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的白豹

2006 年新年剛過，我們帶着黑虎和白豹去到瑞典北部的黑爾森度假。那天當地的溫度為零下 20 度，天格外的藍，格外的清，天空不帶一絲雜質，美麗得難以置信。

我們在森林裡滑雪，四周沒有人煙和車輛，偶爾沉甸甸的雪從松樹枝上滑下，發出沉悶的聲音，然後寂靜的自然仿佛帶入我們進入了冰川世紀，這樣的情形很容易讓我們忘記身在何處，忘記人世間的春夏秋冬，有時候人都恍恍惚惚的。

我們在森林的道上滑完雪，黑虎和白豹仍然在奔跑，我對我們家領導說：給他們帶上項圈，我們好換回步行的鞋子，然後開車回到駐地。領導說黑虎和白豹難得那麼高興和自由，換鞋也就 2 ， 3 分鐘的事情，算了。

不敢說是天意還是命運，就在霎那間，白豹突然帶頭轉向，向着右手邊的冰河跑下去，黑虎總是傻乎乎地跟着白豹行動。

我們也緊接着跟着跑下去，但是看見的只有黑虎，我家領導對着黑虎大喊，黑虎本來都向我們跑過來了，看見領導臉色都白了，黑虎嚇得突然又想往回跑，我家領導眼看就要絕望，我突然抓上一把雪握成球，急忙往反方向扔，扔到森林的路上，這樣我們把黑虎引進了車內。領導滑雪技術肯定比我強，就滑雪到四周去尋找，我就一刻沒有停止呼喚：白豹，白豹，白豹……

眼看天就要黑下來，領導很着急，因為我根本就不知道大自然的威力，我在城市裡面長大，經驗有限。 我們開車到當地的有經驗的牧場主人那裡去尋求幫助。

我們一起回到原來的地方，牧場主仔細觀察了出事地點，他指着冰河中心一個黑洞說：估計白豹掉進去了，那個黑洞看上去不是自然形成的洞。 我問有什麼好辦法？

辦法 ? 人掉進去就兩分鐘的時間就得完，何況是只小狗。後來我在報上讀到當年斯德哥爾摩年輕人滑雪，在冰湖上就有掉下去的，出了一次事故，報紙上提醒人們，到大自然裡面活動和冒險，是有風險的，特別是冰上活動，掉入冰窟，人在不到 2 分鐘的時間裡面，因為血液循環導致心臟停止跳動。

牧場主人走了，天色黑了下來，深藍色的夜幕上面，繁星閃爍，格外美麗動人，我們卻忍受不住悲傷，我想起一首歌詞：不要讓我相信，流星會帶來好運。

天生具有藝術家氣質的白豹，就這樣從此消失在我們的視線裡面。應徵了那句話：美麗如同肌膚一般的脆弱和細薄。我們在出事的地方點燃一支蠟燭，藉助着一點點光亮，在寒夜之中，為白豹送上迷途的道路。我仍然滿懷夢想地問領導：萬一白豹沒有進入冰窟，而是在對岸的森林裡面呢？其實我們已經去找過的，領導告訴我：今夜零下 23 度，在野外活不過今夜的。

我們回到木屋裡面，撲滅壁爐的火，再次來到出事的地方給白豹道別。那是多麼艱難的時刻。

上帝，我們怎樣能看得透這人生，怎樣才能避免我們不去痛苦，沒有傷痛？我們不聰明，那麼請你告訴我們，天上哪一顆星是天堂的標記？

在後來的一周裡面，我一有空就聽張學友的“情網”：“今夜再為我點燃一盞燭光，因為我早已經迷失了方向……生怕這一路是好夢一場，情願就這樣守在你身旁，今夜就這樣一輩子不忘……”

這兩年，我們新年就沒有出去滑雪和度假了，我們之間從來沒有商量過，可能相同的感覺就是沒有了這樣的興致。

冰河上沒有郵箱

——致白豹

冰河上沒有郵箱

寬帶不傳遞我發出的信息

冰河上沒有郵箱

想起你 在冰河上想起你時

便想起天鵝飛過的故事

便想起冰層下面魚的傳說

以及林間奔跑的野鹿 跳躍的山兔

我將信寫在了

飄浮的冰塊上面

冰塊很快就在河面上飄散

使我的信成為永恆的斷章

遙望春天還那麼遠

應該是

岸邊的每一塊礁石上都坐着你

每一片樹林中都閃爍着你的眼睛

你在山花開遍的岸邊走着

就如你的腳印

在身後都開了花

最後 你看見天鵝回來了嗎

知道你能讀得到我的信

還不時把粘在信封上的冰塊

輕輕彈落

串起星星的項鍊 纏繞在你的腳尖

能讓你讀到我的信

每天每時每刻

是我的幸福

你的腳印 那嬌嫩的花朵蔓延到我的心底

只要星星能掛在天上

思念的風就會不停地吹

變成歌謠的信件

一定圍繞在你寒冷孤獨的身邊

不要害怕

冰河上沒有郵箱

沒有就沒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