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上天然居 居然天上客

——記“天然居”酒家東主吳志平

 

 

在凡爾賽宮近鄰，前幾年又增添了一家豪華中餐館。本來聞名於世的這個旅遊區，多增加一間中餐館不足為奇，只是這間以“天然居”命名的餐館，卻引起我的注意，不期然想起“客上天然居，居然天上客”的話來。

這句話的出處，是清乾隆皇帝與紀曉嵐在一次微服出遊直隸，進“天然居”酒家吃飯時，乾隆皇帝突然想起“客上天然居”這句話可以倒過來讀成“居然天上客”。他認為是個絕對，於是他出“客上天然居，居然天上客”這個上聯給紀曉嵐對，企圖難倒他。沒想到紀曉嵐卻用“人過大佛寺，寺佛大過人”過通了。直到今天，這個上聯仍然引起世人的興趣，絞盡腦汁思對者仍不少，竊認為“僧游雲隱寺，寺隱雲遊僧”這個下聯較佳，含蓄而富有詩意。

能以“天然居”命名者，其主人可能是個文人從事餐飲業的老學究，因而引起我欲“打破砂盤問到底”的興趣。

在一次“巴黎中華文學社”與其他六個文化團體，聯合歡送中國駐法使館文化公參侯湘華女士任滿榮歸的宴會上，一位三十餘歲，身體瘦弱，戴着近視眼鏡的年青人，在卡拉O.K前，以他美妙的歌喉，博得全場的掌聲。我問鄰座的何福基先生，這是來自何方的藝術家，為何歌喉這樣了得？他說：“這就是你經常想打聽的凡爾賽市‘天然居’酒家東主吳志平先生。”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然而我一時仍不敢相信，這位“文弱書生”，竟然是在法國人數度更換東主而數度倒閉的西餐館舊址，在他接手改為中餐館後，竟然其門若市，撈得風生水起，1999年還得過“法國美食協會”頒發“金叉獎”的“天然居”東主。

年輕人事業一帆風順，是靠餘蔭，還是靠白手興家？這個問題卻又引起我的興趣，因此，決定親自上門拜訪他，以期消解心中的問號。

在一個溫暖如春的初冬中午，我冒昧地拜訪他。

只見“天然居”裝修豪華，台布、餐巾一律淺紅玫瑰色，牆上掛着中國書畫，名貴、大方、舒適，屬高級餐館範疇，然價錢大眾化且服務周到，在此處用餐，真有點“居然天上客”之感，難怪天天貴客如雲了。

吳先生老是說自己是個凡人，沒有什麼可寫的。但經不起我數度登門的“蘑菇”戰術，終於把身世及創業體會傾訴出來。

吳先生是青田人，今年只有38歲，已是三千金的父親。除了“天然居”外，他還有一間外賣店，一間餐館，另外，還有兩間與別人合作的餐館，一共五間，可謂青年得志的成功商人。

他今天事業有成，不是靠餘蔭，而是靠白手興家：不是靠年輕人盲目的闖勁與運氣，而是靠施展他真才實學的才華。他是法國美食學院畢業的高材生。

吳先生在國內讀完初中後，於1979年由他的伯父吳錢有、伯母邢玉貞申請來法。 其伯父母無兒女，把吳視為己出，疼愛有加，着意栽培。他十七歲來法，先在法國學校讀書，初中畢業後，進法國美食學院品藝專業深造。1983年榮獲品藝比賽第三名，1984年畢業。1986年至1988年，他在LEVALOIS西人美食店工作，吸取實際經驗以期日後在法國餐飲業里大展拳腳。可是有一事使他打擊很大，就是有一次主辦單位拒絕讓他參加環法美食競賽，因為他是中國人。於是他改轅換轍，走前輩開創的有驚無險的中餐業。在他伯父母，親朋的支持和他自己的努力下，1988年底在近凡爾賽的VIROFLAY（維羅夫萊）開了第一家中餐館。 他與夫人通力合作，胼手胝足，茹苦含辛地工作，終於事業有成。只十年期間，他已是五間餐館的老闆了。

吳先生不滿足於事業有成，這幾年，他一心上進，在端盤遞巾之餘，似乎總是覺得缺欠什麼似的。這問題終於給他想通了，那就是要推介中華美食文化。為此，他特地到中國去請教了許多飲食界前輩，學到不少知識。在腦子裡把飲食與文化交匯起來。孔子“食不厭精，燴不厭細”的論述，成為他推介中華美食文化的指針。在凡爾賽市府的支持下，他特地從國內聘請了一位名廚來法着重推介北京烤鴨。在一個春夏之交的夜晚，這項推介活動終於在“天然居”舉行了。客人有市府的15位副市長，還有顧問，78省議員，法國美食協會副主席，中國使館官員，以及法國企業家等幾十位嘉賓，歡聚一堂，聆聽國內名廚介紹北京烤鴨的淵源、工藝及特色，即席品嘗佳餚，使在場嘉賓大飽眼福與口福。78省議員德聖愛先生說：“我領教了北京烤鴨製作的講究和色香味的特點，真是眼福、口福兼備，我很歡迎這隻‘金鴨’（“天然居”的法文名是“Canare d’or”）成為中法美食的使者。”這次活動大獲成功！

在我詢及他創業成功的經驗時，他深有體會地說：“踏踏實實，持之以恆；為人不可貪，為商不可奸。”在人際關繫上，他實行：“客人至尊；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吾敬人之，人恆敬之。”他用的全是儒商的口吻，引經據典，出口成文。可見他對中華文化亦深有研究。

    吳先生雖然在西方受教育的年輕人，但對中國的倫理道德卻牢記心中，對以前曾幫助過他的人，不是過橋抽板，而是銘感五中，知恩圖報。在這點上，曾經幫助過他和看着他成長與發跡的前輩歌唱家陳梧璣女士贊口不絕，常說：孺子可教也！

吳先生樂於助人，1981～1982年還在求學時期，已免費為人跑紙張，申請社會福利，辦理學生入學手續，商業登記等。直至今天，日理萬機的他，仍樂此不疲。

別看吳先生年紀輕輕，但他卻是深知世故的人，對僑社的事他謙虛謹慎，低調處理。他明明是“法華文化交流促進會”的副會長兼秘書長，在我面前卻死也不認，只說是位普通會員。他說：“副會長也是會員嘛，用會員這個稱謂更貼切、實際。”

竊想，僑團中的“長”字號人物，如果個個像他這樣想，這樣做，在處理人際關繫上，可能會簡單很多的。

人們常說：一個成功的男人，背後一定有一個得力的女人相助。吳先生的情況亦是如此。他今天事業有成，全賴有一位賢內助。他夫人名叫劉長虹，溫州人，是溫州高等會計學校的畢業生，1982年來法，1986年與吳先生結為終身伴侶。人若其名，她像長空燦爛的彩虹那樣，光艷奪目。她聰明賢慧，克苦耐勞，熱情好客，精通中法文，口才好，反應快，善交際，對外是位金牌主持人，對內是一位好總管。餐館的賬目、人事、內務等都是她一手打理，是一位名符其實的女強人。 吳先生有了這樣一位賢內助，難怪他的事業如魚得水，無往而不勝了！

問到他的餐館為何叫“天然居”時，吳先生說，這是他的岳父劉一風先生為他起的。劉老是溫州師範學院自然科教授，很有名氣。他寫得一手好毛筆字，“天然居”三個瀟灑的楷體字，就是出自他的手筆。

啊，原來“天然居”，是由一位名教授級的老學究命名的，不用說，其依據顯然是出自“客上天然居，居然天上客”這個典故，與我的想法不謀而合。

這正是：

天然居號索乾隆，金鴨芳香味正濃。

廚技專長抒壯志，商場得意沐春風。

梅開五福生機勃，藝展西歐國粹弘。

若問書生何順境？只緣內助燦長虹。

                                      陳湃2007年 作於巴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