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星對於大眾的意義除了欣賞他們在各種舞台的做戲，還有更重要的一面就是消費他們的緋聞和八卦。每次當明星的緋聞和八卦被爆炒時，情形不啻是一次全民的狂歡節。文章不幸成為上個周末被八卦消費的焦點。所以，毛利老師說大眾比文太太還要憤怒，這恐怕是誤讀了嘉年華的娛樂精神。喜笑怒罵痛之於嘉年華，如同生旦淨末丑之於大京劇，認真你就輸了。


當年成龍的地下情被踢爆，鬧出緋聞後，聲稱自己不過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誤”。當下文章和姚笛的地下情被踢爆，充其量是換一個八卦瓶子倒出來的舊酒罷了。我倒不關心明星藝人們誰跟誰緋聞了，我關心的是“全天下的男人都會犯的錯誤”到底有沒有根據。


記得10多年前，有一部影片在中國大陸風靡一時，許多女觀眾被影片中的情懷感動得一塌糊塗，對女主角簡直就是各種羨慕嫉妒恨。這部影片就是美國影片《廊橋遺夢》（The Bridges of Madison County）。影片中女主角，家庭婦女弗朗西斯卡邂逅了攝影師羅伯特，當時她丈夫和孩子都外出參加一個活動，要數天才能回家。弗朗西斯卡與羅伯特相遇後天雷勾地火，不僅發生了ONS，而且還深深地愛上了對方。影片給我留下最深印象的橋段是當羅伯特要離開時，她駕車跟在後面。從內心底她一千個情願要跟隨羅伯特一同離去；但又割捨不下對丈夫和家庭的責任。滂沱大雨中，她在一個紅燈的路口，目睹羅伯特的車漸行漸遠，淚流滿面。


那麼，對於弗朗西斯卡和文章，你更可能認同和支持誰？至少在豆瓣的影評頁，評論一邊倒都傾向支持和同情弗朗西絲卡；而現實中文章卻被輿論砸得遍體鱗傷。文太太馬伊琍曾經坦言，肉體的出軌比精神的出軌更令人難以容忍；而文章在地下情被踢爆後立即丟車保帥，擺明了就是肉體出軌。《廊橋遺夢》中的弗朗西斯卡可完完全全是如假包換的肉體和精神雙重出軌。那麼，看客們為何能同情和讚許佛朗西斯卡的“出軌”，卻不把同樣的同情和讚許給予文章呢？難道僅僅因為斯特里普（影片中弗朗西斯卡的扮演者）的演技比文章更精湛？


所以說，成龍聲稱“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誤”顯然是不夠準確，男人會犯的錯誤，女人也同樣會犯。與其說“出軌”這種事跟性別有關，不如說“出軌”這種事跟人性有關。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的愛情，都不是我們平常想象的那麼“純淨”或“純粹”；不同的人對於愛情的感受和期望也千差萬別，難以概括。


心理學家斯騰伯格（R.Sternberg）認為愛情起碼包含了三種各自獨立的不同組成成分：親密、激情和承諾。所謂“親密”，包括熱情、理解、溝通、支持和分享等愛情關系中常見的特徵。所謂“激情”，其主要特徵為性的喚醒和欲望。激情常以性饑渴的形式出現，但任何能使伴侶感到滿足的強烈情感需要都可以歸入此類。愛情的最後一個成分是“承諾”或“忠誠”，指的投身於愛情和努力維護愛情的決心。完美的愛情囊括了全部三個組成部分，而且每個部分都能發展出高水平；而更多的愛情則往往偏廢其中一項或兩項。比如，浪漫的愛情充滿了激情和親密，但在承諾面前卻往往裹足不前；伴侶之愛則飽含親密和承諾，激情卻往往不再。其實，想一想感人至深的另一部美國影片《泰坦尼克號》（Titanic）中，羅絲和傑克如果能結婚，他們婚後的生活最可能是糟糕而不堪，其情形宛如同樣男女明星主演的另一部影片《革命之路》（Revolutionary Road）。
讓愛情至上主義者感到沮喪的是，愛情的這三個組成成分並不是一成不變的，它們會隨着時間和情境而發生着此消彼長或俱榮俱損的變化。其中最容易發生變化，也同時最不受人意識控制的成分是激情。所以我們會發現對伴侶的欲望急劇飆升，隨後又迅即消退。事實上，人類在面對同一個伴侶時，都難以避免出現激情消退的現象。這在心理學裡被稱為“柯立芝效應”（Coolidge effect）。這種心理效應幾乎在每一種哺乳動物身上都能發現，無論雄性還是雌性，面對同一伴侶都會出現性喚醒受抑制的現象；而對一個新奇的潛在性對象卻又能重裝上陣。


有趣的是，“柯立芝效應”取名自美國第30任總統約翰·卡爾文·柯立芝（John Calvin Coolidge，Jr）的一個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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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柯立芝總統和妻子參觀了一家家禽農場。在參觀時卡爾文太太向農場主詢問，怎樣用這麼少數量的公雞生產出這麼多能孵育的雞蛋。農場主自豪地解釋道他的公雞每天要執行職責幾十次。

“請告訴柯立芝先生”第一夫人強調地回答道。

總統聽到後，問農場主“每次公雞都是為同一只母雞服務嗎？”

“不，”農場主回答道，“有許多隻不同的母雞。”

“請轉告柯立芝太太，”總統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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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被傳媒譽為“金童玉女”的貝克漢姆與維多利亞，是多少粉絲心目中的愛情楷模呀。可小貝無論是在皇馬期間，還是洛杉磯銀河隊期間，一直都沒有斷過劈腿的緋聞。令粉絲們難以理解的是，那些聲稱與貝克漢姆有一腿的女人無論從姿色還是氣質上，都遠遜於維多利亞。“柯立芝效應”的關鍵詞不是更漂亮更有魅力的性對象，而是新奇的性對象。


對愛情過程中人類大腦的掃描結果也支持了斯滕伯格的愛情理論。心理學阿農（Aron）和他的研究組通過掃描人們在觀看其愛人時的大腦活動，發現激情所激活的腦區與愛慕之情、忠誠所激活的腦區並不相同。換言之，調控性慾望的腦區和支配依戀情感和忠誠的腦區截然不同。所以，弗朗西斯卡淚流滿面時，其實是糾結於愛情的兩個成分：對羅伯特的激情VS對丈夫的依戀。這兩個成分其實是可以分離的。因此，不難判斷，文章跟姚笛在一起時激活的腦區，與文章跟馬伊琍在一起時激活的腦區是不同的。這兩者都是愛情的成分：愛姚笛，也愛馬伊琍；只是這兩種“愛”性質不同。前一種“愛”來得快，也消退得快；後一種“愛”則可能持續相伴終身。

這兩種不同性質的“愛”也就是被我們在日常生活中所通俗理解的“從愛情到親情”的分別。浪漫的激情之愛終將消退；愛情更為雋永的階段是伴侶之愛。如果說激情之愛的生理基礎是性荷爾蒙，那麼伴侶之愛的生理基礎則是催產素（oxytocin）。催產素在女性分娩和哺乳方面扮演了重要的角色，但男性也會分泌催產素，只是對男性而言它更多是在伴侶關係的滿意度方面發揮作用。因此，催產素在心理學裡有另一個可愛的名稱：抱抱荷爾蒙（cuddle hormone），因為它不僅是促使伴侶彼此依戀和情感支持的生理基礎，而且注射過催產素的男人會有更明顯的“共情”能力，面對性誘惑時的抵抗力也明顯增強。因此，當文章精蟲上腦，被性荷爾蒙迷住心竅時，馬伊琍舉重若輕的“且行且珍惜”無疑便是催產素髮出的呼喚。


如果是普通夫妻，文章和太太所經歷的不過是“愛情”轉變為“親情”過程中的艱難磨合期：年輕的文章心有不甘；更成熟的文太太則於心不忍。每對伴侶都可能會經歷這樣的情路歷程，從激情之愛轉變為伴侶之愛的路途中，有掙扎，有痛苦，但如果雙方從危機中能繼續成長，使愛情關係進一步發展，倒也不失為一件好事。心理學的研究證實，對年輕的夫婦來說，如果能保持積極溝通和包容的心態，那麼偶爾的出軌反而有助關係的深化和穩定。


既此，大伙兒消費完文章的緋聞後盡可早點洗洗睡。畢竟把從其他領域受到壓制的鬱結情緒盡情地宣泄在最安全的娛樂八卦，對傳媒而言多少有些不地道；對公眾而言則顯得過於滑稽。（飄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