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歷史上有一個傳奇人物叫馮道。

公元９０７年，唐帝國滅亡。中國南方曾出現十個小國，北方也經歷了由不同民族的統治者建立的梁、唐、晉、漢、周五個短朝代，南北割據的局面直到公元９６０年趙匡胤建立宋朝才結束——這期間在中國歷史上被稱為“五代十國”。

馮道在“五代十國”的北方政權中四朝為官，三次擔任首相。不管當政的皇帝是沙陀人、西夷人或漢人，也不管他們是創業之主還是守成之主，他都能夠做到左右逢源，上下稱道。《舊五代史》說他“在相位二十餘年，以持鎮俗為己任”。《新五代史》也說“道既卒，時人皆共稱之，以謂與孔子同壽，其喜為這稱譽如此”。馮道留存於世的自傳《長樂老自敘》，內中僅列舉他的官銜，就有滿滿一頁紙，他曾被歷朝皇帝封公爵五次，分別為魯國公、梁國公、燕國公、秦國公和齊國公。

在中國歷史上，改朝換代總是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的，新朝的統治者總要把舊朝的皇室、貴族、官吏斬盡殺絕才放心。唯有這個馮道，不知有何道行，他所服務的皇朝一個接一個的被推翻，在幾十年的刀光劍影，腥風血雨之中，他竟然不僅保留了身家性命，連首相的權位也一併保留。

中國封建士大夫的所謂“道”，或曰其正統意識形態，講究的是“忠孝節義”，不事二主，不食周粟，而馮道卻反其“道”而行之。

所謂“忠”，實際上包括兩個方面，一是忠國君，二是忠民族。叛變國君的，是貳臣；叛變民族的，是漢奸。馮道既當貳臣，又當漢奸，而且反覆者四，而且無往不利，而且竟然得以善終！

馮道給中國的史學倫理留下了一個大麻煩，直到今天，人們還不知道是應該批判他，還是應該歌頌他。

事實上，馮道這個貳臣和漢奸是有其歷史功績的，他的行為客觀上維護了當時的社會穩定，促進了中華民族的融合。

由此可見，也不總是只有那些忠臣烈士和偉大的愛國主義者才可青史留名的。

如果承認人類歷史發展的總趨勢是民族融合，國家消亡，世界大同，那你就得承認古今中外、形形色色的忠臣烈士愛國者，最終都不過是些目光短淺的偏執狂，而馮道的道，才是真正的天下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