釘子城41—不長記性的司令官
安芃
岡村下令航空兵團派飛機猛攻廬山南麓的華軍陣地,協助第106師團脫離險境。
於是,又是飛機炸,又是大炮轟,還加上釋放大量毒氣,日軍所有能用的歹毒招數全都用上了,最後總算讓松浦淳六郎的第106師團擺脫了薛岳的反八字陣勢,撤至回馬嶺(大致在“田”字左上方口字的右下角)一帶。
這時,第106師團傷亡慘重,出發時的16000多人,現已傷亡過半,只剩8000多人了。聯隊長兩死一傷,第113聯隊長田中聖道大佐和工兵第106聯隊長茶村秀男中佐戰死,第145聯隊長市川洋造中佐重傷。大隊長三死兩傷,中隊長和小隊長死傷過半。
第106師團此時元氣大傷,無力再戰,停留在回馬嶺一線修整補充。
很顯然,這一段廬山南麓的戰事,日軍一個師團傷亡8000多人,傷亡過半,這樣的戰果,無論如何也可以稱得上華軍的“廬山大捷”的。同樣也因為有後來更為輝煌的萬家嶺大捷,“廬山大捷”便也不見有人提起。否則,在中國的抗戰史當中,南潯線戰事,還應該加上“星子大捷”和“廬山大捷”這樣兩次大捷的。
華軍在廬山大捷中繳獲甚豐,除了槍支彈藥等各種武器裝備之外,還有許多日軍的日記和書信。
李漢魂的第64軍繳獲了日軍第113聯隊第13中隊中隊長的一本日記,我在這裡摘抄日記中的幾段:
7月7日至10日。抵達上海。雖然我們不擇手段地取得戰爭的勝利, 但我已深深地感到了戰爭的殘酷性。我為什麼、為誰干着這種無恥的 暴行—我只能把這些問題深藏在自己的心底,對誰也不敢說。
7月20日。今年的櫻花節,我們全家在家鄉照了一張相。可是,當櫻花 再次盛開時,親人們就不敢再看這張相片了。每當我凝視它時,自己就 止不住淚水。呵,明年的櫻花節,我的兒子將變成孤兒,我的妻子會變 成寡婦,而白髮蒼蒼的老母親又能在哪裡找到自己的骨肉?
8月1日。剛經歷了一場激烈的戰鬥。我們的大炮猛轟山頭,一塊彈片直 落到我身邊,實在太危險了。該次戰鬥中,我的指揮官、八中隊的隊長、 幾個小隊長和另外許多士兵加起來共100多人,全都死於沙場……
8月4日。我厭倦死了。身體瘦得皮包骨頭,卻仍不得不去干殘酷的暴行。 良知使我愧對雙親。中國士兵富有犧牲精神,他們武器先進,又擁有有利 地形;他們小心翼翼地監視着我們,又處於以逸待勞的有利條件,不像帝 國軍隊那樣疲憊不堪。我們的軍需品極難運進來,似乎已毫無勝利的希望。 好幾次,我們遭到中國軍隊的夜襲和炮轟。在敵人的炮火下,自己的生命 朝夕難保。眼下,活着的軍官只有我和另外四個人。今天,已不得不請求 上級增援。
這位中隊長的日記只記到這裡,因為8月5日,他的整個中隊就被華軍全部消滅了。
看起來日軍中也有個把有良知的軍人,可惜他也身不由己做了日本軍國主義的炮灰。
日記中記錄了8月1日的一場激戰,日軍戰死100多人。按常規,如果一支部隊戰死100多人,那麼傷亡總數應該在300左右。在一個小小的中隊長視力所及的範圍內,一次激戰就戰死100多,傷亡300左右,那麼整個師團在經過廬山的崇山峻岭中十多天的激戰後,8000多人的傷亡是相當靠譜的。
第106師團傷亡過半,不能再戰,無奈之下,岡村司令官只得從九江為第106師團緊急補充了3000步兵,使其兵力恢復到一萬多人。
鑑於第106師團的山地攻堅能力不足,岡村還特地將從杭州地區調來的山炮第52聯隊配屬給106師團。
這樣一來,106師團得到了近5000人的補充,兵力達到13000多人,在回馬嶺一帶修整20多天以後,基本恢復了元氣。
九江第11軍司令部內,望着贛北的崇山峻岭,岡村寧次無奈地唉聲嘆氣,他萬萬沒有想到南潯路作戰竟是如此艱難。
陸軍參謀本部直接發來電報對他的表現不滿,頂頭上司華中派遣軍司令部發來的電報則相對含蓄,對他的進攻遲遲不能進展“深表憂慮”,不滿之情也是溢於言表。這使得一直自視甚高,自詡天之驕子的岡村寧次相當抓狂,三個多月以前從師團長升任第11軍司令官時那種意氣風發,躊躇滿志現在已經蕩然無存了。
面對薛岳的反八字陣勢,岡村一籌莫展。
也許你會說,既然薛岳的反八字陣勢如此厲害,那我惹不起還躲不起嗎?我不往那反八字裡面鑽,從旁邊繞過去總成吧?
如果你是這樣想的,那我恭喜你,你的指揮才能已經是日軍中將軍司令官的水準了,因為岡村司令官的想法跟你是一樣一樣的。
在贛北的山地之間,有兩條基本平行的南北向交通要道,一條為南潯鐵路,另一條為南潯鐵路西面的瑞武路,也就是從瑞昌到武寧的瑞武公路,薛岳將他的反八字防線主要布置在這兩條交通要道附近,頻繁地調兵遣將時,不知不覺地,他的防線在這兩條交通要道之間出現了一道空隙,一道數公里長的裂縫。

Google 地圖中的南潯線與瑞武路
面對空軍的偵察報告,對照地圖,岡村發現了華軍防線上的裂縫,作為偷襲和迂迴的行家,岡村不禁眼睛發亮,心頭一陣狂喜。
薛岳啊薛岳,就算你的反八字陣勢厲害,但我不鑽你的反八字,我從你的裂縫裡繞過去,從你的反八字背後發起攻擊,不愁打不破你的反八字陣勢。
岡村令飛機反覆偵察,確定了華軍防線上的裂縫,接着和部下詳細計劃了一番,決定在戰略大迂迴和戰術小迂迴之間再來個戰役中迂迴,由已經恢復元氣的第106師團從華軍防線的裂縫中鑽過去,繞道德安西南方攻擊華軍側背。
1938年9月23日,岡村寧次向松浦淳六郎下達了第16號作戰命令,命令很簡單:“106師團以主力突破五台嶺附近陣地,進出於德安西南方,自側背攻擊德安周圍之敵。”
9月25日黃昏,剛剛恢復元氣的第106師團除了留下少量部隊虛張聲勢迷惑華軍以外,主力部隊一萬多人在松浦師團長率領下從回馬嶺悄悄的出發,打槍的不要,向萬家嶺方向全速前進,踏上了其覆滅之旅。
自做聰明的岡村司令官忘記了,他的對手不是別人,而是薛岳,也忘記了他的土肥原賢二同學在蘭封的兇險經歷。
看起來岡村司令官的記性比他的下屬松浦師團長也強不到哪裡去。
面對土肥原的常設甲種加強師團就敢圍起來海扁的薛岳,如果看到一個缺兵少將的日軍特設乙種師團這樣一大團五花肉送上門來而不包一頓餃子過年,那就當真是沒有天理了。
將在外—敢於抗命犯上的虎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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