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第二十屆世界盃足球賽,也是我正式經歷的第七屆世界盃。
從1990年的夏天開始接觸世界盃。正值大三期末,家住本市的男同學近水樓台回家熬夜看電視,第二天再聽他們津津樂道口若懸河,羨煞我等!從他們眉飛色舞的談論中,我知道了馬拉多納、貝肯鮑爾和巴喬。那時感覺着,馬拉多納就是球迷們膜拜的神,他的眼淚更是他們心中不甘的痛。多年之後相聚打牌時,竟還有老同學稱八條為巴喬。畢業二十周年聚會時,有心的同學突然插播了“意大利之夏”,當旋律響起,每個人都那麼感動。
1994年的世界盃,我已參加工作。不到十歲的大侄開始瘋狂迷戀足球迷戀阿根廷隊。在以學為主兼學別讓的觀念下,他的足球天賦是註定要被扼殺在搖籃里的,這是中國孩子的悲哀。後來他成為校隊主力,被推薦參選某俱樂部隊,家長一聲斷喝:好好學習,不許去!令他永遠止步於足球愛好者的行列。無論他是上大學還是上班,每逢重要賽事,只要我半夜醒來QQ中發一問號,他總是立馬回復個吐舌頭的鬼臉兒。我曾想,如果我能混成個領導的話,世界盃決賽時我一定給年輕人放半天兒假,一則體現人文關懷,二則我的光輝形象也至少能偉岸到兩米開外。
1998年的世界盃,我在深圳。閨蜜是足球超迷,她總是打扮得很靚麗約一眾女孩去酒吧看球,我只能周末跟她湊熱鬧。我說為何深更半夜出去看?刺激!一幫女孩搬幾箱太陽啤,邊喝邊瘋邊聊邊看。興奮處逮着大腿就拍,挨着她的有誰躲掉過她的毒手?過後她還會擠兌着你的臉說:寶貝兒對不起,我就是故意嗒。我也只能從牙縫狠狠擠出那個字兒:哥唔恩!她就乖乖地舉着纖細的雙臂轉着圈哥唔恩滾了。直到上個月,微信傳來她迷迷瞪瞪的聲音:在看嗎?當時她所在的日本是凌晨四點。忽然,我眼角濕潤,竟懷念起她曾沒心沒肺拍在我腿上的手印了,便回:手癢了吧?
2002年的世界盃我看的場次最多,因那屆在韓日舉行嗎?還是因為中國“踢”出了亞洲?亦或是正值年富力強熬得起?那屆杯賽我也喜歡過英格蘭和葡萄牙,還特意去香港買過米字挎包和T恤,原因就不用猜了,全集團的女同事都迷着那一個球星。至今都喜歡那永恆的經典《手拉手》,也對那屆的球星如數家珍,像貝克漢姆、卡洛斯、坎貝爾、托蒂、羅納爾多、齊達內、菲戈、勞爾。呵呵,還有烏央烏央的紅魔。
2006年的世界盃,萬人迷貝克漢姆老了,我也老了,加之工作繁累再也熬不動夜了。遇周末在凌晨能艱難地爬起,看一場心儀的球星球隊比賽已深感力不從心。聚眾看球時,曾有老友為一粒進球興奮得險些拱翻牌桌,也有為換掉背對電視的位置而重賞我等勒索打劫之徒的。呵呵,一晃竟都八年了。那屆,因黃健翔的子夜嘶吼,縱使我將來罹患老年痴呆,也忘不了冠軍是意大利。
2010年的世界盃我已移民到美國,再也不用熬夜看比賽了,卻因沒有中文解說使我這個偽球迷露了怯,也因沒有了熬夜的苟且與悲壯而遜了興致。可見世界盃帶給我的歡愉是綜合的場景,而不是單純的球技。試問,還有比我更純正的偽球迷嗎?那屆的梅西是孤獨和沮喪的,但那獅子頭小碎步的身影依然讓人追逐。難忘鄭大世的悲情,當年輕人和西人竊笑他悲愴的淚水時,我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今年的世界盃,微信把老同學老朋友圈到了一起,我又找回了曾經的熱情。對很多球星都不熟悉,隨着幾個歐洲球隊被我看回了老家,就只有孤注一擲地追隨阿根廷。兩個微群異常熱鬧,有時會因為一個誤判而爭論不休。都是奔五之人,因一份狂熱的迷戀而起早貪黑着實不易。世界盃,你用痛苦的時差薄待了中國球迷。越夜越激情,多少人因此熬落了星辰也熬老了青春。
決賽,即將在德國和阿根廷之間打響。此刻回顧與這七屆世界盃相關的往事,深知自己不懂球技,卻始終淺薄又積極地參與着,充其量不過是個拎着醬油瓶兒撒歡兒的球星迷。但它帶給我的激情卻貫穿我全部的青春歲月,帶給我的快樂狂熱也無以言盡,帶給我對舊時光和老朋友的回憶更是溫馨縈懷。
決賽的陣勢跟90年的意大利之夏竟如此雷同,誰輸誰贏已經不是最重要的了。四年一刻度,二十四年會是一輪迴嗎?老友大多喜歡阿根廷,是源於對球王馬拉多納的情結和對梅西的喜愛。在情結上,我也希望當年馬拉多納傷心的眼淚能變成梅西燦爛的笑容。情結,真的很奇妙啊。
世界盃,若沒有了地利,還能追幾屆呢?遙想二十四年前,今天的很多球星還沒出生呢,在莫名的滄桑中竟覓得了一絲得意,因為我們一直見證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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