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年多前了。我正在家和爸媽吃晚飯,手機響了。知道是他,屏幕上“pq” 兩個字母在調皮地跳着舞。我慢條斯理地拿起手機,用拖長的聲調接到:“哈~嘍~~~~,誰呀~~?你打錯了!”
那邊也不緊不慢地說:“我找一個壞女孩,叫茶葉蛋的。你不是啊?對不起啊,再見。”
“什麼事?快說!正吃飯呢。” 我命令道。
“我,下午踢球的時候,頭摔破了。縫了三針。。。。”
“。。。”
“喂,喂?小蛋,怎麼不說話?”
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就沒有說話,也已經聽不清他在說什麼。只感覺到頓時滿臉的淚水,都流到了脖子裡了。
我渾身顫抖,手在抖,聲音也在抖:“你。。。在哪裡?現在?”
“還在醫院。觀察一下,馬上就回去了。小婕他們倆在這兒。沒事了。”
我拽了件外套就沖了出去,門都沒有關,聽見媽媽追在後面喊,“路上開車慢點兒。” 。。。。。。
後來,我試圖從生理學上分析,當時為什麼會突然之間會有那麼多的眼淚流出來,止都止不住,擰開了水龍頭似的。而且一系列的反應,發懵,顫抖,滿臉通紅,失語。也許是被生物電流擊倒?腎上腺素?休克?有一點可以肯定,這是瞬間的反應,Re-action,不是Action,不是通過大腦的冷靜思考做出來的動作。如果這個消息說的是別人,不是布瓜,我會不會也有反應呢。回答是否定的。即使有,也沒有這麼強烈。
那麼,我就問自己。布瓜,這個幾年前還生活在另外一個世界上的人,和我毫無關聯的一個人,對我來說意味着什麼?同學?朋友?男朋友?男朋友又是什麼意思?生物電源?
一看到他滿頭的包紮,殘兵敗將的模樣,我還是驚呆了,不知所措,眼淚又嘩啦啦下來了。他倒好,若無其事的樣子,“都說了沒有事了,你還跑來幹嗎?這麼遠,你傻啊?” 我也不知道我來幹什麼。好像也沒有什麼要做的事,該做的小婕小兩口都幫忙做好了。我只是來看看,連平時見面抱一下和親一下的動作都忘掉了。來看看他,也許,還讓他看看我。也許,他也想看看我的,不然怎麼給我打電話。我的思緒理不出個所以然來。結論是,沒有結論。
可是,也就在那不久以前,我還在萬維貼了個“小蛋蒸葷” ,把找對象的條條框框一二三四地列了一大串。當然,那是基本上按照他的條件瞎寫的。可當時還是在理性地分析,畢竟,結婚不是兒戲,要從頭到尾地認真想一遍。在他的強大攻勢下,我不得不對自己提出一大堆嚴肅的問題:到底為什麼要結婚?要不要結婚?什麼年齡結婚?和誰結婚?為什麼有人戀愛談了很久,有很多次經歷?布瓜愛我嗎,我愛布瓜嗎?我們合適嗎,結婚後會吵架嗎?吃菜合得來嗎?睡覺打呼嚕嗎?他會當我的面放P嗎?會幫忙洗尿布嗎?會一直幫我熱車嗎?我們會天長地久嗎?他會找二奶嗎?婚姻失敗了怎麼辦?中年喪偶怎麼辦?婚前要簽合同嗎?銀行賬號聯名嗎?他父母喜歡我嗎?他妹妹和我會是好朋友嗎?。。。想啊想,想得失眠,翻來復去,頭昏腦漲。結論是,沒有結論。所以是,做不了決定。
可是,這眼淚做決定怎麼那麼快?不需要思考,連小腦都不用,立即就出來了。我知道我完了,我是愛上他了。我在乎他了。
麥兜兒貼了一首歌,開始以為是孫艷姿的,歌喉挺像。裡面的一句歌詞深深地打動了我,“在乎的人要傻傻地愛”。在乎?兩個人情到深處,才能叫在乎吧?直到今天,暴風驟雨已經過去,看他在電腦前靜靜地坐着,就在心裡問自己,他愛我嗎?我可以感覺得到,深深地。我愛他嗎?我不會表達,應該是的。到什麼地步?如果我們倆只有一個人可以生存,我願意讓他活麼?我想我會的。海枯,石爛,老掉牙的詩,唱了千萬遍的情歌。可我還是要唱,因為這是我的,我們倆的。
深深地愛一回,閉上眼睛,不顧一切,不管前面是瑤琳仙境,還是刀山火海。刻骨銘心,死去活來,徹底忘掉人世間所有繁雜,什麼也不計較,忘掉自我,讓一切盲目,低智商地,傻傻地,好好地,濃濃地愛上一場。
想法很多的時候,最好什麼也別想,去睡覺。以前聽人說,僅有愛情是不夠的。可是,如果沒有撕心裂肺地愛一回,而只有理性的,所謂現實的愛,那真是我想要的麼?我也明白,相愛是一回事,過日子又是另一回事。至於天長地久,那是天賜。
那麼,我們相互在乎麼?答案是肯定的。
那,還在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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