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迅先生的《藥》我已讀過很多遍了，每讀一遍都會增加些許感悟，驚嘆作者刻畫人物的手法，語句惟妙惟肖，落筆恰到好處，又給讀者留有一定的遐想空間，令人回味。如此功力，作者不但需有豐富的生活閱歷，還要具備很深的文學素養才能達到，不愧為一代文豪。魯迅先生偉大之處是為官者懼，統治者恨之入骨。可敬之處是敢於為民吶喊，為造反者所愛，包括毛澤東。青年毛澤東在北平時曾想拜會他，可惜錯過了時機。魯迅先生的諷刺性文章暫時不會過時，尤其是在一個封建意識根基頑固的社會裡會適用很久很久。這就是我為什麼要將魯迅先生的《藥》介紹給大家的原因，因為它在目前有適用價值，確實可以治可憐病。
《藥》文中有若幹個不同情節都很精彩，相比之下，令我最深刻的乃是“瘋了”那段。作者從側面鞭撻了舊意識對底層民眾的毒害，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瘋了”那段的大意是：夏四奶奶的兒子夏瑜是位反朝廷的革命黨人，被自私怕事的本家夏三爺告發蹲了監獄。夏瑜面臨死刑毫不畏懼，利用剩餘的時間向牢頭紅眼睛阿義宣播革命道理。結果反被阿義打了。對於愚昧的阿義，夏瑜感嘆這類人可憐。大眾對夏瑜的言行不理解，最後所得的結論是夏瑜瘋了。
魯迅先生在文中以對話的形式，簡明扼要地揭露了人們靈魂深處丑和美的東西，我也不再囉嗦了（以下粗體字為《藥》之原文）。 1）“他說，這大清的天下是我們大家的。你想，這是人話麼？”長期被統治者奴役並洗腦的底層平民普遍認為造反對抗朝廷是不對的，大清的天下是誰的？自然是大清皇帝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連我們的命都是他的，怎麼大清的天下成了我們大家的？不成體統，不是人話！那時的人已被奴化了，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舊觀念蠶食了人民的靈魂，只剩下行屍走肉。在感嘆過去之餘請各位不要忘記現在，如果我說現在的中國大陸是我們大家的，沒準就有人跳出來反對：“這是人話嗎？怎麼是你們的，你算老幾？應該是黨和毛主席的，是革命前輩們打江山拼出來的。”你覺得這類人可憐嗎？不幸的是這類人不占少數。 2）“可是沒有料到他竟會這麼窮，榨不出一點油水，”牢頭紅眼睛阿義打革命黨死囚夏瑜是認為自己大小也是個衙役，好歹管着幾個犯人不是？卻在這窮小子身上沒撈到半點好處，出乎他所料。這使我想起多年前的一件事，友人在獄中服刑只剩一年，管教幹部要敲榨他三千元，為他寫個好評即可減刑半年。因家底窮父母到處為他湊錢，未果。無奈之下只好服滿刑期，出獄後則遷怒父母，鬧得雞犬不寧。當腐敗向我們襲來的時候，我們不去制止，反而接受它助長它，到頭來也害了自己。據說監獄中的犯人只要不犯大錯，大部分人會提前半年釋放（當然需要管教幹部的書面評語），目的是讓犯人有感恩之心，出去後不再危害社會。這原本很健全的牢獄制度卻被管教人員利用來謀私利，可見腐敗無孔不入。因獄中的腐敗現象嚴重，一部分人因不滿而選擇繼續犯罪來報復社會也不少。 3）“已經氣破肚皮了，他還要老虎頭上搔癢，便給他兩個嘴巴！”阿義本想去盤盤夏瑜的底細，看看有什麼油水可撈，沒想到夏瑜竟勸阿義造反。阿義沒得到好處，怎可聽他胡嘮叨，氣得打了夏瑜一頓。牢頭管犯人，犯人進貢是理所，沒錢進貢被打是當然。鼠目阿義哪管那些摸不着邊挨不着地的事，圖得是眼前的蠅頭小利，沒錢就是不行。記得早年我申請出國去公安局辦理手續時，任憑我磨破嘴皮也無濟於事，無人牽線賄賂反被告，這不是自找的嗎。 4）“義哥是一手好拳棒，這兩下，一定夠他受用了。”看來，紅眼睛阿義欺弱的行為已得到大家的諒解。旁人多以看熱鬧的心態對待身邊所發生的事件，義哥是熟人，小子夏瑜長期在外吃墨水灌壞了腦，自然會偏袒阿義這邊。假如換成你，熟人與生人，你會站在哪一方，理法在人情下顯得非常脆弱，對錯恐要顛倒囉。 5）“夏三爺真是乖角兒，要是他不先告官，連他滿門抄斬。現在怎樣？銀子！”夏三爺與夏四奶奶是本家，反朝廷是死罪，還要滅九族，歷代統治者為保自己的江山對危害自己根基的政治犯從不手軟。夏三爺為不受牽連保自家人性命，主動告發親人，並獲賞銀二十五兩銀子。對於旁人來說，這二十兩紋銀自然要比夏三爺全家人的性命更搶眼。夏三爺顯然不像康大叔所說的為懸賞而報官的，他要保全家人的命啊。這事發生在清末，現在何況不是如此？這種現象重現在新中國的文革中，比比皆是，不僅在朋友同事之間，甚至連夫妻子女互相之間檢舉揭發所謂的“罪行”來向黨表忠心，紛紛與有“問題”的親朋好友劃清界限以求自保，也有人在殘害親人中撈到好處的。在文革的紅色恐怖中，親友相鬥骨肉相殘的例子多得數不清，一時弄得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終日。鳳凰台的《走讀大中華》節目中曾播過一段在文革故事，一個兒子告發母親，最終將母親送上斷頭台的事，兒子終日以淚洗面。但在當時的環境下，軟弱之人只能採取這種手段自保。 6）“他這骨頭打不怕，還要說可憐可憐哩。”“打了這種東西，有什麼可憐呢？”“你沒有聽清我的話，看他神氣，是說阿義可憐哩！”----聽着的人的眼光，忽然有些板滯，話也停頓了。以上是康大叔與花白鬍子的對話，全文最精彩的部分。眾人不明白夏瑜為什麼會說阿義可憐，應該是死到臨頭的夏瑜可憐才對呀，是否聽錯？這時，在場的人都呆住了，患糊塗了。這些人怎能理解一位革命者的心胸和他的理想抱負？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呀，一千一萬個不理解，到死也不理解。 7）“阿義可憐---瘋話，簡直是發了瘋了。”花白鬍子第一個恍然大悟，於是大夥也跟着恍然大悟。一個人瘋了，一伙人可憐，革命黨人發了瘋了，不願為奴的人也瘋了，他們寧可發瘋也不願當可憐蟲。什麼是奴性？答案想必大家已清楚了。 改朝換代是要死人的，特別是在獨裁專制的國家裡，維穩需用暴力，一味地壓制導致最終不可逆的火山爆發，接下來就是屍橫遍野血流成河，付出的代價不比民主國家的便宜。最後我想說，有時真覺得自己有那麼一點瘋，喜歡在網上發發牢騷，做些徒勞無益的事。今天是二零一四年的元旦，新的一年開始了，希望有個好的開端，共同祝福吧。
休里 January 1，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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