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十月,江南正是菊黃蟹肥。我們恰逢此時來到上海,端得是有口福。在機場的商店裡,就看到有大閘蟹賣。說實在話,這還是我頭一回看到真正的大閘蟹。
我第一次聽說“大閘蟹”還是在許多年前,那一個金秋十月,由於全國人民都以吃“三公一母”的螃蟹解氣而讓我記憶深刻。可惜那時的我正在一個山區插隊當柴禾妞,山區小溪里的螃蟹只有指甲蓋那麼大,使我對螃蟹的美味無從領會。後來總算吃到了大螃蟹,卻又都是海里產的。一晃幾十年過去了,終於見到了久已聞名的真正的大閘蟹,可它們卻是如此萎靡不振,那大鉗揮舞、橫行霸道的威風絲毫不見,一個個被綑紮得如同粽子般,整整齊齊地排在櫃檯上,感覺相當滑稽。大閘蟹的名稱中雖有個“大”字,個頭其實不大,最大的也就和我們在美國常見的藍蟹差不多,多數還要小一點。不過,畢竟是淡水的蟹,比起海蟹少了許多腥氣,所以價格也就貴些。尤其近些年更是成了天價。機場商店裡的標價是最大的人民幣88元一隻,中等的68元一隻,小點的58元一隻。儘管機場裡很多店都賣大閘蟹,但購買的旅客不多,估計上海的市場可能價格要低一點。
既然趕上了季節,在上海的二嫂和侄女、侄女婿當然會為我們安排好吃螃蟹的機會。不過,當侄女婿開車,二嫂親自陪同我們直奔大閘蟹的產地陽澄湖去,還是嚇了我們一跳。吃個螃蟹,上海也能吃啊,不必學那有錢的富翁,吃個皮薩直接跑意大利去吧?大家聽了我的話,哈哈一笑。侄女婿解釋,陽澄湖雖說屬於蘇州,其實離上海不遠,如今有了高速公路,自己又有了車,去哪裡都方便。上海太大,在市區里出門隨便也要個把兩個小時,時間其實差不了太多。既然如此,我們也就不大驚小怪了。再說了,那陽澄湖,不是《沙家浜》裡郭建光唱的那個“朝霞映在陽澄湖上”的陽澄湖嗎?正好去看看那成行的岸柳,那可藏傷病員的蘆葦盪……
陽澄湖大閘蟹,是指產於陽澄湖的中華絨螯蟹。雖然中國其他湖泊所產的中華絨螯蟹與陽澄湖大閘蟹的品種基本相同,但是由於水域和養殖方法的不同,在外觀、口味,甚至售價上都會有所區別,而陽澄湖大閘蟹是公認知名度最高的大閘蟹品種,是中國政府為保護源產地優質產品的中國地理標誌產品,而陽澄湖也已成為了大閘蟹的代名詞。對陽澄湖和陽澄湖大閘蟹,我們是相當的期待啊。
驅車一個多小時,我們來到了巴城。巴城,隸屬於江蘇省崑山市,是崑山市第二大鎮。東鄰上海,西連蘇州,位於風景秀麗的陽澄湖畔,已有2500年建置歷史,是個歷史悠久的水鄉古鎮。有吳王閱兵討越之傳說,還有阿慶嫂智斗頑敵之存跡,更有一條古色古香的巴城老街。

巴城是聞名遐邇的陽澄湖大閘蟹的故鄉。幾千年前,巴城還出了第一個敢於吃螃蟹的人壯士巴解,巴城也因巴解而得名。據說古人原稱螃蟹為“夾人蟲”,因為巴解帶頭吃“夾人蟲”,將害蟲變成了美食。先民們感激敢為天下先的巴解,把他當成勇士崇敬,用解字下面加個蟲字,稱“夾人蟲”為“蟹”,意思是巴解征服“夾人蟲”,是天下第一食蟹人。所以,吃大閘蟹到巴城算是找對了地方。
巴城的農業發展側重於水產業,水產業又以大閘蟹、青蝦的養殖、加工、出口為龍頭。全鎮擁有湖泊圍網養蟹近九千畝,年產陽澄湖優質大閘蟹二百多噸。巴城的陽澄湖大閘蟹遠銷海內外,同時也有許許多多的美食愛好者在大閘蟹成熟期專程來到陽澄湖畔吃螃蟹。因此,圍繞着大閘蟹,巴城形成了極為興盛的批發零售市場和餐館業。


看着這些裝飾鮮艷的餐館,我們以為將挑選其中的一家餐館而去。誰知,侄女婿將車拐進了一條小道,說是去湖邊。不久,我們的車子似乎來到了一個村子口。這就是我們要去的那個漁村。村口裝着大鐵門,一般遊人還不讓進。問清我們是來吃螃蟹的顧客,門衛才打開鐵門放我們的車進村。進村後很快就又出了村,我們終於來到了陽澄湖邊。這一段湖岸,應該是屬於這個漁村的。一陣清風掠過,好一片秋荷殘葉。

湖邊有一個醒目的標牌:“水中央蟹舫”,那就是我們要去的漁家水上餐館。

侄女婿一個電話打過去,很快就見到一艘快艇從湖面上快速駛來。

我們登上了快艇,乘風破浪向着水中央進發。漁家水上餐館在湖中央的一艘船上。

餐館裝飾得挺不錯,周圍就是養蟹的蟹場。水中央蟹舫的餐位都需要事先預定,我們算是到的比較早的,在我們之前,只有一桌開吃了。


在水中央的船舫上觀湖景,品嘗漁家菜,怎一個美字了得?!
四個小菜先上來了:

第一個熱菜是陽澄湖裡產的湖蝦,

接着是水芹菜炒豆乾,

炒田螺,

燉土雞,

一條清蒸大鯿魚。

所有菜都是陽澄湖當地特產,湖鮮本味。鮮嫩的河蝦,清香的水芹菜。時隔多年,再一次吃到田螺,不由回想起當年在農村時一邊耘田一邊撿田螺的情景。一碗土雞湯,也是格外的鮮美,也只有當年在農村時才喝到如此鮮美的雞湯,後來喝過的一些所謂土雞湯都無法相比。大鯿魚肉質雪白滑嫩,果然是魚中佳品。
最後上的是大閘蟹。

據介紹,陽澄湖所產的大閘蟹有四大特徵,分別是“青背、白肚、黃毛、金爪”, 大閘蟹的蟹殼呈青灰色,平滑而有光澤;貼泥的肚臍晶瑩潔白,沒有黑色斑點;蟹腿毛長顯黃色,根根挺拔;蟹爪為金黃色,堅挺有力,放在玻璃上能八足挺立。當然,端上餐桌的大閘蟹已經是紅紅的了。常言道“九月團臍,十月尖”,說的是吃蟹的時間:農曆九月吃母蟹,十月吃公蟹。我們去的時候是十月中旬,正是吃母蟹的好時候,其時公蟹也不錯。因為已經吃了許多別的菜,我們每人只要了兩隻螃蟹,一公一母。原來我以為只有母蟹才有蟹黃,其實不然,公蟹母蟹都有蟹黃,但最特別的是母蟹有紅膏在公曆十月發育成熟,公蟹有白膏在公曆十一月發育成熟。這回在陽澄湖上吃大閘蟹,我們還增長了不少知識。看看這是我碗裡的一隻螃蟹和剝離出來的蟹黃與紅膏。



至於最後上大閘蟹,這有個講究。因為陽澄湖大閘蟹肉質肥嫩鮮美,食過後再吃其它食品都會感覺口中無味。這一點我們很快就感受到了。吃過螃蟹後,我又盛了一小碗雞湯,頓時感覺這雞湯遠遠不如起先喝的那碗味道好了。再夾塊鯿魚肉一吃,也是不如之前鮮美了。陽澄湖大閘蟹的美味確實蓋過其它美食。難怪大詩人李白有詩云:“蟹螯即金液,糟丘是蓬萊。且需飲美酒,乘月醉高台。”我們在水中央,嘗湖鮮,品大閘蟹,飲了少許酒,沒有上高台,倒是又乘快艇乘風破浪從水中央回到岸邊。
二嫂想買幾隻大閘蟹帶回去,於是我陪同她去了那一排排的大閘蟹批發零售店。

那裡冷冷清清,沒太多顧客。也許是那禁止公款吃喝的禁令產生的效果吧,今年的大閘蟹生意沒那麼熱火了,價格也下降了。如此,倒是讓一些普通老百姓有了機會來品嘗陽澄湖的大閘蟹。 我們隨意進了一家店,那是一對夫妻經營的。二嫂問道:你這裡的蟹是不是真的陽澄湖大閘蟹,不會是“過水蟹”吧?他們夫妻兩都說他們是當地人,保證他們出售的是正宗陽澄湖大閘蟹。我好奇什麼是“過水蟹”?經過解釋,才明白,原來陽澄湖大閘蟹的品牌價值導致其價格要遠高於其它同類品種,所以在中國市場上冒充陽澄湖大閘蟹的現象十分普遍。其中有一種就是將別處養殖的大閘蟹放在陽澄湖的某處水域再飼養一段時間,再以陽澄湖大閘蟹的名義出售。水產行業內稱該行為叫“過水”,而此種螃蟹便統稱“過水蟹”。哈哈,我聽了好笑,這“過水蟹”不就是類似於某某“鍍金”麼?還真難為他們發明啊。
大閘蟹就養在店的後面水池裡。丈夫開動開關,搖上了一個大蟹箱,

然後跳入蟹箱,用手迅速抓起了一隻蟹,那手法真是快而利索。

看二嫂滿意後,妻子則接過蟹,用棉繩將它捆起來,

看,這兩隻蟹一公一母是不是捆得像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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