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一個無所適從的國家

最近聽到媒體報道，歐盟已經正式決定要與烏克蘭、摩爾多瓦和格魯吉亞三國簽署聯繫國協議。大家還記得，烏克蘭的亂子就是當時的總統亞努科維奇決定放棄簽這個協議而與俄國簽另一個協議引爆的。

烏克蘭的情況最近大家天天見報，見電視，不用說都知道。看看地圖，摩爾多瓦在烏克蘭再往南，和羅馬尼亞的邊界之間。人口有356萬。這個國家非常窮苦，人均僅1500美金，只及烏克蘭的一半，羅馬尼亞的六分之一，俄國的九分之一。還有就是格魯吉亞人口448萬，人均和烏克蘭差不多。這個國家可不在歐洲，而在歐亞分界的高加索山南麓，黑海東岸，是一個亞洲國家。理論上講，它是沒有資格加入歐盟的。看看歐盟的手伸得有多遠。

大家都知道，前蘇聯在華約帝國崩潰以後，又崩潰過第二次，十三個前加盟國都獨立了出去。然後，歐盟開始擇其肥者，逐一兼併。（但我不能否認，加入歐盟的東歐國家都是自願的和得益的。）到如今。在歐洲方向，只剩下盧卡申科領導的白俄羅斯一個國家還是俄國的貼心豆瓣。中亞方向，還有一個哈薩克斯坦，與俄國不棄不離。除此之外。東歐還剩塞爾維亞、阿爾巴尼亞、波斯尼亞、馬其頓和黑山五個在巴爾幹半島上最落後的國家，還沒有靠上歐盟。大概還因為它們離歐盟的戰略對手俄國太遠，沒有戰略價值。

說句不好聽的話，昔日前呼後擁，有一大堆小弟的超強俄國，在地緣政治上，如今已經被剝到只剩褲頭的地步。俄國與西方之間，已經沒有任何緩衝地帶，必須事事直接交鋒了。

現在我們開始分析，俄國何以落到這種地步。說到最深處，就是俄羅斯不是一個文明的領袖。當今世界最強大的文明，自然是非西方文明莫屬。這個西方文明的創立者是西歐的英、法、德、意等國。這個文明現在的領導者當然是美國。而俄羅斯自始就只是這個文明的邊緣部分。

不僅是邊緣，還由於好多原因，俄國與正統的西方文明一直都互不相得。

首先，俄國疆域太大，人口太多，和其它的任何西方國家（除了在另一個大洲的美國例外）都在個頭上不成比例。其次，俄羅斯在中世紀受過蒙古（韃靼）人二百多年統治的影響，又為了管理那遼闊、寒冷、落後的國土和民眾，建立起了一套與西方國家大異其趣，與東方國家倒是相當類似的中央集權體系。再次，俄羅斯的宗教東正教，與西歐的天主教和基督教新教都不同，用亨廷頓的話來說，是“沙皇的小夥伴”。再然後，俄羅斯施行共產主義全盤公有制計劃經濟72年，在俄羅斯政治、經濟、文化各個層面都刻下了無法磨滅的痕跡。

不得不說，戈爾巴喬夫下台後，攤上葉利欽那樣一位無能的總統，是俄國的大不幸。假設是普京替代葉利欽，俄國的命運絕不至於那麼糟糕。能夠力挽狂瀾的人物，也不是在每一個需要他的時候就能湊巧遇上的。

1989年東歐劇變以後，到2000年，俄羅斯的GDP跌掉一半。以後，靠着普京的強有力領導和石油漲價，俄國才勉強恢復了一些元氣。但昔日的小弟中國現在已經搖身要變成它的大哥了。這真是讓因襲着沙皇和蘇俄帝國兩代榮光的俄羅斯情何以堪。

從人種、語言、文字、文化（文學、音樂、繪畫、建築……）等各方面看，俄羅斯人的確是西方人，俄羅斯文明的確是西方文明的一支。但在現實的政治環境中，它還就是無法加入那西方文明的主流，在可以預見的將來都很難。

那麼它可以轉向東方嗎？已經有了一個現成的架構就是上海合作組織。在這個組織中，中國和俄羅斯是東西兩個頭，中間就是那幾個穆斯林的斯坦國。該組織的確有些不倫不類，因為它橫跨了三個文明，又沒有一個明確的核心。這個組織要有核心，那就得比賽中國和俄國誰個成長得更快、貢獻得更多了。比如說，俄國負責提供能源，中國則負責提供高鐵。

真要面向東方發展，這對當今的俄國真還是一個艱難的抉擇。因為那意味着放棄彼得大帝在兩百多年前就定下的面向西方的國策，而把自己國家未來的寶押到中國身上。筆者估計，俄國還得猶疑相當長（二三十年吧）的時間，直到看清楚中國究竟是不是這個地球未來的主導者（至少之一）。

有人說，中國和俄國打交道從來都吃虧。這真是一個過時的弱者心態。時至今日，中國的GDP已經是俄國的4倍，發展勢頭比俄國猛得多，早就不可能是俄國的小弟了。當然真要當俄國的大哥，中國還得努力。但小心交往，應當不會吃虧了

按照湯因比的劃分，東正教文明是西方文明的一個子文明。（就像日本文明是華夏文明的一個子文明一樣。）除了那72年，俄羅斯文明從來都未能獨樹一幟，今後恐怕也不會再有機會了。（這又和日本一樣。它們都未能把握好歷史賜予它們的唯一的一次機會。）現在俄國十分艱難地在西方文明和東方文明之間無所適從。

處於這種狀況的國家，其實地球上還有。比如，土耳其就在歐洲文明和伊斯蘭文明之間無所適從，進退失據。

日本今天是緊跟美國老爸了。但再過二三十年，當中國強大到可以和美國、西方並駕齊驅，實力籠罩整個亞洲以後，日本也會像今天的俄國一樣，過上無所適從的日子。最後，我想，它倒向中國的機會還是較大吧。

而早在日本之前，韓國就應當已經過完了模稜兩可的日子，率先倒向中國，尤其是如果中國成功地支持它完成統一的話。東南亞那十個國家，早晚也會成為中國的骨肉盟邦，就像歐洲國家是美國的骨肉盟邦一樣。它們跑不掉，也無處可跑。

自古以來，中國就是一個強大文明的創立者和擁有者，也一直擁有自己的東亞文化影響圈，有自己忠實的擁躉。只是在近200年來，暫時落後了。從今而後，中國早晚還會重新舉起東方文明的大旗，與西方分享對世界的領導權。為了達致這一天，中國當然還有太多的功課要做。不過我覺得，中華文明只要秉持一貫的努力態度，這些功課，大體上都還是可以做得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