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六四纪念日。二十五年前的今天，以邓小平为首的中共元老调动野战军占领北京，血腥屠杀手无寸铁的和平抗议民众，其中多数是文弱书生。此举之残暴令举世震惊，遭到同声谴责。六四也在国人心中留下了一道难以愈合的伤口。

六四是一个分水岭，一个转折点，它彻底改变了中国的政治生态。一个自称的人民政权把枪口对准人民，它和人民的关系从此改变，它在国人心目中执政合法性也丧失殆尽。失去民心的中共领袖寄希望于不择手段努力发展经济来证明自己的执政合法性，并挽回民心，但饥不择食，急功近利，结果造成了难以遏止的腐败，难以治理的环境污染和难以消除的经济隐患。

有人把中国模式描述为经济上自由，政治上专制，类似于民主化之前的南韩和台湾。但这种描述和类比是不确切的，因为中共政治上的专制是绝对专制，但所谓的经济上的自由却是假象。在中国模式下，执政党不仅垄断了所有的政治权力，而且垄断了一切重要经济资源。在这个模式下，“当家做主人”的工人农民成了任人宰割的奴工。为了镇压人民的反抗，从六四模式逐渐发展形成了刚性维稳模式，以人民为敌，以不择手段的暴力镇压为其特点。这种维稳模式劳民伤财，弊端丛生，在此基础上不可能建立“和谐社会”，只能促使中国社会越来越暴力化，有目共睹的事实可以为证。

中国模式在世界上臭名昭著，甚至连社会主义国家的小兄弟也对此嗤之以鼻。古巴总理劳尔曾说，他之所以拒绝中国模式的改革，是因为他“不想为把坦克开上街头负责”。越南官方媒体也直率地批评当年中国政府动用军队镇压抗议者。

难道中共内部就没有明白人？中共高层难道就没有考虑过别的模式？有！中共内部曾有人探索过其他模式并付诸实践。这就是所谓的乌坎模式。

2011年9月21日，中国南方渔村乌坎村数千名村民因土地被村委会私售，上访无果，举行抗议活动，要求当局正视村民诉求并解决问题。随后，村民自发成立了“乌坎村民临时代表理事会”，并举行游行示威，遭到警方镇压，当局抓捕村民代表薛锦波等五人，并调动武警部队封锁村庄。薛锦波被关押三天后离奇死亡，激起村民愤怒，村民们再度举行大规模抗议活动，打出了“反对独裁”“还我人权”，“开放全国选举”“打倒官商勾结”，“打倒贪官”等政治口号。

乌坎村原是共产党早期领导人彭湃的故乡，当地民风剽悍，当年彭湃曾在此发动农民开展武装斗争，建立起海陆丰“苏维埃政权”。面对当局的打压，村民开展自卫行动，拿起了木棒、砖头、和农具作为武器。并以树木土石筑起路障，抵抗武警部队进攻。为防止便衣潜入村子抓人，村民成立了纠察队盘查陌生人。这些和1989年北京学生和市民的做法很相似。

乌坎抗暴吸引了国际媒体关注，大量外国记者涌入乌坎村，使乌坎抗暴成为国际事件。当局一开始试图沿用“六四模式”处理手法，栽赃陷害，将乌坎村民的抗议活动定性为“与境外某些机构、势力和媒体有关”，为强制镇压找借口，但最终以官方的妥协退让而结束。这场官民对抗从2011年9月21日起，至12月21日，历时三个月。之所以拖这么长时间，是因为中共高层对处理手法产生分歧。时任广东省委书记的汪洋提出了和平解决事件的方案，并报中央审批。据说中央政治局投票表决出现了四票反对，四票赞成，一票弃权的局面。赞成者为习近平、李克强、温家宝、贺国强，反对者为胡锦涛、贾庆林、李长春、周永康，而能起关键作用的吴邦国投了弃权票。在无法形成决议的情况下，政治局决定征询元老江泽民的意见，江表示支持汪洋的处理方案。

汪洋迅速指派广东省委副书记朱明国率领工作组赴陆丰，与乌坎村民代表谈判，答应乌坎村民三项要求：释放被捕村民代表；归还薛锦波尸体，验明死因；承认村民自己成立的组织--临时村民代表理事会。官方让步后，村民也作了相应妥协。至此，延续三个月的乌坎危机成功化解。

乌坎土地纠纷因政府的妥协退让得到解决，意义非凡，一时间好评如潮，人们希望乌坎模式能推广到全广东，甚至全中国。外界普遍给予了汪洋以高度评价，认为这是汪在释放政治改革信号。乌坎村随后举行了直接村民选举，也是一场大胆的民主试验。但这种做法也给汪洋树了不少敌人，不少官员担心，此举可能引发全国其他地区的效仿，一发不可收拾，因此坚决拒绝乌坎模式。汪洋在广东推行的“三打两建”和肃贪行动也引起了利益集团的不满。据说叶剑英家族成员指责汪洋“政治上不可靠”，而汪洋最后失去进入常委的资格也与太子党的小动作有关。

六四模式和乌坎模式孰优孰劣不难判断，前者成本高昂，贻患无穷，后者则以必要的妥协退让换来事件的和平解决，成本很小。但是乌坎模式昙花一现，还是夭折了。中国在经历胡锦涛“维稳十年”之后，仍在沿用“保持高压态势”的刚性维稳模式。学者笑蜀认为，这种维稳体制“在很大程度上继承了无产阶级专政和阶级斗争为纲的红色衣钵”，“非常态治理的维稳体制，是实际上的戒严体制，即准战时体制，使整个国家长期处于紧急状态，风声鹤唳，一夕数惊。而越是在这样的紧急状态下，越趋向高度集权，公权力越是不受约束，也就越是加剧社会紧张。”如今，警察配枪上岗，遇到暴力事件可以随意开枪，很可能使问题更加激化。已经发生了警察任意开枪杀死平民事件，不知还会有多少人成为枪口下的冤魂。

六四是一个坎，对中共当局来说，年年难过年年过，今年尤其紧张，真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预先抓捕、软禁，“被旅游”潜在的”麻烦制造者"，层层动员，多管齐下，花样翻新，据说仅在北京一地就布置了85万人巡逻，10万人收集情报。如此大动干戈，世界上恐怕不会有第二个政权会干得出来。这一切只能证明这个政权的脆弱，掌握政权的政客缺乏政治智慧，在治理上完全失败。

六四惨案过去二十五年了，中国政府不能再企图掩盖历史，而应该就当年的暴行向中国民众道歉，谢罪，并着手推动民族和解进程，否则包袱越背越沉重，终将轰然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