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晉洛陽小吏何以一夜暴富？
《晉書·列傳第一·惠賈皇后》中有一段記載。
洛陽城南捕盜衙門有一位小吏，長得端莊俊美，舉止文雅。忽然有一天，這個小差役竟然穿上了非同平常的衣服。於是，大家都懷疑這身衣服是他盜竊來的，縣尉也心有懷疑，對他進行審查。
這個小吏為了洗刷自己，就娓娓道來：那一天，我在路上遇到一個老婦人，她說家裡有得重病之人，巫師占卜講，要得到家住城南的少年來驅邪消災，想暫時麻煩我走一趟，事後必有重謝。於是，我答應隨她去。上了車，她放下窗帷，並將我放進一個大藤箱裡。大概走了十多里路，經過了六、七道門，才打開藤箱讓我出來。我抬頭一看，眼前樓閣宮闕，雕梁畫棟，甚是氣派。我就問：“這是到了哪兒？”老婦人告訴我說“這是天上。”有人立即用香湯給我洗澡，拿來好衣服給我穿，精美食品給我吃。以後忽然間見到一位婦人，看上去大約三十五六歲的樣子，身材不高，臉色青黑，眉毛後面有顆疵。她留我住了幾個晚上，與她同床共寢，歡樂宴飲。臨走時，她贈送給了我這些東西。
眾人聽他講完，知道這婦人就是當今皇后賈南風，便訕笑着離去了。
這段傳聞見於正史，實屬罕見，可見此事流傳之廣。《晉書·惠賈皇后》中並記載：“時他人入者多死，惟此小吏，以後愛之，得全而出。”說的是這一時期經常發生俊美男子失蹤的事，原來都是被賈皇后弄到宮中供其淫樂後，被秘密殺死埋掉了。惟有這個城南小吏，因為長得端麗而且生性乖巧，很得賈皇后憐愛，這樣他才撿了一條命，活着出來。《晉書·惠賈皇后》還記載：“後遂荒淫放恣，與太醫令程據等亂彰內外。”說的是賈皇后荒淫放縱，與太醫程據等通姦，醜聞播於朝廷內外。這正是西晉時代的一大醜聞——惠賈皇后擅權十年，荒淫無恥，亂國毒婦，史留惡名。
有史家評說：一個賈南風，差不多可以敘述半部西晉史。
賈后（256—300）名南風，小名旹（qiāng），平陽襄陵（今山西襄汾）人。賈南風長得很醜，史書上說她“丑而短黑”。那麼賈南風是如何選上太子妃的呢？這其實是一場陰謀。賈南風之父是西晉開國元勛賈充，泰始七年（271），晉武帝命賈充出鎮關中，此時已升任侍中的賈充卻不願離京。在其同黨荀勖的策劃下，賈充企圖用嫁女兒為太子妃的辦法來保住自己的權勢。可是，武帝卻不想讓太子娶賈充的女兒為妃。史書記載：“帝曰：“衛公女有五可，賈公女有五不可。衛家種賢而多子，美而長白；賈家種妒而少子，丑而短黑。”武帝認為。賈家的女子生性妒忌，子孫不旺，而且相貌醜陋，身材矮小，皮膚太黑，還是太保衛瓘的女兒更適合做太子妃。但是，賈充的妻子郭槐已經買通了楊皇后身邊的人，說服楊皇后同意接納賈南風。荀勖、馮紞等人又在武帝面前不斷稱讚賈充的女兒不但貌美，而且有才有德，終於使武帝改變了主意。泰始八年二月，賈南風正式成為太子妃。
接着，賈南風及其同夥又開始新的一場陰謀——保住太子地位和自己的地位。太子司馬衷按理說是皇位的繼承人，可是他的昏愚朝野盡知，富於心計的賈妃對此自然也很清楚。對她來說，太子聰慧與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保住目前和將來的地位，為此就不能讓任何改立太子的圖謀得逞。咸寧四年（278）年十月，在晉武帝安排的一次對太子辦事能力的測試中，賈南風策動了一場代筆作弊的活動，獲得了武帝的歡心，使得大臣們從此再不提另立太子的事了。同時，由於賈南風的妒忌，殺害了多名懷孕的侍妾一事暴露，引起武帝憤怒欲廢賈妃。又是在荀勖、馮紞及楊皇后等人的求情下，涉險過關，保住了太子妃的寶位。
永熙元年（290），武帝病死，太子司馬衷即位，成了惠帝，賈妃也被立為皇后。賈皇后野心膨脹，想干預外政，然而上有楊太后下有太傅楊駿，不能任所欲為，因此積怨成仇。在賈后的密謀下，誅殺了楊駿，廢黜了皇太后。賈南風的政治衝刺獲得了巨大成功，為了進一步鞏固勝利果實，她大肆起用親屬參政，權勢日盛。她先後除掉了汝南王司馬亮、司空衛瓘、楚王司馬瑋等宗室權臣，從此完全操縱了朝政。
賈皇后生性陰鷙，手段殘忍。自從與太子成婚以後，她一直沒能懷孕，這使她對太子的其他侍妾十分妒忌，尤其對懷了孕的妾更是恨之入骨。她曾親手殺了幾個，又用手戟投擲懷有身孕的侍妾，致使這個侍妾流產。在將皇太后廢為庶人時，又要處死皇太后的母親龐氏。龐氏臨刑前，皇太后與母親抱頭痛哭，又求見賈后，自稱為妾，請求保全母親性命，但賈后卻無動於衷。在專斷朝政的同時，賈后生活上日益放縱淫蕩。她先是與太醫程據等人私通，接着又命人到各處搜尋美少年，甚至把路上的美少年裝入箱子，偷偷運入宮中供她享用。為了防止走漏消息，賈后還在事後將這些少年殺死。至於《晉書》提到的那個洛陽小吏，真是幸運到家的了。
元康九年（229）十二月，賈后設計陷害太子司馬遹，太子被廢為庶人，不久就遇害。賈后誣陷、害死太子，激起了群情怨憤。永康元年（300）四月，就在太子死後不到一個月，趙王司馬倫乘機約請梁王司馬彤、齊王司馬冏，率領軍隊沖入宮中抓住賈后，將其廢為庶人幽禁起來，隨即被用毒藥賜死，她的死黨也相繼被殺。一代悍後，至此而終。但晉室江山，已被她收拾了一半。趙王倫自專國政，總握兵權，不久廢惠帝自立。東晉的“八王之亂”達到最高潮，在兵亂中惠帝被毒死，趙王司馬倫死於兵禍。這時離西晉滅亡也不遠了。
看這一部西晉史，幾多憤慨！晉惠帝痴傻昏愚，根本不具備治理國家的能力，卻因生在帝王家而做了十六年的皇帝。然而這位白痴皇帝始終只是一個任人擺布的傀儡，最終還落得個顛沛流離、死於非命的下場。更嚴重的是，在強調人治的社會中，一個白痴皇帝引發了多少爭權奪利的鬧劇，弄得民怨沸騰，社稷不寧。白痴皇帝偏偏有一個兇殘、奸詐的皇后，這位賈后憑藉着自己的權術，一個一個地消滅政敵，一步一步地攫取權力，親手挑起了“八王之亂”，在歷史上留下了血腥的一頁。當然，白痴皇帝和姦詐皇后，儘管表現形式不一，但歸根到底都是封建帝制下的產物。
文末說一段歷史逸事。賈南風掌權之時，西晉著名文學家張華為勸誡賈南風，收集了歷史上各代先賢聖女的事跡，寫了一部教導宮中女官如何修養自己的生活規範教科書——《女史箴》。這個張華，當時是得到賈后重用的大臣。賈后操縱朝政後，在依靠賈氏親屬獨攬大權的同時，也重用了頗有聲望的張華，於元康六年張華官至司空。一段時期，在一些正直大臣的輔政下，朝廷也相對安定。在賈后日益專斷淫蕩後，張華等大臣心中十分憂慮，屢屢規勸。張華由此作《女史箴》來勸誡賈皇后，但引起賈后不快。東晉時期，著名畫家顧愷之根據張華的《女史箴》分段配畫，《女史箴圖》在中國古代繪畫史上留下輝煌的地位。母儀天下，是中國人對皇后的傳統道德要求。這樣，《晉書》和《女史箴圖》就將賈南風釘在了歷史恥辱柱上，遺臭萬年！
（浦江客）
(來源：新浪博客 編輯：何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