、飛得高且時間長的紙飛機。項目的英文名字叫Aerodynamics。自己動手(家長不能插手幫忙)做一個帶螺旋漿的木製滑翔飛機(propellers),或是想盡辦法做出一個能保證一隻雞蛋從高處掉下來又摔不破的神盒子(Egg drop).還有一些在賽場上臨時即興發揮的比賽項目。這些項目包括:設計試驗 (Experimental Design) 、 物理 科學 (physical Sciences) 、 以及網絡調查 (Surfing theweb)等等。參加這些項目比賽的學生,都需要在賽前有一定的訓練,利用在學校課堂上學到的物理科學方面的知識,再加上自己的想象和發明創造現場發揮。當時我們這隻科學奧林匹克隊的表現並不出色。我加入進來前,好幾年也沒有在地區級的比賽上拿過任何項目的獎。我和參賽隊裡的同學,唯一的念頭就是大家齊心協力,發揚團隊精神,破它一個“天荒”,給我們學校爭個光。緊接下來的就是大家一同努力挑燈夜戰,準備每個人都能做出好東西來,好在比賽時獲得理想的成績。

      我攬下的項目是Propellers(螺旋漿滑翔機),材料都是從銷售工藝品器材的商店裡買來的。有專門製作飛機的“飛行木”、刀子、乳膠、尺子和鋸子等。我開始按照老師給的飛機圖紙,照貓畫虎地做。有幾個夜晚甚至連學校留的家庭作業都忘了完成,電視當然就更顧不上看了。要不是父母逼着,恐怕連飯都忘了吃。真是達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整天從早到晚,腦子裡不想別的,就是飛機,連做夢也不例外。

      經過幾個星期的絞盡腦汁反覆試驗,我總算做出一架“飛機”來。那一瞬間,我真是被這個小東西給吸引住了。不能否認,我對飛機有着一種複雜而又特殊的感情。是飛機把小小的我送到父母身邊,也是我乘着飛機離開我的家鄉、祖國,遠離我親愛的爺爺和奶奶的。打那以後,多少年我才能見到他們一次,很是不容易。我多麼想自己做出一架能讓我回到祖國家鄉的懷抱,只要爺爺奶奶他們想我,我隨時可以飛回去看望他們老人家的輕木螺旋漿飛機啊!但是很遺憾,我的這架飛機沒有發動機,燃料也不是汽油,它旋轉的漿只是用一根繃緊的橡皮筋來帶動的,就像是給鬧鐘上弦一樣。後來在奧林匹克競賽上,也沒有獲得好的成績,它只是在空中滑翔飛了七八秒鐘,就一頭栽了下來,躺在地上不動了。可是我的那些競爭對手們做的飛機,竟然在空中翱翔了十幾分鐘!讓人看得眼花繚亂,以至到後來竟忘了自己還是個參賽的選手!我很羨慕人家,看來我不是干航空設計師的那塊料兒。

      過了一段時間後,我又在其它項目上經過多方面的訓練和準備,終於在地區級的比賽中和另外兩位同學闖進“設計試驗”和“物理科學”的決賽圈。這兩個項目都需要在比賽場上臨陣發揮,用裁判所提供的材料做出一個試驗。設計試驗比較靈活,可以通過想象力和科學方式(Scientific Method)來策劃出自己的試驗,並在比賽現場當眾寫一份試驗分析報告。“物理科學”則要求做出裁判事先準備好的試驗題,然後在報告中回答一些關於試驗的具體性質的問題。這兩項比賽,我們隊也均有成就,取得了比賽的第三名。之後,在紐約州舉辦相同項目的比賽中,我們又為學校奮力奪得了兩枚銀牌。同時,我在個人單項“網絡調查”限時比賽上(由裁判當場出題,上網找出正確答案),也摘得銀牌。這是我們學校有史以來,在州一級的比賽中取得的最好成績。

      通過我們這支奧林匹克隊的不懈努力和發揚團隊拼博精神,我就讀的 East Middle School被美國國家教育組織評為“藍帶學校”(Blue Ribbon School),而我們這支奧林匹克隊,為此也一炮打響,終於為自己的母校贏得了榮譽。我們參賽的每一個人,更為此感到無比地自豪和驕傲。

 

7.學校的毒品知識競賽

     

   眾所周知,在美國的中學,特別是高中,學生吸毒有泛濫的趨勢。這是一個棘手的社會問題。我所居住的這座城市離紐約市不遠,其毒品的主要來源就是來自魚龍混雜的紐約毒品黑市。究竟是什麼毒品?為什麼有些人明知道它對社會、對身心健康造成嚴重的傷害,可偏偏卻欲罷不能呢?

      1997年的夏天,Binghamton地區教育總署開始舉辦初中和高中的毒品知識競賽(Drug Quiz Show) 。竟賽規定每個學校派一支由五名學生組成的代表隊,我在父母的倡導下也報了名。在參加市裡的比賽前,首先要在本校進行資格比賽 (Qualifying Round) ,待拿到冠軍勝出後,才可以殺進地區和市里。我是在健康課(Health Class)上聽說有這場比賽的。為了吸引更多的學生積極踴躍報名參加,學校還特意告訴所有的學生們,如果贏得本校的第一名,學校將給獲獎的五名學生每人頒發一個獎盃。要是能在地區或市里奪魁,賓漢姆頓地區教育總署將出錢租一輛大型加長林肯牌高級禮賓車(Limousine) ,專門接到本地的五星級飯店美餐一頓。Sounds Good ( 聽起來真好) ! 這對當時包括我在內沒有見過很多世面的學生們來講,無疑是一個很大的誘惑。

      以前,我對毒品知識的了解可以用零來形容,說到對健康的影響則更是一竅不通。在家裡,我的父母也不懂這些,他們僅知道吸毒能上癮,只要沾上它就別想再戒掉。過去還有為過這口兒癮賣老婆、賣孩子、傾家蕩產的。

      能參加這樣的比賽活動,對我來講又是一次學習的機會。掌握一些有關毒品方面的知識沒有什麼壞處,第一可以保護自己,第二也可以幫助別人。所以我立即與班裡四個要好的男同學商量並決定參加。

      我們這個小組由Jason、Dave、Nick、Robert和我組成。我們首先拿到了老師發的有關介紹毒品知識方面的一本小冊子。這本書的主要內容是:毒品的正式名稱、小名或“街名”;毒品的發展歷史;吸飲法和注射法;毒品對身體和社會的危害;以及治療毒癮患者的方法等等。我們五個人為此還分了工,每個人具體負責某一方面的知識。比方說:David負責刺激性毒品(Stimulants or uppers),Nick負責煙草製品(Tobacco)Robert

負責麻醉性毒品和海洛因 (Narcotics and Heroin) ,Jason負責酒類(Alcohol) ,我負責興奮劑和毒品大麻(Tranquilizers and Marijuana)。我們幾個人心裡都清楚,雖說是分了工,但每個人還必須把這本小冊子儘量多背下一些並掌握住。因為比賽時考官會考你這本小冊子裡的任何一個問題。我們這五個人若是到時都答不出來,那可就真的傻眼了。不過也難說,小冊子裡面有幾百個問題,而且知識涵蓋面很廣,誰都不敢百分之百地打保票,也只能是盡最大的努力去爭取。

      我花了幾天的功夫,基本上完成了我的興奮劑和大麻的專題。然後我們五個隊友再相互反過來複習對方的專題。在這期間,我不僅學到了我專門負責的這項毒品知識,而且還對小冊子裡介紹的各種毒品有了全面的認識和了解。除了小冊子以外,為了保險起見,我還特意在網上找了一些有關毒品方面的信息和資料。什麼是大麻?原來大麻是一種cannabis Sativa植物的葉子和花尖製成的藥物。Cannabis含有幾種被稱為Cannabinoids的特殊化學成份,其中毒性較弱的包括:森森米亞(Sinsemila)、哈舒舒(Hashish)和哈舒油。這也是改變精神狀況,造成精神扭曲的元兇。大麻里還含有另一種成份叫:THC的,據調查,THC能改變腦部主管學習記憶和融合感官知覺與情感的部分處理信息的方式。目前大麻中的THC含量也高於以往,因此使大麻的毒性更強。大麻對健康的危害是:短期記憶力衰退認知能力和反應速度減弱,無法勝任複雜的工作;自我的約束能力減弱,甚至從事危險的性行為;產生習慣性的幻想、錯覺、容易產生暴力和犯罪等行為。大麻是全美國最為廣泛使用的非法毒品。在亞裔華人青少年中有49%的人是因抽吸大麻而染上毒癮。其次就是所謂的“搖頭丸”(ADMA),搖頭丸俗稱“亞當”、“快樂丸”或者是“XTC”。它是一種人工合成的對神經能起到特殊作用(改變大腦思維方式)的藥物。它具有使人產生幻覺和類似安非他命(興奮劑)的特性。它的化學成份,類似於其它兩種已知能導致大腦損傷的合成藥物MDA和甲基安非他命。甲基安非他命可以口服、鼻吸(用鼻子將粉末吸入)、靜脈注射和抽吸。特別是在靜脈注射和抽吸後,使用者立即會感到強烈刺激,這就是人們所說的Rush或Flash(快感)。這種情形只持續幾分鐘,用當事人的話來形容說:“它能給人帶來極大的快感。”口服或鼻吸則會帶來高程度的不太急速的快感,而且口服者可以很快地上癮,隨之而來的就是增加服用次數和劑量。

      搖頭丸對健康的危害:它能對大腦的神經造成損害。臨床表現為:驚醒現像加重、肢體活動增加、食慾減弱、陶醉易怒失眠、困惑顫抖抽搐、焦慮妄想和攻擊性,甚至導致心臟衰竭和死亡。

      學校里的選拔賽沒有擋住我們這支由五人組成的男子“夢之隊”!在經過了四局的淘汰比賽後,我們過五關斬六將,一路衝殺着拼過了每一個參賽的選手,並獲得了學校的第一名。當時的比賽都是在教室里舉行的,而老師就是我們的裁判員。但是在市里和地區情況就不大一樣了。比賽場地是設在有舞台的大禮堂里,還有來自各地的老師、學生和家長前來觀看。那場景倒是有些像我們中國中央電視台舉辦的義烏杯知識大獎賽。

      面對台上和台下陌生的面孔,我們都感到非常緊張,當然不像在自己的地盤上那樣抖威風了。面對我們的是來自賓漢姆頓西部Endicott中學的代表隊。比賽規定全部是搶答題形式,要求即要快、又要准,而且還有時間上的限制。要是答錯了,很有可能就被淘汰出局。如果贏了,還可以繼續和下一個隊進行比賽,直到最後獲得冠軍為止。

      我們五個人雖說在比賽前都喝了不少礦泉水,可在舞台上還是覺得口乾舌燥,這心也跳得砰砰砰砰的,就連自己都能聽得到。

      比賽的時間到了,裁判員開始出題。裁判員: “What is the Common Name for Acetylsalicylic Acid ?”

我開始搶答:“Aspirin” (阿司匹林) 。

裁判員:回答正確。Who first discovered steroids ?( 是誰首先發明的? )

我們隊的Dave 搶奪答:Francis Koch.

裁判員:Long term smoker’s arteries often clog up .what is the name of this

medical condition? (長期吸煙者通常會產生動脈粥樣硬化,這個醫學症狀叫什麼?)

來自Endicott中學的學生搶答:“Astherosclerosis”.

裁判員:What is the natural plant that makes Marijuana? (大麻的自然植物名稱是什麼?)

我搶答:Cannibis.

…… 

      第一個回合下來,Endicott中學的代表隊被淘汰出局,我們隊贏了。先別高興得太早,緊接着又上來一組來自Vestal中學的代表隊。經過幾輪的搶答,我們隊的Jason因為急於求成,結果給回答錯了!就這樣,我們這支所謂的“夢之隊”,在做了一場白日夢後就被淘汰了下來,隊裡的Robert甚至從頭到尾都沒來得及答上一個題!好在我們在賽前都說好了,不管是輸還是贏,更不管是誰出的錯,誰也不能怪罪埋怨。贏了是大家和學校的光榮,輸了也是五個人一同來承擔。其實說到底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不就是沒坐成個加長林肯轎車去五星級飯店吃飯嘛!我以為更有意義的是通過參加這次比賽,我們都深深地認識到了吸毒對生命、健康、對家庭和社會所造成的各種危害,這對我們來講是再重要不過的。

      三年的初中學習快要接近尾聲了,總結這幾年,仿佛是在不停地趕考中度過的。從這個考場推門進去,卻又從另外一個考場出來。這不停地進、不停地出,有喜有悲、有得也有失,可誰又能想到最後竟推開了一扇私立學校的大門。

 

     

8.學習中國文化讓我幫了父親一個忙

 

      伴隨着歲月的推移,我的思維也一天比一天成熟起來。小時候爺爺教我的那些語文歷史、唐詩宋詞,都是基礎上的感性認識。別看我在當時能背得滾瓜爛熟,看上去像個“滿腹經綸”的小“知識分子”。可是因為年幼,並沒有上升至理性認識,僅僅是淺薄的理解,尚屬萌芽階段。可是進入初中就不一樣了,我在文學的理解方面,又有了一個新的提高。回過頭再去重讀以前讀過的文章,就會有不同的感受和體會。

      初中這幾年裡,父母在我的中文方面加大了力度,他們本着既要減輕學習上的負擔,又要讓我懂得珍惜寶貴時間的原則,在安排學習中文上下了不少功夫。前面說過,每天都少不了的就是讀報紙。從我來美之後,家裡一直就訂着兩份中文報紙,一份是我們人民日報的海外版,是簡體字。另一份是紐約向全美發行的世界日報,是繁體字。父母的規定是:單日念人民日報,雙日念世界日報,而且念報紙的時間大多是在父母做飯的時候開始。他們給我選中一篇文章後,就開始切菜、淘米做飯。我一邊念着,他們就順便聽着,如果哪裡念錯了或者遇見我不認識的生字,父母就會隨時給我加以糾正。要是碰上連他們也不認識的字,就讓我自己查字典,直念到飯做好了為止。其結果是:每天重要的新聞或者是好的文章他們也不用看了,我就像個話匣子--收音機,爸媽只要說一聲開始,我就拿起報紙來念。這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一直念到我上高中和父母分開了才算是善罷甘休。現在我的閱讀能力是讀橫的念豎的,看簡體的認繁體的都沒有問題。而且從中文報紙上還學到了很多很多的東西。人們常說:知識是靠一點一滴積累起來的。對於這一點,我是最有切身體會的。

      在學習當中,對我影響至深的有兩篇文章,而這兩篇文章也是對我在道德倫理、科技興國、飲水思源不忘本等方面的啟蒙。第一篇文章就是集天文地理、文學歷史、道德倫理、數學聲律之大全眾所周知的《三字經》。

      小時候,從爺爺那兒開始,就給我灌輸“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苟不教,性乃遷……”直到來美後,父親又接上爺爺的茬兒,繼續讓我對着三字經照着抄寫和大聲地朗讀。具體說有多少遍,我已經記不清了。父親是抱着“養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師之惰”的宗旨去讓我寫讓我讀,從中體會其真正的內涵。我也知道父母的用心,他們把我當成了一塊璞玉,不雕不琢就成不了大器。我曾經讀過“戰國故事”一書,蘇秦為什麼要頭懸粱,錐刺股?他是要父母妻子瞧得起他,想要為國家做些事情。“家雖貧,學不輟,”“上至君,下澤民,揚名聲,顯父母”。這也是我從小就立下的大志。

      第二篇文章是戊戌變法中號稱六君子之一的梁啓超先生寫的《少年中國說》。那時候,幾乎每個禮拜,父親都要選一個時間來讓我從頭到尾地大聲朗誦。時至今日,文章中最精彩的部分,我仍然記憶猶新。在此,我順便將當年坐在父母對面大聲朗讀《少年中國說》的情景重演一下:“日本人之稱我中國也,一則曰老大帝國,再則曰老大帝國。是語也,蓋襲譯歐西人之言也。嗚呼,我中國其果老大矣乎?任公曰:惡,是何言!是何言!吾心目中有一少年中國在。

      欲言國之老少,請先言人之老少。老年人常思既往,少年人常思將來。惟思既往也,故生留戀心;惟思將來也,故生希望心。惟留戀也故保守,惟希望也故進取。惟保守也故永舊,惟進取也故日新……故今日之責任,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少年智則國智,少年富則國富,少年強則國強,少年獨立則國獨立,少年自由則國自由,少年進步則國進步,少年勝於歐洲,則國勝於歐洲,少年雄於地球,則國雄於地球……”文章寫得是愛憎分明,讀起來更是琅琅上口。氣勢雄偉,重疊排比,層層遞進,有決江河之氣概。這也是父親最喜歡的散文之一。

      除了念報紙讀文章外,很多時候父親也讓我念一些他沒有看完古董方面的書。從瓷器到書畫,雜項小玩意兒里的鼻煙壺和竹木牙雕,還有他看不太懂的英文古董書,其中包括怎樣鑑定日本的東洋古董、西域的波斯地毯、歐洲英、法.德和意大利的小提琴。耳濡目染,收藏方面的知識在不知不覺中對我產生着影響。直到後來,就憑着這半瓶子醋和收藏意識,在一次陪父親逛古玩店時,我竟幫他發現了幾件寶貝。

      提起這些被父親視為“鎮家之寶”的古董,這裡面的功勞還真有我的一半呢!故事說來話長。我們住的這個城市,有一條名字叫克林頓的街,是專門經營買賣古玩的。店鋪子興隆時是一家挨一家,好像北京的琉璃廠老古玩街那樣,只不過規模比它小多了。

      父親初來美國時,為了解悶兒就去這條街隨便閒逛逛,看看在國內沒見過的洋玩意兒。聽父親說,九十年代初,有一天他走進一家古玩店,看見地上立着一排畫在瓷板上的山水人物花鳥畫,繪畫的功夫不錯,筆筆到位很見功力。遺憾的是沒有落款,僅有幾枚印章。從年代和風格看上去也似乎近了點兒,大概是晚清民國的東西。山水是一堂四條屏,人物也是一套,花鳥好像是缺少了一塊失了群兒。一數總共是十一張,瓷板分別鑲嵌在用紅木和櫸木製作的框架里,抱起一塊來感覺重得很。難怪店主人沒有把它掛在牆上,只是豎在地板上,這樣看起來似乎還保險些。

      父親看完了畫,順便問了一下其中四張山水畫的價錢。你猜老闆開價多少錢?店老闆開口要價就是七千美元!我的天哪!父親當時嚇了一大跳,對於他來講,七千塊錢在當時簡直就是個天文數字,連砍價的機會都沒有!那四張人物和三張花鳥畫也就沒再敢往下問。打那以後,父親曾多次光顧過那家古董店,有時還從那兒買上幾件小東西。就這樣,一來二去,逐漸地和店老闆也就混熟了。

      店老闆是個古玩通,做了一輩子古玩買賣,世面當然是見得多了。在他辦公室里高高的書架上,排滿了古董方面的專業書,有關中國古董的書籍也不少。我相信那時還沒有瓷板畫方面的專著(直到八十年代末,中國還沒有一部專門介紹瓷板畫藝術方面的專業書出版,英文版本的當然就更別提了),所以店老闆也僅僅知道這是20世紀初的東西,再具體一些,恐怕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了。幸虧在Binghamton這個小城市裡,有中國古董知識收藏和愛好的中國人,在當時僅僅是我父親一個!老美雖有不少收藏中國古董的,但正像我父親說得那樣,他們沒有瓷板畫這方面的參考書,再說老闆又要了個高價,誰也不敢冒這個險。所以說儘管是好東西,但也是有行無市、乏人問津。

      搞古玩的行里有句老話兒叫“三年不開市,開市吃三年。”老闆當然知道這個理兒,東西壓在手裡,出手只是早晚的事。一時賣不出去,放在店裡時間久了,自然也就變成古董了,再說不是還能裝飾門面嘛!

      轉眼兒這時間就到了1998年,一個周末,父親帶着我去克林頓古玩街去逛,順便也就走進了這家古董店。一進門我就看到了靜靜豎在地上的那些瓷板畫。我對父親說:“爸爸,你看地上這畫兒像是咱中國的。”父親回答說:“我剛來美國的時候,就看見這東西了,擺在那裡都快10年了,是近代的東西,年頭不夠。”父親說話時,還表現出滿不在乎的樣子。可是我卻對着父親說:“明清官窯的瓷器你上哪兒找去?蘇富比、佳士得拍賣會上有,可你買得起碼?晚清民國的瓷器,年頭兒雖然近了點,可早晚也會成為古董的。你若不信,到時可別後悔呀。這上面的印章你看了沒有?回去查查資料,說不準兒還是位名家畫的呢!”我的一番話似乎提醒了父親,他走過去彎下腰,對着四張山水瓷板畫仔細地看了一下畫在上面的紅印章:“汪平、汪野亭、汪野亭印”。四張瓷板畫,每一幅上都畫有一枚印章。汪平和汪野亭是一個人,習慣上古人作畫都有個字和號,這一套瓷板畫看來是出自一人之手,另外四張人物畫,除落款是“美術陶畫學校”外,還有幾枚閒章。三塊花鳥瓷板上的朱文印章分別是“飲冰齋”和“雨城”。從繪畫風格和技法上看,山水有清初四王和大滌子石濤的影子,山石多採用披麻皴和釜劈皴;人物則採用丁頭鼠尾和鐵線描的畫法。花鳥更是工筆細膩、靈動、呼之欲出、清雅絕倫。這時店老闆走過來,他是看見我們爺倆彎腰蹲在那裡老半天不起來,以為我們對這個老東西又產生了興趣,所以就對我們說:如果有意,價錢還可以再商量。父親說:“你要得價錢太高,我們買不起。另外這玩意兒也不老,過不了百年,在我們中國還夠不上准古董呢!”可店老闆並不示弱,他用手指着人物瓷板畫上的“美術陶畫學校”的印章辯解說這是某某派(school)畫的。父親馬上反駁說:“這個印章上的學校(school)和你們歐美國家的那個school畫派是不一樣的。比如說:西方19世紀法國的印象派、十五十六世紀意大利文藝復興時期的威尼斯畫派、東方日本的狩野派和中國清代的虞山派。那是一種地域風格上的稱呼,就好比這個人物畫一樣,也許它屬於一個什麼畫派,而這個印章上school僅僅是一個學校的名字而已,不是什麼畫派,這在本質上是有區別的。”

      被父親的幾句話一說,店老闆似乎也明白了。其實他並不認識中國字,還是曾經有幾個中國留學生來店裡轉悠,老闆向他們請教的。看來這個老闆對中國近代繪畫也是個“二把刀”。父親當時並沒有出價,臉上仍然是帶着一副不太感興趣的表情。老闆似乎也有些心灰意冷,心裡八成也琢磨着:就連你們中國人都不感興趣,或許這些東西就這麼一直放下去了。

      我和父親就這樣走出了古玩店。父親有個習慣,大凡買到他自己覺得有點文物和藝術價值的玩意兒,就帶上我到本市的圖書館或者是賓漢姆頓大學的 Fine art library 去幫他一起查找有關方面的資料。這兩個圖書館館藏的中英文古董和藝術方面的書籍也不算少,可是從頭查到尾也沒有找到介紹瓷板畫方面的書籍。這兩個圖書館查不到,我就和父親準備去康乃爾大學的亞洲圖書館。

      星期天,我們從Binghamton開車走17號公路,再轉96B公路,40多英里的路程不到一個小時就到了。康乃爾大學的亞洲圖書館我們已經來過很多次了,館藏的書籍之多竟有好幾層樓呢!只要是有文字記載的,在這裡差不多都可以找得到。我和父親駐足在中國陶瓷部分的書架前,我們從上往下,從左向右慢慢小心地尋找着。(要是知道書的名字,在門口的電腦上一查就知道有沒有) 一本標題為“Brush and clay Chinese porcelain of the Early20thCentury”(瓷藝與畫藝、20世紀前期的中國瓷器)進入我的視野。我的眼睛一亮,“爸爸快過來,你看這是什麼?”我情不自禁地喊了一聲。爸爸迅速地走了過來,從高出我一頭的書架上,抽出這本硬皮精裝中英文版本的大厚書來。隨即一頁一頁、一目十行地往下看、往後翻……突然他的手停住了,眼睛緊緊地盯住“珠山八友”這四個字,父親一字不漏反覆地看着,這時他的手開始有些顫抖了......

      “汪野亭,珠山八友之一,名平、號傳芳居士。江西樂平縣人,1906年就讀於江西省立陶業學堂,先從張曉耕,潘淘宇學繪花鳥。後改學山水,早期作品多受程門一派的淺降法影響,後用純鈷繪山水。以大綠、水綠或雪白罩填,是為粉彩青綠山水。其構圖多仿清初四王,筆法健勁,色澤絢麗。”

      “劉雨岑,珠山八友之一,原名玉成,後改雨岑,而後又改雨城。齋名覺庵,號澹湖漁,六十歲以後號巧翁。安徽太平人,寄居鄱陽。15歲就讀於江西省立第二乙種工業學校,飾瓷科,為陶瓷名家,潘淘宇的子,1922年來景德鎮繪瓷,擅長花鳥,並創水點桃花技法。在粉彩藝術上產生極大影響。”

      這兩個名字不正是我和父親要找的畫家嗎?再往下父親激動得就顧不上仔細看了。趕快拿着書走到複印機旁,把卡放進去,一按開關,刷刷刷就將“珠山八友”的資料全部複印了下來。快回家!父親二話沒說,拉上我就走,連卡都忘了從機器里取出來,一路上可以說是風風火火,超速地往回趕。到家後拿上支票就往古董店跑,只怕那些瓷板畫被懂行的人給買走了。當我和父親走進古董店時,心早就跳得咚咚像打鼓似的了。幸虧老闆聽不見,更猜不到我們腦子裡打得什麼鬼主意。我和父親一看東西還在那裡擺着,心裡的石頭才算是落了地。我們若無其事地裝着鎮定,故意不看地上的那些瓷板畫,而是把目光和注意力轉移到其它物件兒上。

      進來前,父親不讓我說話裝啞巴,他怕我漏了餡兒,我只能保持沉默。這一回老闆又上來搭腔了:“ Hello,Mark!(父親的英文名字)下星期我要去奧爾巴尼(紐約州首府)參加一個古董展(Antiques Show),這些東西我準備拿到那邊去賣。”說話時,他回過頭用手指了一下地上的那些瓷板畫。(瞬間我父親的臉就變了,眼看着就沉不住氣了。)緊接着老闆用商量的口吻對父親說:“這些東西你還想要不想要?如果有興趣你就開個價,我可以考慮。”嘿!機會來了,父親緊接過話茬說:“當然想要,可就是買不起。我是幹什麼的你也知道,你若是不介意,我出這個數兒,把你地上這十一塊瓷板畫統統買了。你看怎麼樣?”說話時,父親向老闆伸出了幾個手指頭。老闆一看連忙搖頭說不行,少了他開的價是不會出手的。經過幾番交涉,最後還是老闆讓了步。父親用不吃不喝的幾個月工資,買下了在這家店裡沉睡了十幾載的中國近代景德鎮瓷板畫大家、名揚海內外珠山八友之一汪野亭和劉雨岑的瓷板畫。

      當天晚上,我激動得一整夜都沒睡踏實,就可想而知我父親了。大概有一個多星期,他的那股子興奮勁兒都沒落下去。好像是多喝了幾碗人參湯,燒得他兩眼根本就合不上。我看見他總是拿着個放大鏡不停地上下左右看着,嘴裡時常還自言自語地說着什麼,欣賞着那曾被他忽視了多年的寶貝。2001年,父親在費城中國書店買到一本《瓷板畫珍賞》,作者趙榮華是江西省文物商店的副經理,副研究員。在父親和他取得聯繫後不久就收到了回信。趙榮華在信中說:“先生之汪野亭四條屏粉彩山水瓷板,其風格當為汪氏中年之作,其時汪氏年富力強,繪畫筆觸細膩,構圖恢宏,視野寬闊,生機盎然,當為汪氏30年代之作……”

      上天有眼給了我一次報答父親的機會。據說目前在國內,珠山八友的瓷板畫作品,時常出現在藝術品拍賣會上,而且拍出的價錢還不低呢!我也曾勸說過父親在適當的時候把他的那些“寶貝”出手轉讓,好過個像樣的日子。可是父親卻捨不得,他心甘情願過那清貧的日子。繼續在古董市場和舊貨攤上尋覓他看上的寶貝。我知道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花多少錢他也不心疼,哪怕是買到個仿的贗品都痴心不改。父親視生帶不來,死帶不去的金錢為身外之物,“千金散盡還復來”,花錢買個高興,何樂而不為呢?他所有的收藏,是他留在美國的精神支柱,這根柱子不能倒,就像小提琴“f”孔下邊的音柱,要是把它拿掉,就再也拉不出優美動人的旋律了。父親說得有道理,就隨他去吧!

 

 

9.第一次參加私立高中的面試

 

      時間過得真快,一轉眼已經是十月份了。這裡的秋天仿佛比別的地方來得早,傍晚還有些冬天的寒意。漫山遍野的楓葉又開始變紅了……

      11月11日星期一是哥倫布節,學校放假一天。星期二我去上學時,大個兒老師給了我一封信,是他母校寄來的,讓我去參加面試。時間定於20號晚上六點種,地點是在Binghamton club。原以為還有很多應屆畢業生像我一樣前去應試(interview),可當我到了那之後才弄明白,原來這個面試是專門為我安排的。當時我有一種受寵若驚的感覺,不為別的,光看那場面,就讓人覺得這個學校不是為一般的貧民百姓辦的,也就是說幹什麼都要先擺個譜、講個排場。可對我這個無名小卒來講,多少有些過了頭。莫非學校把我也當成了“富家子弟”不成?

      賓漢姆頓俱樂部是對外營業的商業社交場所。裡面有為開party設的豪華舞廳、餐廳和酒吧。也設有專供幾個人聚會的小單間。據說這所房子是早先一個很有錢的富翁住過的,看上去古典高雅。巨大的水晶吊燈、歐洲風格的油畫、高大窗簾下邊的漢白玉雕像,襯托着鑲着銅邊大紅地毯的樓梯,富麗堂皇,頗有19世紀美國電影《飄》中男女主人公豪華別墅的那股子遺風。

      走進小單間,迎面走過來兩個人。他們分別開始自我介紹,男的叫Vaida,是學校的音樂老師。女的叫Gager,是學校招生辦公室的負責人。他們倆是專程從八十多里外駕車過來的。兩人穿戴講究。我沒有想到竟會是這樣一種場合,陪同我一起來的父母也都沒有dress up(穿戴考究)。來之前我們都以為是一般比較隨便的那種會面,因為類似的情形也曾經有過。好在我是個中學生,看兩位老師的樣子也不是很在乎,倒是我父母有些尷尬,因為也是被邀請在內的,他們只是穿着平時的休閒服,按習慣應該是西服革履、制服裙和高跟鞋,才能跟這個場合搭調。

      Vaida看上去像個40出頭的中年人,個頭不高,臉上的鬍子連着鬢角,上下修得整齊自然。筆挺的西裝在左胸前的兜里還插了一塊白白的手絹。談吐穩重、自然、分寸得當。初次見面,如果不是自我介紹,你看不出他是一個教音樂的老師,氣質倒是像一個風度十足的“英國紳士”。Gager女士則更是文雅大方,身着傳統樣式的制服藍裙,高高的白襯領下別有一枚漂亮的胸花,秀髮向上盤起典雅雍容,加之多年從事學校的教育招生工作,更注重儀表,她是這個學校的代言人,也是個典型知識型氣質的女性。

      大家是以共進晚餐的方式來進行面試的,一邊吃一邊談,似給人一種輕鬆之感。開始我父母還有些拘謹,心想:這兩位老師會不會以貌取人呢?可是在我們的交談中才感受到他們並不是想像得那樣,所以也就自然放鬆了許多。談話中,兩位老師問了我一些初中的基本情況,我都一一做了回答。其實我也知道,人家對我就讀的學校並不感興趣,只是想多了解一下我而已。

      我身後的waitress(女服務員)把我喝過一半的orangejuice又加滿了,我還一本正經地坐在那裡像個小大人似的,身子往前一塹,說了一聲Thank you! 男服務員(waiter) 把餐前小吃用過的盤子刀叉都收走了,接着又重新換上一套乾淨的,準備在正餐上使用。一般來說,講究的用餐方式都是這樣,不像平常只用一套刀叉餐具就夠了。其目的無非就是想顯出一個“貴氣”來。像租這種擋次的小單間,加上晚餐所用的酒水、服務員的小費,恐怕沒有千二八百的打不住,這是我自己的估計。當時我還在琢磨着,假如他們沒有看上我,學校又該怎麼辦呢?那不就賠本了嗎?其實不然,學校並不是個傻瓜,他們這樣做是為了學校的廣告效應,根本就虧不了。當然這也是以後我才漸漸明白過來的。

      在用餐當中,兩位老師開始先後提出一些具體問題讓我回答。比方說:“你對學校的哪些課程比較感興趣?”

我的回答是:“最感興趣的是數學、科學、英語。”

問:“假如你能被WyomingSeminary錄取,你想在學校的課外活動中取得哪些收穫?”

我的回答是:“通過參加學校的課外活動,我想提高我的領導和組織能力(Leadership),並擴大我的知識面。”

問:“在哪些方面你認為自己做得不夠,還需要進一步改進和提高?”

答:“正如我剛才所說,我首先想提高的就是組織和領導能力,在這方面我還很欠缺。再有就是語言方面,我想繼續增加我的詞彙量。”

問:“你認為你自己的強項是什麼?”

答:“高度的責任心(Responsibility),數學、電腦、音樂和寫作。”

問:“去年的暑假,你都做了些什麼?”

答:“我參加了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署期天才班的夏令營,還主修了一門科學(大學的科學課) 。”

問:“除了你的家裡人外,什麼人讓你最崇拜或者是對你最有影響?”

答:“湯姆斯. 愛迪生 (Thomas Edison)。因為他知難而進,克服困難,敢於開拓進取,

最後攀上科學的高峰。所以他是我崇拜和學習的榜樣……。”

      用過晚餐後,Vaida先生要聽我彈琴。就這樣我們離開小單間,一同來到了舞廳的三角琴旁邊。我坐下來給兩位老師彈了蕭邦和貝多芬的作品。演奏完後,從他們臉上的那種特殊表情,我就可以猜得出兩位對我的表現都非常滿意。這時主管招生辦公室的Gager女士,開始向我和父母介紹起她們的學校來。

      Wyoming Seminary College Preparatory School最早是一所教會辦的學校,始建於1844年。這個名字一直延續到今天。最近的幾十年中,宗教色彩似乎不像19世紀那樣濃厚了,目前僅保留周末做禮拜的古老傳統。

      學校的編制是從附小(Lower School and Upper School)一直到高中,是一所培養學生上重點和名牌大學的貴族私立學校。也是賓西法尼亞州最好的私立學校。學校每年高中畢業生考入大學的錄取率為98%,它的招生範圍並不規限於本州,可以說是涵蓋美國整個東北部,甚至世界其它國家。

      學生分兩大部分,一部分是本地或附近守家在地的Day Student,另一部分則是外來的寄宿學生(Boarding Student)。學校除正常的學習外,還有很多的團隊組織供學生們選擇。比如說:像你這樣喜歡鋼琴和音樂的,可以參加學校的管弦樂隊或者是合唱團;學校還有芭蕾舞和戲劇表演隊,並有專供演出的劇場,假如你有興趣,也可以通過考試參加;體育方面,學校設有健身房、美式足球場、室內冰球場、游泳館和網球場等等。

      學校的資金來源於學生家長的捐助,學校投資股票的利潤和歷屆學生大學畢業工作後,捐獻(donation)給學校的共同基金。這樣加在一起,每年大約也有幾百萬美元左右。說到這裡,Gager女士乾脆從她的夾子裡拿出一本小冊子,內容是專門介紹這所學校的。她讓我們回家好好看一看,對這所學校有個具體地了解。如果對此感興趣,就準備參加一月份的入學考試,考完試還可以參觀學校,讓學生和家長有一個感官上的認識。一個看上去傳統、正規又不失高雅氣氛晚餐形式的面試,就這樣結束了。

      在回家的路上,我和父母一直談論着這個話題:Wyoming Seminary 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學校?是像兩位老師說得那樣好嗎?既然是私立學校,那學費一定是少不了。晚餐時我的父母和我都沒好意思問,因為人家把我當成了富家子弟,以為這錢不在話下呢(美國人除了上班以外,平時穿戴都很隨便,所以從表面上看不出貧富來)。現在想起來,就是考上了也上不起。當時的想法是:考上考不上都無所謂,又不是考大學,假如被名牌大學錄取,父母發誓就是砸了鍋賣了鐵,傾家蕩產也要供我上。可這私立高中就不一樣了。雖然說它的大學升學率高,去名校的也不少,但在公立學校,只要你學習努力、出類拔萃,照樣也能考上長春藤(長春藤為美國東部八所舉世聞名大學的代名詞)。而且這樣的例子還數不清呢!有了這樣的想法,實話實說,我也就沒太往心裡去。不過我還是想去試一試,看看在學習上,我和他們能上私立學校的初中畢業生相差多少?這樣我好心裡有個底兒。

      算一算到一月份的考試還有三十多天,這次我也用不着熬夜複習功課了。因為沒有考試提綱,主要是看你平時的學習基礎。從初一到初三的數學指不定給你出個什麼題;語文方面,很可能又是讓你寫一篇作文。關於這些我也不去多想它,只要腦子裡有足夠的英文單詞,具體怎樣寫,到時再臨場即興發揮吧,這也是我的擅長和特點。


 

10. 親臨考場和第二次面試

     

      還記得去私立高中參加考試的那天,似乎剛剛才下過雪。父親帶上我,開着他那輛和我歲數相同、1984年出廠的本田(Honda)老爺車,一路上小心翼翼地向前行駛着。從我家一出門,就是81號高速公路,從紐約的賓漢姆頓到賓夕法尼亞州的Kingston(私立高中所在地)單程是86 Miles,如果趕上好天氣,開一個半小時也就到了,不算太遠。進入校區後,前面的停車場已經停滿了老師、學生和家長的車。我們只好把車先靠在路邊,下車向指定的考場方向走去。

      Admissions Office(招生辦公室),距離我們停車的地方大約有幾百米遠,大雪覆蓋着整個校園,銀裝素裹,一時看不出她的廬山真面目。能看清的只是停在那裡的一輛輛豪華牌子的小汽車。奔馳、寶馬、奧迪、卡迪萊克……可以說幾乎就找不到像我父親開的日本經濟車!

      走到學校招生辦公室的大樓前,推開門走進去,一股暖融融夾雜着香水味道的氣息撲面而來,我的精神為之一振。裡面全都是與我歲數差不多來參加考試的學生和他們的家長。這些學生看上去一個比一個自信,從他們的裝束打扮上,毫無疑問地就可以看得出來都是富家子弟。你若是仔細觀察的話,他們身上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霸氣。可能有錢人家的孩子都是這樣,那是打小兒就泡起來的,就好比是釀酒,時間越長,味道也就越濃。反正我是沒有,或許待將來有錢了也說不準兒,不過,我想是不會的。

      前來報名參加獎學金考試的大約有一百多個學生,學校取前三名。第一名每學年是4000元,第二名3500元,第三名是3000元。其實,絕大多數前來參加獎學金考試的學生,他們並非是衝着這點象徵性的小錢來的,他們是想給自己爭個光榮。沒來參加考試的學生,只要每年交上兩萬六千美元的學雜費,就可以註冊入學了。對於我來說,即使我考了個第一名,拿到每學年四千美元的獎學金,算一算距兩萬六千美元還差兩萬出頭呢,說白了,我根本就付不起!四年的高中下來,你可以算一下,這十幾萬美元就出去了。嚇死人!

      我來參加考試的目的和動機只有一個:就是看看我這隻井底之蛙,跳上這井口來和坐在下面觀天到底有什麼不一樣?我來到登記桌前,從花名冊上找到自己的名字,並在上面簽名報到。

      一百多個學生排成的隊,像是長長的一條龍。在老師的帶領下,開始從招生辦公室的樓里走出。我回過頭去,看見父親正踮着腳尖在家長們的人群中,用他那鼓勵的眼神目送着我,父親沒有再說什麼。

      我跟着隊伍穿過幾幢教學樓,來到一間很大的教室,裡面的設備看上去要比我初中的教室高級和先進多了。按照老師安排的順序,學生們各自坐到自己的座位上。鉛筆、橡皮,一切能在考試上派上用場的文具我都帶齊了,只等着考試卷子發下來。

      這次考試總共需要四個小時,兩個小時考數學,兩個小時考語文。卷子首先發下來的是數學,我在前幾章說過,我的數學是在Binghamton高中上的,論程度要比初中高出一年半左右。兩個小時的考試,我僅用了一個小時就全部答完了。還剩下一個小時,我用了20分鐘的時間從頭到尾仔細地又過了兩遍 (Double check) ,覺得百分之百沒問題,再看看牆上的表還剩40分鐘,心想:乾脆交上去算了!坐着也是白浪費時間,倒不如出去吸點新鮮空氣,活動活動,清醒一下腦子好。想到這,我就站起身子來,把卷子交給了站在前面的監考老師。因為我是第一個交的卷子,而且又提前了四十分鐘,走到門口,我看見有考生還拿斜眼兒瞅着我,以為我是答不上來想早點兒溜了呢。

      10點鐘,是數學考試結束的時候。所有來參加考試的學生,不管答完答不完,都要求統統把卷子交上去。

休息半小時後,在同一個教室,又開始了語文的考試。考試的形式和我們中國大陸的差不多,先是回答一些問題,然後就是作文,題目是統一規定的。面對考試,我可以稱得上是個“老手”了。我知道從哪裡先切入下筆,並曉得作文題得分的比重,它在整個語文考卷中占據了一半以上的分數,所以我就先從作文上下筆。卷子上考題出的是“如果你有無限的時間和機會,你最想要做的是什麼?”

      是啊,時間轉眼好多年過去了,直到今天我的初衷都沒有改變。幾年前,在私立高中的考場上,我寫得那篇文章,在經過老師們的審評後,早就存進學生的個人檔案里去了,而且按照學校的規定是不能讓我看的。可是現在我要寫書,又需要這份原始資料,為此,我就特意寫了一封信給學校說明原因,在徵得他們的理解和同意後不久,我收到了一份寄自學校我當時考試作文的複印件,下面我就把它呈獻給讀者。

     

      What would you do if you had unlimited opportunity and time? 

 

      作文題目:如果你有無限的機會和時間,你會想做什麼?  (限制300 字之內)

     

      What would I do if I had unlimited opportunity and time? Go on vacations, watch all the movies ever made, or maybe do some research on how J.P. Morgan succeeded in building a world-wide multibillion-dollar steel corporation?  These activities may all sound like the best possible thing to do if I had unlimited opportunity and time, but I want to do more.  I want to try my best and make the present world into a utopian community.

      There are many things that I would like to do in order to form a utopian world community.  However, regardless of what I do, I will not take away the people’s rights, choices,  and feelings.  I would use my unlimited time and opportunity to make very child want to lean and instill a sense of responsibility for self and community.  That means that I will have to go around the world and teach/learn in every community.  I would also like to convince the world that everyone is basically the same, and that having a different skin color, race, or nationality does not make us less equal human beings.

      Probably the most difficult obstacle in my endeavor will be to address the problems of hate and violence.  I will try my best to replace violence with peace, and hate with affection.  This way, the world can proceed, and advance without any hindrance whatsoever.  These are some things that I would like to do to make a utopian community. 

      Think of the world as a more beautiful place, a world without crime, hate, and violence.  Think of the world as educated and respectful to each other.  That is my dream, and that is what I would like to achieve if I had unlimited opportunity and time.

 

      (中文翻譯) 假如你有無限的時間和機會,你最想做的是什麼?

       

      “假如我有無限的時間和機會,我會做什麼?我會去旅遊嗎?去看所有想看的電影嗎?也許研究JP摩根是怎樣建立了一家價值數十億的國際鋼鐵公司?這些活動也許聽起來像是最好的選擇,不過我想做得更多。我想盡力地把當今的世界變成一個完美的社會。

      在建立一個完美社會的同時我會採取多種措施。但是不管我做什麼,我也不會故意侵犯人權、民主的選擇和意見。我會利用我無限的時間和機會來培養每一個兒童,讓他們對自己、對社會都有責任感。這表明我會到全世界的每個地區去教育兒童。我也會讓全世界的人民相信一個事實:每個人都是平等的,而有不同的膚色、種族或國籍並不意味着我們就是低級的人種。

      在我追求理想的道路上,可能遇到最艱難的障礙就是仇恨和暴力。我會竭盡努力以和平接替暴力,以慈愛取代仇恨。這樣一來,世界就會沒有任何阻力,光明地向前發展。這是我要建立完美社會的一些措施。

      想像一個更加美好的世界,一個沒有犯罪、沒有仇恨和暴力的世界。想像一個有教養的,相互尊重的世界。這就是我的夢想,這就是我假如有無限的時間和機會想要做的和想要達到的最終目標。” (以上中文由馬力千翻譯)

      要不是因為寫這本書,我和我的家人都沒有機會看到這份影印件,尤其是父親,在看完這篇不足三百字的短文後,他欣慰地對我說:“馬力千,其實你在六七年前就已經長大了,我和你媽媽打心眼兒里為你高興啊!”

      自打考完試,幾個星期後我就接到通知去參加第二次面試。當時我心裡琢磨着:嘿!莫非是有希望了?

      還是像參加上一次考試那樣,父母親又開着車把我送到 Wyomong Seminary。為了給面試的老師們留下個好印象,爸媽還特意把我打扮了一番,穿上了西服打了領帶,頭上還抹了點兒頭油,看上去倒是像個文質彬彬的小書生。這也是按照媽媽的意思去做的。我還記得從小媽媽就喜歡把我打扮成像徐志摩那樣:西服革履,頭髮朝着一個方向梳的小分頭兒。媽媽說:這樣的氣質才是我。

      被通知來參加面試的好像有十幾個人。學生們在家長的陪同下,都坐在招生辦公樓的接待室門前等着一個一個地往裡叫。我知道,學校可能就是要從這些人當中挑選出有獎學金的前三名來。到了這個節骨眼兒上,說白了我是挺想被學校錄取的。雖然主觀上講,我們交不起那嚇死人的學費,可是在冥冥之中,又感覺到我就好像是跟這所學校有一種說不出來莫名其妙的緣份似的。你瞧,學校雖說還沒有給我一個正式答覆,這一來二去,再加上這一回都已經是第三次拜訪了。可是我父母的想法很明確,即使走到今天這一步,他們也不抱任何的希望,只是想通過這些叫我見見世面,多長點兒見識而已。

      我們等了不多時,門開了,從裡面走出一名接受面試的女學生,送她出來的老師順便也就把我叫了進去。屋子裡坐着約有八九個老師,他們面帶微笑地向我點頭打招呼,我也向老師們禮貌地問好。因為只有我一個人站着,面對所有在座的老師,我的兩隻手一時也不知道往哪裡放好。我下意識地把左手的食指放在嘴裡並用牙咬住,右手則揣在褲兜兒里,握着一枚事先準備好的紐約州“OM”比賽第一名的金牌,好準備在適當的時候亮出來給他們看……

      面試大概進行了十分鐘,等到最後一個問題回答完後,坐在正中間的那位老師發話了,他說:“你可以走了,我們會告訴你結果的。”就這樣我被領進去的那位老師又送了出來。

      在開車回家的路上,我對迫不及待想知道面試內容的父母親,講述了剛才的面試過程:第一個問我問題的,就是坐在中間的那個有點兒像當官兒的小頭頭男老師。

他問我:“考試的作文題你是否在你們學校(初中)寫過類似內容的?”

我回答:“沒有。”

老師接着又問:“你去過別的國家沒有?比方說非洲或者是一些比較貧窮落後的地區?”

我說:“我是六歲從中國大陸來的,只去過加拿大,別的國家沒有去過,但我一直想出去看一看,很遺憾我還沒有這樣的機會。”這時我母親插話進來說:“沒準兒這些老師們覺得你將來想從事人權或者是教育事業。”父親沒等母親說完就打住她說:“先讓兒子把話說完,別打斷他!等說完了咱們再問也不遲。”所以我就有點兒得意地接着敘述:靠小頭頭老師右手座位上的一位老師問我:“你喜歡閱讀嗎?”

我回答:“很喜歡也很欣賞,只是覺得時間有點不夠用,要讀得書實在是太多了!”

我的這句話把在場的所有老師都給逗笑了。

“你能說出幾本曾經看過的書嗎?” 在座的另一位老師接着問。

“Of course!”(當然可以)我不加思索地說:“我看過英國作家迪根森的《雙城計》

Tale of Two Cities 和法國文學家雨果的《悲慘世界》Les Miserables。”

“那可是一本很厚的書呀!你從頭到尾把它看完了?”坐在最邊上的一位女老師樣子看上去有點兒驚訝地說。(後來我才知道她就是學校的法語老師)我說:“對,我從頭到尾還不

止看了一遍呢!”

“你能否講述一下這本書的大體內容”法語老師又說。這時我略加思索了一下就開了口:

“《Les Miserables》悲慘世界裡面的主人公叫冉阿讓,他最初是一個普通而誠實的工人。因為不忍心讓姐姐的七個孩子餓死而去偷了一塊麵包,結果被抓並判了五年的徒刑。在他服刑期間,他曾經四次越獄逃跑,捕回後刑期增加到了十九年。出獄後遭到世人的冷眼,找不到可以謀生的工作,是一位仁慈的主教給了他獲得重新生活的勇氣。從此他隱姓埋名。後來因為發明製造寶石的方法而搖身一變成了大富翁。接着又被選為市長,他利用手中的權力和錢財,興辦福利,救助孤寡。後來,我正要接着往下說,法語老師就打斷了我的話題。緊接着她用幽默的口吻對我笑着說:“後來的故事還長着呢!對嗎?你在這裡是講不完的,等以後你能用法語給我講時,我再聽你的《悲慘世界》吧!”

      從老師的眼神和臉上的表情就可以看得出來,我回答的問題令他們相當滿意。最後一個問題問得是:我在學校除了主科學習外,是否經常參加學校舉辦的課外活動和社會義工?我回答說:“申請你們學校時,主要的活動和因此而獲得的獎項,我都填寫在申請表格上了。還有一個獎牌我今天也把它帶來了,還是個第一名的金牌呢!”說着,我就順手從兜里把三色彩帶的獎牌拿出來亮給老師們看。其實,以當時的氣氛,我就是不拿出這個獎牌來,我斷定他們也會錄取我的。贏得獎學金我倒是不敢打保票,我有點兒後悔,我不想給老師們留下一個自我炫耀的印象。這時我父親終於憋不住開始說話了:“你拿出來得正是時候,我看是錦上添花,要不然他們誰能知道你呀?該出手時就出手嘛!”“哎,

哎!你怎麼也插話了呢?你讓兒子把話說完呀!” 坐在右邊的母親開始反唇相譏了……

 

 

11. 十四歲離開父母

 

      Wyoming Seminary貴族私立高中能錄取我,是我們全家意料中的事。可是單憑一張學校寄來的錄取通知書,我就能邁進這所學校的大門嗎?不是的!從 Wyoming Seminary回來後不到一個星期,我就收到了學校招生辦公室寄來的錄取通知書。打開一看,好聽的話說了一籮筐。什麼“恭喜和歡迎你啦;學校為你的到來而感到驕傲啦,從下一個學期開始,你就是我們學校高中一年級班裡的成員啦,你是獎學金考試前三名里的啦等等。可翻到另一頁,涉及到的都是一些具體問題,其中最最重要的對我來說,還是個學費問題。我不知道我考了個第幾名。通知書上並沒有寫,只是說我獲得的獎學金不是直接發給我本人,而是直接算在學費里,剩下的大頭兒兩萬多元等開學時再交上。最終需要出多少錢,學校以後會再寄表格的,這封信只是通知我已經被學校錄取,僅此而已。

      通知書拿在手裡,猶如拎着個打水一場空的竹籃子,到頭來什麼也沒撈到。不過我也早有思想準備,雖說這心裡覺得挺遺憾、挺可惜,但畢竟交不起那麼多的錢,這是事實,也是沒有商量餘地的。我遵照父母的意見,以我個人的名義給學校回了一封信:

“親愛的招生辦公室負責人:我收到了Wyoming Seminary的錄取通知書。首先在此表示我最衷心地感謝!

      我不能冒昧地問學校這次考試我到底獲得了第幾名,不過,作為一名為爭取獎學金而來參加考試的學生,我從心裡特別想知道我在榜上的排名。你們也許還不知道,我是一個低收入家庭成長起來的孩子。我的父母移民美國,為了謀生都非常不容易。我之所以比別的同學更加倍地努力學習,其中一個目的,就是想給我父母減輕一些負擔。

      初中就要畢業了。在報考你們學校之前,我已經做好了上Binghamton City 公立高中的準備,因為這所學校是免收學費的。等我將來高中畢業了如果考上名牌大學,我發誓:寧可自己打工掙錢或是向銀行貸款,也不願讓父母為我交學費而傾家蕩產。

      我很抱歉不能上你們的高中,這不是因為你們的學校不好,而是我父母確實拿不出那麼多錢,我們交不起每年兩萬八千美元的學費!儘管我心裡是那麼地憧憬和想往,甚至難過地都想哭。

      我知道在美國,像我這樣的情況要想出人頭地,所付出的代價要比有錢人家的孩子多得多。在這裡我並不想抱怨什麼。我今後要走的路還很長,我該努力的都努力了,該做到的也都做到了。我是一個剛滿14歲的少年,所能做的也僅僅是想用我考試的成績來證明我不是一個弱者,而且更不比別人差。也正是這個原因,才渴望想知道我的考試成績,因為它能給我帶來莫大地安慰、鼓舞和歡欣……”

     

      信寫好了,發出去以後還沒過一個禮拜,學校招生辦公室的長途電話就打到我家裡來了。父母當時還在上班不在家裡,是我接的電話。講話的人是Wyoming Seminary招生辦公室的主任,她比Gager女士的官兒還要大。在電話里,她只是問我想不想來Wyoming上學?我只說了一個字“想”。緊接着她又問我:“你的父母打算讓學校出多少錢才讓你來Wyoming上學?”我回答說:“這個我也不知道,反正我父母他們出不起那麼多錢,這是毫無疑問的。”辦公室的主任迫不及待地問:“你能告訴我你母親工作單位的電話嗎?我想和她談談。”我說:“當然可以。”一邊說着,我就把媽媽單位的電話號碼給了她。

      掛上電話後,一種絕路逢生、時來運轉的感覺油然而生。此時,我也沒心思完成父親給我留的家庭作業了,滿腦子都是Wyoming Seminary。辦公室主任究竟要跟媽媽說什麼呢?聽她的口氣仿佛還很着急。過了十幾分鐘,我想給媽媽打個電話問問,拿起電話一撥,滴滴滴地還占着線打不進去。沒辦法,只好等媽媽下班回來後再說。我熬得難受,乾脆就在家的走廊里打起了籃球,以此來緩解難耐的心情。

      五點鐘媽媽終於下班回來了,我一看到媽媽的臉就知道有門兒了。爸爸當時也在場,不過看上去他並沒有抱着很大希望,只是認為學校不過是想走個過場、履行個收到信後的責任而已,不必當真。可誰又能想到學校這回是實打實地當回事來辦的。媽媽把與辦公室主任在電話里交談的過程,一五一十地講給我和爸爸聽,原來Wyoming自從收到了我的那封“休書”後,專門為此開了一個會,在會上大家一致認為:不能因為交不起學費,就把我拒之門外,當然我的情況是有點兒特殊,必定四年的高中要是念下來,吃住學費加在一起都快12萬美元了!可以說在我們這個小城市裡,用這筆錢在富人區里能買一幢中上等的小洋樓呢!最後,由老師提議、校長親自拍板兒決定,讓招生辦公室的主任打電話與我父母聯繫,徵求他們的意見看行不行。媽媽在電話里告訴招辦主任說:謝謝學校的錄取,不過這麼大的事她也做不了主,要等回家和父親商量商量再決定。招生辦公室的主任好像是有點等不及了,還摧着媽媽說:晚上她還要再打電話來呢。

      爸爸聽到這兒,立馬兒從沙發上站起來,一邊在屋裡來回地踱步,嘴裡還一邊叨叨着:“除非是你馬力千考了個第一名,學校再給你足夠的獎學金,否則他學校給多少錢咱們也不去!”

      平常在家裡,父親是拿主意說了算的,從他的身上常常可以看到中國傳統大男子主義的影子。他說如果考了第一名才讓我去,第二名或者是第三名就不讓我去了。對於這一點我心裡也清楚得很。我知道父親的脾氣,他很執着任性。考上第一名才讓我去的觀點媽媽也不反對。說實在的,從當媽的角度上講,她也很矛盾。14歲在一個母親的眼裡畢竟還是個小孩子,這麼早就出去了,她還真是有點兒捨不得。其實父親也是同樣的心情,只不過是嘴頭子上硬硬,想找出個非第一名不去的理由而已。

      吃過晚飯後大約七點鐘左右,招生辦公室的主任果然又打來了電話,這一回是媽媽接的。招辦的主任問媽媽商量得結果怎麼樣了?媽媽把父親的想法告訴了她,言談之中流露出不太想讓我去的意思。說到這一步,招辦的主任用委婉的口氣對媽媽說:“你們馬力千,在我們這次舉辦的獎學金入學考試中是名列榜首的第一名!學校里的很多老師都非常喜歡他,很希望他能來我們學校上學,特別是那個Gager老師,她甚至還對我說:“假如馬力千不來Wyoming上學,她的心痛得就會碎了!因為她是第一次面試(Interview)馬力千的,所以說更比我們了解這個孩子。”

      談到學費的問題,招辦主任問媽媽每年能拿出多少錢給學校?媽媽因為不太想讓我去,也就順口說出個兩千塊錢來,她料定學校也不會輕易答應這個數字的,所以故意給校方出了個難題,這就意味着餘下的兩萬六千塊錢那就是你學校的事兒了。沒想到招辦的主任二話沒說,竟痛痛快快地答應了。這下可好,我媽媽的嘴一下子就讓她給堵上了,爸爸當時也愣了神兒。要說當時腦子最清楚的還算是我了,我爸剛才不是說過了嗎?要是考第一名就讓我去,且不說這個,除此之外,從天上意外地又掉下一個兩萬六千元的大餡餅來!他如果再說不讓我去,那可就真成大傻瓜了!我表面上雖然裝着不說話,可心裡那個美呀,真是別提了!

      放下電話後,我看見淚水從媽媽的眼角里流了下來。我突然又意識到了什麼,要麼媽媽流淚做什麼?我遞過幾張紙巾給媽媽,她沖我慈愛地一笑說:“去吧,好兒子!只要你能好,什麼我都能捨得。” 說這話時,媽媽把手中的紙巾都搓碎了……

      初中三年,回過頭一想真是一轉眼的功夫就過去了。有很多很多東西覺得還沒有學完,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做也沒有來得及做。如今就要面臨畢業告別自己的母校了。

      畢業典禮的頭天晚上,學校還給我們舉行了Party告別會,很多從小學就和我在一個班裡學習的同學和小朋友,明天就要從此分開了。大家都彼此祝福着……大個兒老師也來了,還是那個老樣子。在這眾多人的場合下,我們倆反倒沒什麼更多的話要說。分別時他送給我一件禮物,然後又叮囑我從Wyoming回來時有空給他打電話,我們再一同去 Lost Dog喝咖啡。Jason、Dave、Nick、Robert,我們一起參加毒品知識競賽“夢之隊” 的好朋友還一起合影留了念。

      Party(聚會)上放的音樂震耳欲聾,很多同學都手舞足蹈忘情地跳着唱着,別人說話根本就聽不清!要想說你就得大聲地喊。平常有好幾個愛打架鬧事的壞學生,也是出奇地禮貌紳士,他們還主動走過來和我握手。也許這些學生終於明白過來了:明天他們就再也不屬於這所學校,一開學就是高中生了。他們已開始走向成熟。我大聲地喊着祝大家走運 (Good Luck) !同學們也為我能去私立學校讀書表示祝賀。

      我轉過身看見丹尼爾在我身後,其實她站在那裡已經好久了。丹尼爾見我轉過身來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我便主動上前和她擁抱。丹尼爾哭了,我知道再開學Danielle和班裡的許多同學就要到賓漢姆頓高中去上學了。三年的初中學習和競爭,她最後才告訴我,我在她心裡一開始是學習上的競爭對手,到後來變成了心目中崇拜的偶像。她的心思直到今天我才明白過來,可惜我當時還沒開這個竅兒!就是開了也不敢,我還擔心老爸會從樓上跳下去呢!

      九月十五日是Wyoming開學的日子。早在這之前,父母就為我開始着手準備了。因為是所謂的“貴族”私立學校,父母又都是要強的人,他們不想讓我有低人一等的感覺,更擔心有人傷害了我的自尊心。所以衣服儘量挑貴一點的買,甚至還有“名牌”。春、夏、秋、冬,從頭到腳武裝起來,着實也破費了不少。我告訴他們說:“這些東西對我來講都不重要,我又不講究,有真本事比什麼都強!我只是希望能有一台屬於自己的電腦,至於其它什麼都無所謂。”家裡本來就有一台486型的電腦,要是讓我帶走,父母也就沒有了。現在是信息社會,他們也離不開這個。可是父母二話沒說,又花了一千多給我買了一台運轉更快的“586”,這也算是我去私立學校他們送給我的一個大禮物吧。

      臨行前的那幾天,回想起來心裡還是有些悲喜交集之感。看着父母為我準備的新衣服、新皮鞋、新書包、還有新電腦什麼的,再加上即將面臨着整天吃住在學校不回家,不再有父母看着管着,還可以自由自在地玩兒的新生活,真是做夢高興還來不及呢!爺爺奶奶那邊更是無所謂,反正也是在大洋彼岸本來就見不着面,和以往一樣,周末打個電話,聽聽聲音也就像是在眼前似的,聊會兒天說聲“再見”就可以了。可是父母這邊就不同

了。小的時候,爺爺曾經教我背過一首詩,直到現在我仍然沒有忘懷:“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也正是在分離的時刻,我才確確實實地體會到了作為一個母親的心啊!

      我說過,兩歲時媽媽就曾經離開過我,一直到六歲我們母子才再度重逢。從相見團聚到今天,算一算我在媽媽身邊僅僅待了八年!也就是說從我十四歲起就要徹底離開父母親,開始自己照顧自己的獨立生活了。我開始意識到這個家,這個只有三口人的小窩兒,從此就要空巢了!這回走的不是媽媽,是我馬力千將順着她走過的路,也要去“西天”取經了。

      那天晚上,我主動要求和父母睡在一起。我夾在他們兩人的中間,一會兒面對着媽媽,一會兒又轉過身去用頭靠着爸爸那寬寬的肩膀,不知不覺地就睡着了。那一夜竟是過得那麼快、那麼暫短!醒來後睜開眼睛我就開始有點後悔。沒辦法箭已上在弦上,當時的命運不是掌握在我自己的手中,父親已經拉滿了弓,只待一鬆手我就要飛出去了。

      從紐約州的賓漢姆頓開車到賓西法尼亞州的Kingston(Wyoming私立高中所在地) ,一路上,兩邊的大山宛延起伏,仿佛又是無際無邊;Susquehanna River(本地貫通賓州的一條河)緩緩地向前流淌着,又好比是陪伴着父母慢慢地為我送行。看到這般情景,不禁使我想起John Denver(約翰.丹佛)演唱的著名鄉村歌曲:“故鄉的路”,這也是父親最喜愛的一首歌。“天堂般的西佛吉尼亞(WestVirginia),藍嶺山高高,謝南多阿河滾滾。生命推移,像一陣清風,比樹林古老,比群山年輕。故鄉的路帶我回家,到我生長的地方,西佛吉尼亞,大山媽媽,帶我回家,故鄉的路。

      我的思念縈繞着它,離家的孩子,久別了故鄉的河川。黑霧濃雲,變幻在天空,當

那月色朦朦,我兩眼淚水涌。故鄉的路,黎明時我聽到故鄉在呼喚我,我和它相隔已萬里遠。當我駕車行駛在路上,想起昨天還在家,昨天啊昨天。故鄉的路,帶我回家,到我生長的地方,西佛吉尼亞,大山媽媽,帶我回家,故鄉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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