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洪波

        河北“億元科長”馬超群被捉起來以後，家屬開了新聞發布會，表示那是死掉了的馬超群的爹賺到的合法財產。但一個合法擁有上億財產的人，錢未去投資，甚至也沒存銀行，而是堆在家裡占地方並且發霉，誰能相信？

按照未經審判不可以認定有罪的原則，似乎還不能說馬超群是一個罪人。不過，1.2億元現金、37公斤黃金、68套房產，放在一個科級官員的頭上，對人們認識限度的提升，作用是實打實的。

馬超群只是北戴河供水總公司的經理，巴掌大的地方，賣水而已的職位。這真的是“鍍金時代”，馬超群的貢獻，是讓人看到任何地方都不可以低估膏脂的豐厚，以及官員聚斂膏脂的能力。

（河北秦皇島億元貪官家中巨額金條被查現場照片曝光，CFP供圖）

級別不是問題，億元貪腐，不是個別，大官可為，小官難一點，也不是不可為。馬超群案後這幾天，新聞又報道了幾個談不上“老虎”而規模上億的案件。

河南周口市有一個檢察官，副處級，既是檢察官，又是煤老闆，資產上億，平安退休。經人4年實名舉報，這名官員被查處，雖然他是違規經營，但處理結果只是“損害檢察機關形象，給予行政降級”，降到什麼級呢，沒有說，大概這樣的官員，不適合擁有副處級，但科級還是可以的。

海南審計廳有消息，今年審計了20名領導幹部，查出問題金額60億元。算下來，人均是3億。問題資金，不見得是貪腐資金，有可能是資金不當使用，但未必盡落了腰包，不過人均3億的問題，公共財力用非其所，規模之巨也是驚人的。

我一方面看到以億為單位的貪腐和“問題”，不時讀到精查贓款燒壞點鈔機的趣聞，一面又看到很多苦逼的人生。不知有多少人在當着房奴，不知有多少人在領着每月三五千元的工資，很多人連三五千元都拿不到。

這兩天有消息說違規的水電附加費將被清理，未列入財政部目錄清單的大家有權拒絕繳納。資料說，有的附加費用已徵收超50年，初步估算去年居民用電的附加費有270多億元，去向成疑。

每一噸水，每一度電，收費是集腋成裘的，有耐心，有恆心，不怕麻煩，不嫌多少。“電是商品”、“水是商品”之類的宣傳，破除了人們的陳舊觀念，將水電的半公共品屬性去除。與此同時，北戴河的供水官員擁有上億的現金、幾十斤金子、幾十套房子，錢叔、房叔、金叔，集於一身；河南淇縣一個電管所長唱KTV不爽，就可以將半個縣城的電停掉。

我們經常看到調價聽證會，水電氣都是聽證會的常客，理由無不是成本高昂，價格倒掛，補貼不起，漲了還低於成本。後來，很多地方乾脆聽證也不搞了，直接就漲起來，形成“機制”。先進的經驗是“階梯化”，超過多少用量，價格就上一個梯級，平價的水電都不夠日常之用。這被稱為“建設節約型社會”，有利於過上綠色生活，形成生態觀念。

總而言之，賬是有人跟你算的，你有多少收入，就應該有多少支出，如果基本生活之餘還剩下一些，那就是“調價空間”。水一調，電一調，副食品一調，日子還能過下去，就應該或者必須“情緒穩定”。

有一回，報紙上刊登中國水務投資有限公司董事長的意見，“水價至少要提高十倍才行，到30到40元一噸”，“目前用水成本在家庭開支中占比小，沒有家庭因為交水費而交窮的”。因為交水費交不窮，所以水費可以漲。要這樣論證，沒有人交電交窮，沒有人吃米吃窮，沒有人喝奶喝窮，那就都可以漲價了。而且什麼是讓你窮的呢，買房可以升值，讀書是未來投資，看病是留得青山在，“三座大山”簡直可以叫“三座金山”了。於是你窮只能怪自己沒本事。

大量沒本事的小民，在被細大不捐地謀算着怎樣能掏空口袋，這是市井的一幅圖。不少有本事的官員貪占發霉的現金，可能為一場KTV不爽而停掉半個縣城的電，這是官場的一幅圖。這樣的兩幅圖擱在一起，似乎沒有直接的邏輯聯繫，但人心上呢，總會掀起一些波瀾的吧。

（2014年11月14日，河北省紀委通報了秦皇島市城市管理局原副調研員、北戴河供水總公司原總經理馬超群涉嫌受賄、貪污、挪用公款案，辦案人員在其家中搜出現金上億元、黃金37公斤、房產手續68套。CFP供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