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山一叟，姓愚名春，字不周。疾足不耕，乃烏鎮唯一占卜先生也。愚叟精道法，識梵文，卦准，每卜必中。愚不周之名家喻戶曉，愚春占術遠近聞名。慕名前來求安者絡繹不絕，叟所若市，生意興隆。

    一日，貴唆洪奔叟所試卜，稱那物靈驗。洪乃一方劣紳，橫行鄉里，人皆敬而遠之。洪本不信邪，卻不乏好奇之心，怎個邪法？欲探究竟。

    貴先卜，面憂。叟索其生辰八字，口中喃喃濁語，語音時隱時現，似梵頌。貴不知所云，昏欲睡。漸失自我，如入仙境。軀尚在，魄已離。叟不時手舞足蹈，貴亦隨之蠢動。卜畢，貴醒如初。叟與貴曰：“僅八年壽也。”貴大驚：“何以見得？”叟曰：“吾觀爾面相不善，倒眉鼠目，尖嘴猴腮，集兇相之大成，前途凶多吉少。”貴面色如土：“可救否？”叟面顯難色：“雖難，倒有一策，不知爾可遵否？”貴伏地：“若先生可救小生一命，如同父母再生，怎有不遵之理？”叟附耳：“每日午時至此，往積德箱內擲幣十文，不可一日間斷，切記。八年後必消此災，壽至八十餘。”貴叩首，連聲道謝而去。

    洪其後，性坦然。叟問生辰八字，答壬辰年未月朔日子時生。叟閉目掐指，念念有詞，忽驚呼道：“八百年壽也！”洪不動聲色：“何以見得？”叟曰：“汝天庭飽滿，鼻直口方，此乃真命天子之吉相也。”洪疑惑：“屬實？”叟俯身叩首：“君乃周天子再世也！”洪怒斥之：“一派胡言！周天子已逝千載，魂魄飄散，難道爾等懂還魂術不成？欠揍！”懸拳於叟頂。叟閉眼縮脖，急辯道：“除非汝能證明八百年之說不成立，才有資格指責在下，可否於八百年後再論真偽？”洪思：跛足愚叟行將就木，壽尚不及八年，異日一命嗚呼，吾尋其龜孫子評理去？也罷，愚春占術不過爾爾，乃一雕蟲小技，空有其名，吾何必與之一般見識。思畢，洪斂拳，留一銀錠，憤然離去。

    七年後，叟病斃。無後，叟所閉。翌年，洪死於非命。二人皆不得善終。有後人嘆之：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休里

July 21， 20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