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的翅膀有篇博文“腐敗是中國文化的本質特徵”,引發不少網友的評論,鏈接見 http://blog.creaders.net/xibeizhangsan/user_blog_diary.php?did=172926
我這篇博文把星辰翅膀的標題略加修改,並且加了個問號。加了問號並不代表我反對或贊成星辰博的觀點,我現在希望能換個角度討論這個問題。
從歷史上看,“腐敗”的確是中國政治文化的一大特色。不談老百姓,中國官僚的法定收入和在當官期間能積累的財富相差極大,一個地下一個天上。如果比較歷史上的豪富,中國歷史人物大概有不少可以列到世界歷史一千富中間去吧。
但現象性的描述並不能代替本質的探尋。與其描述現象,不如問一個為什麼?
我在前幾天博文提到,大規模貪污需要一些條件,一個是比較發達的商品經濟,一個是不受監督的權力。 如果說得更確切一點,貪污者需要代替所有者行使某種權力,在這個過程中盜取所有者的財富。在一個集權國家,官僚是公權力的化身,他們盜取是原本“屬於”國家的財富。在更低的層面,白領主管,私人管家行使的是法人賦予的權力或私人賦予的權力,他們盜取的對象是賦予他們權力法人或私人的財富。
有人也許爭辯說,官僚盜竊的是百姓而不是國家。但是,如果產權十分明確,官僚是無法盜取私產的,官僚可以借國家名義增加稅收,然後盜取國家資產,或者利用公權,搶劫民財。
當然,在中國這種財產權相對模糊的國家,盜取和搶劫的分界不那麼明顯。中國式國家的一大特徵是,國家可以沒收任何臣民的財產,臣民的產權從來不完全屬於臣民個人。
不管怎樣,中國傳統社會具有大規模貪污能產生的條件。歷史上的中國是個郡縣制度國家,官僚人數不多,權力相對集中,社會有足夠可供“盜竊或搶劫”的財富。王朝中後期,商品經濟相當發達,中國的貪官有可貪的東西,而且受害者極難申訴。
中國歷史上的大貪污犯,如明朝太大監劉謹,嘉靖時代權臣嚴嵩,都是平民出身,而在短時間內積累了可以和國家稅收比美的財富(傳說中劉謹五千萬,嚴嵩八百萬),即使不以貪腐聞名的權臣如張居正,其實也富可敵國。更不用說清朝和坤這樣的貪官。每個國家都有貪腐腐化,但如果比較大貪污財富和國家稅收,中國是貪腐腐化比較嚴重的國家。現代中國,還沒有達到歷史上貪腐的頂峰。
歷史上西歐國家最腐敗的可能是法國,法國中央集權王權發展過程中,首相或財富大臣常常富可敵國,為法國封建時期所罕見。路易十四前期宰相馬扎然就是一例。王權在消滅封建勢力集中權力的過程,也就集中了財富。國家稅收增長的同時,行使公權力的稅務官員也水長船高,成為豪富。而法國隨王權興起而發展起來的高檔奢侈品工業,當然又助長了貪污腐化的潮流。 其他國家,缺少法國這樣的條件,所以也沒有法國那樣明顯的腐化。
有人懷念毛澤東時代的清廉。其實,毛澤東時代底層貪腐成風,之所以沒有出現這些年的大貪官,而“腐敗”主要表現為“特權”,因為當時商品經濟極不發達,有錢買不到東西。而現在商品經濟高度發達,可以說,對於中國的富人而言,幾乎沒有什麼買不到的東西,願意出賣自己的中國人也到處皆是,而黨國下權力從來沒有如此肆無忌憚,自然中國貪腐橫行。
很多中國人恨貪腐,的確不過因為自己沒有大貪腐的機會。我們不妨再問,為什麼呢? 貪腐證明自己的能力,貪腐給個人帶來種種好處....? 很多中國人缺少內心信仰?
或許,中國人和外國人其實一樣,外國人不過更虛偽?
中國這幾十年的演變是中國大王朝演變的加速版。中國大王朝,初期總比較廉潔“公正”,中期後商品經濟逐漸發達,風氣隨之大變,紙醉金迷,這是每個研究中國風俗史的人熟知的景象。
中國一直在相對清廉和極其腐敗的兩極循環。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對星辰博提出的“腐敗是中國文化的本質特徵”的命題又如何看呢?
星辰博的命題可以有很多變式。比如“物質主義是中國文化的本質特徵”。 每種表達也許都可以被人質疑。前不久,有博友對海外華人對金錢成功的執着提出疑問,這又涉及一個根本問題。海外對金錢成功的執着到底是一種文化特徵還是來自內心深處的恐懼? 合理還是稍顯過分?
海外華人已經離開了大陸這個環境,但似乎依舊有在海外重新創造一個類似大量的華人環境(類似東南亞的華人),原因在何處,在文化,在精神,在肉體? 中國歷史是否在華人精神和肉體上留下極深的烙印,以致我們雖然飄洋過海,但仍舊無法真正融入所在國的文化,也無法作為一個獨特族群(比如猶太人,英國人)對所在國的文化做出與成功相稱的貢獻?
星辰博的命題“腐敗是中國文化的本質特徵”問得相當好。也許我們應該問更多何為中國文化本質特徵的問題吧!
相當不滿意這篇,但還是發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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