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與“豬”的（文字）遊戲

老學友廖康兄喜愛探討文人軼事，他最近的一篇小文中這樣寫道：

【好萊塢專欄作家Sheilah Graham記錄過近百年前兩位美國文人之間一次精彩的唇槍舌劍的交鋒：詩人Dorothy Parker 和年輕她十歲的劇作家Clare Boothe Luce狹路相逢，Luce讓開說：“Age before beauty”。這是個慣用短語，意思是“年長者先行，美女後走”。在崇尚年輕，嘲笑年老的國度，這個短語用在年齡相差並非很多的人之間，Luce是在譏諷Parker。但後者是位以機敏著稱的詩人，她立即回答：“And pearls before swine”。這個短語來自《聖經·馬太福音》7:6耶穌的登山寶訓，意思本是不要“明珠暗投”。但此處是借用，當直譯為“將珍珠置於豬面前”。由於英文的before既有時間上的“先”，又有空間的“前面”兩重意思，這個回答才有意思，用其它語言大概很難再現其妙。中文的“前”也有這兩重意思，所以可譯作，露絲說：“請老嫗先前行。”帕克答：“那就讓珍珠落在豬面前吧。”】

出於對翻譯細微妙趣的注重和敏感，他在隨後發來的另一電郵中補充說：

那句英文，中文翻譯還是難顯其妙，朋友建議可譯作，露絲說：“老嫗請走先。”帕克答：“珍珠落豬前。”

其實，有兩點是可以考慮改進的：

1） “老嫗請走先。”忽略了Beauty在此的重要性，漏譯了。（以“老嫗”諷刺對方，以“麗人”自詡，是這句假客套的精華。）

2） 兩句“套話”都是近似“文言”的風味，所以翻譯時，盡可強調其文字遊戲的色彩。故此，我不揣冒昧，向他建議用更為對仗的格式來翻譯，這樣更能突出後者的機敏：

露絲說：“玉女隨嫗後。”

帕克答：“珠璣落豬前。”

也就是說，當兩人（貌似）無心的對話構成對仗之時，我們感受到的是後者的機敏，而非前者。而這恰恰是作者，好萊塢專欄作家Sheilah Graham想傳遞給讀者的信息。

這樣即興，匆忙之間的對仗，我一時想得起來的還有這樣一個小例子：

某新上任的官員去拜謝提攜他的恩人，官高數品的大員，匆忙中內衣穿的還是繡花的睡服，套上官服就去了。那位高官眼尖，瞥見他袖中露出些許艷麗色彩，便調侃說：“新官上任，長袖暗藏春色。”這位被嘲笑的小官連忙回答：“恩師垂愛，慧眼明察秋毫。”以“明察秋毫”速對“暗藏春色”，瞬間化解一片尷尬的氣氛，是謂急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