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二天我就按照她說的時間給她打了電話，她讓我去她的住所。顯然，她很熟悉公交線路，告訴我怎麼坐車。還好，離我確實不很遠，半個多小時就到了。那棟樓看着好氣派啊！

靜姐開了門讓我進了她的房間，我立刻眼花繚亂。家具啊，電器啊，小擺設啊，不要說我在農村沒見過，就是打工這兩年那也是做夢都想不到的。但是眼下，我沒心思欣賞。我坐在沙發上，靜姐給我拿來一杯果汁，她自己點了一支煙，問我：“小雨，我知道你現在家裡有困難，我能混到今天也不易。可以先借給你兩萬元，有需要再說。不過，按你說的情況，你爸爸將來就殘了……呃，對不起，我也不想這麼說，可是你要面對現實。你家裡以後就全靠你了。你現在一個月掙那點錢，肯定不夠啊。”然後她就停住了話頭。我知道，兩萬塊錢不是個小數，她肯借當然好，但是我不能不還，這就意味着我至少一年的收入都將化為烏有。而家裡，爸爸受了傷，以後可能就喪失了勞動能力，就連現在的收入水平也無法維持。這是很現實的問題。

“小雨，我們吃飯吧。吃完飯我還要去上班，不能陪你玩了。以後你有時間常來。”靜姐跟我說。“哦，不了，我要趕快回去呢。”我話音未落，她已經去廚房了。聽着她在廚房的聲音，我就站起來走過去說：“靜姐，別忙了，我要……”還沒說完，我看她已經把剛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東西放進微波爐了。這微波爐，我在工廠食堂見過的，不過沒有她家這樣漂亮。

她回頭看看我，就說：“你跟我不要客氣，去廳裡面等我吧，這裡你也幫不上忙。哦，對了，你把你家的銀行賬號給我，我今天就把錢轉過去。”“好。”我掏出手機，把賬號用一個短信發給了靜姐。

我也沒有立刻回到沙發上坐着，暗暗打量着多年未見的靜姐。剛見到她還真沒心思仔細看。她很俊俏，白皙的蛋形臉上是一雙鳳眼，直挺的鼻子下是稜角分明的秀氣的嘴唇，一如當年。不同的是披肩長發，發梢略帶着一點波浪。打扮也很時尚，看不出當初農村帶來的土氣，只是顯得過於成熟。其實，她只比我大三歲，但是看她的表情神態，成熟中透着世故，善良中滲出憂傷，這些神態比她的實際年齡至少大五歲。雖然我對她的現狀所知不多，但是從老家鎮上的人們的流言也大致知道她做什麼，只不過這次見面證實了傳言不是無源之水。我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就是我也能成為，而且也不得不成為她那個樣子。這個念頭一閃即逝，我當時還被這個念頭嚇了一跳。

靜姐端上來兩碗方便麵，每碗裡面還有一個荷包蛋。她放到桌上，轉身就去打開了音響。我跟靜姐一起吃着，一邊聽着鄧麗君唱道：“煙花那個女子嘆罷第三聲，思想起何處有知呀知心人。天涯漂泊受盡了欺凌，有誰知逢人笑，暗地裡抹淚痕。咿呀呀得兒喂，說給誰來聽。有誰知逢人笑，暗地裡抹淚痕。”

靜姐忽然從桌子上的紙巾筒里抽了一張紙巾，背過臉去。我以為她要打噴嚏，但是卻看到她去擦眼睛。就在這一瞬間，我忽然明白是歌聲觸動了她的痛處。我也忍不住了，站起來過去扶住她的肩，“靜姐，你別這樣，我知道你這錢也賺得不容易。我會儘快賺錢還給你。”說着，我的眼淚也下來了，靜姐轉過身來，對我說：“姐可以幫你找一條賺錢快的路，但我怕也是推你下火坑的路啊。”說完她抱着我哭了起來。我們倆一起哭，為對方，也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