釘子城8—來歷不明的江南名樓
安芃
長沙市中心城南路與天心路一帶是長沙市區地勢最高處,這裡現在還唯一保留有一段十多米高的明代古城牆,而古城牆上面,赫然端坐着一座高閣—號稱江南幾大名樓之一的天心閣。
長沙天心閣
天心閣這幢樓閣,最初建於何年?不知道。是誰建的?不知道。建來派什麼用場的?也不知道。
三問三不知,並不僅是我一個人,這幾個問題,現在壓根就沒人能夠回答。所以,天心閣的來歷,很有些不清不白。
人們只能推測,天心閣原本是用來觀測星象的靈台,建在城垣上面,以增其高,以方便觀測。
天心閣最初叫做天星閣,由於長沙方言發音心星不分,最後天星閣名稱演變成了天心閣—從城牆底下舉頭仰望,這樓閣的確是在天的中心哈。
真絲織錦上的長沙天心閣(二十世紀前期)
可以肯定的是,清朝乾隆年間天心閣曾被重修過一次,所以有的史料據此說天心閣始建於1746年(乾隆十一年),但這肯定是不準確的。最近有學者考證,明朝萬曆年間就有史料提到過長沙天星閣,所以,天心閣最遲在明朝萬曆年間就已經存在了,距今至少已有四百年的歷史。
天心閣的奇特之處,也許並不在樓閣本身,而在其所處的位置,在於它建造在古城牆的城垣之上,與古城牆渾然一體。二十世紀三十年代的長沙沒有今天這麼些麟次櫛比的高樓大廈,位於地勢高處另加十多米高的古城牆之上的天心閣遂成為當時長沙市最高的建築,從天心閣上可以俯瞰整個長沙城,從長沙城的每一個角落都可以遙望天心閣,是以天心閣成為長沙城的標誌性建築,於是有“登天心而知長沙”的說法。
也正因為如此,天心閣才會在一九三八年的那場長沙大火中扮演一個重要角色。
天心閣自建成以後,就一直是個人文薈萃的地方,自明代起就是遷客騷人登高聚會的場所,流傳下來的名詩佳聯數以千計。詠天心閣的佳聯中,最牛的是一幅拿橘子洲與天心閣一起說事的:
水陸洲,洲繫舟,舟動洲不動
天心閣,閣棲鴿,鴿飛閣不飛
堪稱絕對。
天心閣近景
關涉到天心閣的對歷史有重大影響的事件發生在天平天國初期。
1852年,太平天國西王肖朝貴率領士氣如虹的太平軍先頭部隊圍攻長沙,看到天心閣居高臨下,便把天心閣作為攻克長沙的主要障礙,在天心閣旁挖掘地道,多次埋設炸藥轟城。太平軍的攻擊雖使天心閣的城垣與閣樓千瘡百孔,損毀嚴重,但太平軍不僅未能進入城池一步,就在天心閣下面,西王肖朝貴自己反中炮殞命。
天心閣古城牆上至今還留有一些炮眼,就是這段歷史的見證。
天心閣古城牆上的炮眼
天平天國早期,太平軍兵鋒所指,所向披靡,而長沙,卻是這個時期唯一一座太平軍未能攻克的城市。這個,也算得上長沙作為史上最牛釘子城的另一條註腳。
天心閣下的太平軍魂群雕
天心閣一戰,在歷史上影響深遠。
天朝前期最耀眼的將星過早地隕落,對太平天國來說,絕對不是件小事。如果能征善戰的西王肖朝貴不死,後來太平天國的軍事形勢可能就會迥然不同;而且,假如西王不死,天王手下尚有人能與東王楊秀清抗衡,以後的天京事變或許根本就不會發生。那樣的話,太平天國的歷史也就要徹底改寫了。
天心閣清代炮台
而且,長沙這一戰對歷史的影響還遠不止此。
我們設想,如果蕭朝貴不死,如果太平軍攻陷長沙,那麼整個湖南將落入太平軍手中,這樣的話,湖南就要陷入超過十年的長毛之亂。在接下來的十年裡,三湘大地也將象江浙地區一樣民不聊生,生靈塗炭。更重要的是,如果湖南陷入太平軍之手,曾國藩就無法從容地在湖南招募兵勇,也就沒有後來的名揚天下的湘軍,也就沒有大批的湖湘弟子隨着湘軍的崛起而走向全國,走上歷史舞台,湖南也就無法為後來的中國儲備大量的政治軍事人才。那樣的話,整個中國的近現代史也將要徹底改寫了。
請記住這個名字:天心閣,因為我們以後還要多次看到這個名字。
夜色天心閣
初次見到洋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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