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不斷有人注意和議論到，身為中共中央主席、中央軍委主席、中國國家主席的習近平，同時還身兼很多中央領導小組的組長，有點不可思議。最簡單的疑問是，已經占有的那麼多主席，難道權力還不如小組長大嗎？是不是許多地方連主席都指揮不動，非要親歷第一線，自己擔任小組長才管事？

據悉，習近平除了擔任中央全面深化改革領導小組組長以外，還擔任中央軍委深化國防和軍隊改革領導小組組長，中央網絡安全和信息化領導小組組長。此外還有，中央國家安全領導小組／中央外事工作領導小組組長， 中央對台工作領導小組組長，等等，不下十個之多。對此，連中共媒體也覺得不大說得過去，含含糊糊地解釋道，擔任這麼多小組長，是為了“進一步強化領導小組的制度執行力，在改革大背景之下，使好的政策真正能夠發揮效用”。言下之意莫非是，我國的現行政策，在憲法之下，在主席三位一體下，都不能真正發揮效用，真正能發揮效用的，只有小組長？

聯想到四十多年前的那段歷史。當年老毛搞大躍進犯了錯誤，遭到黨內同仁的非議，有被架空權力的危險，於是精心籌備了文化大革命，設立一個文革領導小組，用秘書陳伯達擔任組長，副組長是老婆江青，把黨政軍系統打得七零八落，從而全面掌握了中央權力。從中央文革小組，到這麼多中央深化改革領導小組，這裡面有什麼蹤跡可尋？

近來耳邊常刮到一個時髦名詞：“開明專制”。大概由於我朝的新元首習近平看起來正在大權獨攬，擔任了幾乎所有的要職第一把手，權威地位已經越過鄧小平，直追毛澤東。朝廷內外對此無不歡欣鼓舞。幾乎上下左右一致地認為，應該支持這個大好局面，並且加上冠冕堂皇的理論根據，謂之“開明專制”。然而，最高元首不得不事無巨細，凡事親躬，否則就沒有人聽他的，開明或許有一點，專制就不大像了。

一般人理解的專制，基本是統治集團對被統治集團的壓制。比如希特勒的黨衛軍衝鋒隊，衝進政治嫌疑犯家裡，搜捕和關押猶太人及其同情者。或者深圳警方突然襲擊知名媒體人王建民，將其全家逮捕，沒收全部電腦資料，證據是有人投訴他經濟犯罪。不錯，專制體制是用暴力來維護其統治的穩定。但是，幾乎沒有人想到，專制體制在統治集團內部同樣也實行高壓。對人對己都用鐵腕，這才是專制的原本含義。說明這個，比較典型的是斯大林。如果斯大林不用大清洗手段清除周圍的政治夥伴，他不可能得到一言九鼎的最高權力。在此方面，毛澤東是斯大林的好學生，鄧小平則剛剛及格，他還是不敢或不願把趙紫陽處死。

裡面的原因很簡單。大致上用武裝暴力獲得政權的第一代領導人，都天然傾向於專制暴政。除此之外，他沒有辦法把政權變得鋼鐵般堅實，抗不住被他鎮壓下去的政治敵人的廣泛反抗。這意味着，不用暴政，等於自取滅亡。這裡的暴政同時指對統治集團之內和之外兩方面，幾乎就是獨裁者一個人跟所有人對着幹。隨着時間推移，血酬率自然遞減，幾代以後的專制統治者不由自主地會把權力釋放出去，這並非他的本意，而是不得已而為之。一方面，比他資格更老的打江山一輩還有人在。另一方面，自己的位置上得比較運氣，需要更多人幫着呵護，不敢隨便亂清洗，搞不好要自身難保地翻船。懂關係網的人都懂裡面的道理。

證明這個原因，典型的例子就是習近平。儘管新的造神運動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着，但下一個偉大領袖不大會是習澤東。為什麼這麼說？只要看一下“打老虎”就知道，打來打去都是外圍，真正的大老虎已經呼之欲出了，硬是動不得。這像一言九鼎的領袖在做事嗎？接下去還要看看神隱兩個來月的王岐山，最終會走到哪一步，止在哪一步，就可以推斷出習近平到底有多大權力。連烏有之鄉的韓德強都已經看到，習近平能否成為下一個“毛澤東”還有許多變數。習雖然兼任了所有的中央小組組長，看似權力高度集中，但他還是會遇到各種阻力和制肘，有反對打擊腐敗的勢力，也有黨內的各種派系力量。反腐運動觸及利益的人和黨內異己力量都會抓住“反對個人崇拜”來打擊削弱習近平。

這樣一來，就很容易回答習為什麼要兼任這麼多小組長了。兼任得越多，說明權力越不夠。本來設立小組是為了繞過現存的官僚體系，自行其是。但實際上，老毛一個文革小組就把全國都繞過去了，哪需要那麼多。一個不夠，再設一個，不斷設下去，說明實際效用其實不大。

請那些寄希望於“開明專制”的朋友醒一醒。本來開明專制就是一個理論或紙面上的理想，現實中不會出現的。早年梁啓超作過的誤判，已經證明了一次，沒有必要再來一次。如日正中的專制統治者不需要開明，也不在乎開不開明，反正他說什麼就是什麼。而日薄西山的“專制”統治者，即便想開明，也來不及了。大局已經不由他左右，雖然人人表面在敷衍，但實際上各行其是。這個政權一定越來越鬆散，直到重組。具體到是否有必要用暴力重組，我前面已經提到過了，不再重複。

2014-6-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