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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地球上有個美國《八》三座大山
It is very simple to explain the definition of my happiness. You are happy when you can sleep well. Sleeping well means that you have a quiet bedroom and nobody bothers you anytime. You have good food daytime and digest well at night. And all the bills have paid in time and have more money to spend for the coming day. Al, happiness is as simple as the simplicity can be.
我喜歡寫英語小段子,已經寫了好幾年了,自我認為上面這段寫得最好,用極簡單的英語,把一個複雜的幸福定義說得言簡意賅。中文大意是:我的幸福定義非常簡單,能睡好覺就是幸福。睡覺好意味着你有一個安靜的寢室,任何時候沒有人打擾你。白天有美食,夜晚能消化,所有單據能及時付清第二天仍然有錢花。啊,原來幸福真是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了。
依照這個定義觀察人的一生,剛離開母體睜不開眼的嬰兒最最幸福,因為睡覺時間最長,有時可達每天二十小時。絕大多數兒童睡覺也好也幸福,因為有父母無微不至的關愛。大多數人到了青少年時期是平穩安好,還有父母經濟精神支柱,因個人問題失眠一兩夜或一段時期也是常有的事,但多數還能回到原來的軌道。生命走到中年以後,睡不好覺的問題會顯得格外突出,這時睡不着覺的原因可涉及到方方面面,不過老百姓的白話能說清,這時候沒錢睡不着覺,錢多了也睡不着覺。我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很好奇,特意問了一個常年吃福利患糖尿病的中年美國黑人,他說他整夜整夜睡不着,必須要吃醫生開的藥才能睡着,我猜是安眠藥。
有好多年了,我在尋找一個人,一個美國猶太人,他的名字叫皮特Peter。我剛來美國的時候就認識他了。我在我妹妹日本麵館做壽司的時候,他在離麵館不遠的地方開着一個名號為“2000全息技術公司”,印一些全息標識首飾。我妹妹說,皮特Peter的公司根本就沒有利潤,全靠老媽成千上萬往裡扔支持。皮特Peter比我略高一點,對我說話喜歡客客氣氣裝斯文,他說話的時候從來不看着我,後來才察覺他的眼睛高度近視。麵館沒有客人的時候,我喜歡同妹妹聊馬克吐溫,特別想刷一個大房子,我妹妹說,要刷就刷比特Peter老媽的大房子。皮特Peter老媽曾經對我妹幫助很大,後來她們商量好,材料費皮特Peter老媽出,工錢我妹出。
紐黑文的東部有一座鬼斧石山,山頂立有美國戰爭紀念塔,後來成了紐黑文永久標誌。代表美國東部風格的大房依次排列沿山而建,站在山頂眺望紐黑文,最抓眼球的不是紐黑文的市容而是街旁綠樹印襯下千奇百怪的各式屋頂,皮特Peter老媽的大房就在那裡。多年前美國人在設計這些大房的時候,專門在三層留有傭人居住區和專門樓梯通道,我第一次見皮特Peter老媽的時候,我們走的是小樓梯然後直上三樓,說了句以後就用這裡的洗手間。隨後我們開車去了一家皮特Peter老媽熟悉的五金漆店,同我說刷房的所有材料工具都從這裡領取,不用付錢。後來康州的這些個體五金漆店都被大連鎖公司包抄吃爛吃掉。
那年是一九九七年,我來美國的第二年,我從來沒有刷過漆,這次一刷就是大房,這也是我生命最有意義的地方。美國東部的房子最早用木板包牆,後來改用鋁合金板包到現在用塑料板,有些房主資金不足或不願改變式樣,一直用木牆,這樣的房子要十年刷一次漆。還真像馬克吐溫說的,美國人從小就會油漆房子欄杆,皮特Peter老媽叫我把大塊漆布鋪在漂亮的花草上,防止新漆舊漆落下污染花草。我先站在地面上刮舊漆,然後登梯子刮上面的,最後登雙梯上最高處,幾乎都可以摸到三層的房頂了。我妹妹讓我干着玩,不要太認真,大夏天的,上午刷,下午到海邊去玩。
現在我回憶,那年皮特Peter老媽應該是七十五歲,幹練硬朗,社會工作者。我從沒有走過大房的正門,所以沒有遇見過皮特Peter老爸,他是耶魯音樂教授,據說已經病得很重,每天呆在二樓不下來。三樓住着兩個美國單身漢,已經住了二十年了,一個很少下樓,每次見到他,他都會說在研究鯨魚呢。另一個是紐約中學老師,正好是暑假,喜歡在樓下擺弄花草,順便同我聊聊天。皮特Peter老媽也愛同我聊天,問我在中國是幹什麼的,我說是大學教授。一天,我看到皮特Peter老媽情緒不太好,在廚房的餐桌上寫一個個紙條,然後貼在一個個空酒瓶上,老媽說,樓上的房客星期天把酒都喝光了,寫條子讓他們儘快補上。後來我開酒莊才明白是美國文化,房客可以不經允許拿主人的酒喝,但要買相同牌子的酒還上,所以星期一經常看到有人進酒莊看來看去找牌子。
很多和諧的東西瞬時間就沒了。我刷漆第三個星期的星期一,剛要開始刷漆,皮特Peter老媽把我叫到一邊,說她兒子皮特Peter回來了,仔細看過牆壁,說這個人根本就不會刷,這樣,給你開一張百元支票,這裡的工作就算結束了,說着,皮特Peter老媽就寫起了支票,我看一點商量的餘地也沒有,也就沒有說什麼,一百元就一百元吧,我妹妹還給我開着工資,不過我一直覺得我和妹妹是一家人,外面人就給這麼一點,有點少,說白了,不像是在美國做工掙錢。
在我妹妹的鼎力幫助下,一九九八年我買下了小酒莊,皮特Peter 也把他的2000公司搬到了小酒莊附近。我開始以老闆身份同皮特Peter對話聊天,皮特Peter來買酒,他的員工也來買酒。其實我早就從皮特Peter老媽那裡知道,皮特Peter是不讀書不上大學的孩子,當時我就覺得很奇怪,這次發現他的員工全都是些上不了大學的男女青年。歲月如梭,又過了幾年,一個高個小伙子對我說,皮特Peter的公司要搬走了。我說,搬到哪裡?小伙子說,搬回皮特Peter 老媽家。我又問,是搬回皮特Peter 老媽山腳下的大房嗎?我原來在那裡刷過漆。小伙子說,不是的,皮特Peter老媽把老宅賣了,在紐黑文的北鎮又買了一個,劃出一部分作工作間。從此,皮特Peter幾乎快從我的記憶里消失了。
我來美國的初期,見識過不少皮特Peter 一類的美國本地人,說認識不像認識,說朋友不像朋友,有飯館老闆,有房地產商,他們看着我,我也觀察他們,對他們我早已養成了習慣,在美國我每前進一步,總要興高采烈在他們面前形容一翻。二零一一年我買進老木屋後,一天在大街上碰到房地產大戶蘇姍,我也記得在她家豪宅掃過樹葉,也是嫌我干不好,以後再也不找我幹活了。我迫不及待地纏住她,說我在紐黑文北鎮古道上低價買進了一座豪宅,她問我多少號,似乎她對那裡很熟,我說是“1211”,她連想都沒想,隨口說,還記得在你小酒莊旁開2000公司的皮特Peter嗎?他和他老媽住在“1111”你們就差100號,成鄰居了。我聽到這個消息差點叫出聲來,真是蒼天有眼,讓我剛來美國的時候給皮特Peter老媽刷房子走小門,十五年後我們居然成鄰居了。一定要找到皮特Peter。
後來的兩三年,每當我開車路過“1111”號的時候都要看一眼,有時一下開過了,有時小心看,只見一個屋頂,因為房子在路坡地下面,目標不明顯,有時我真想停車按門鈴闖進去,不過又一想這樣做實在不符合美國的習慣,有時我特想美輪美奐,皮特Peter正好站在門口準備出門,我神不知鬼不覺出現在他的面前。還是要先找到皮特Peter。 不過此時此刻我自己也再明白不過了,只要我堅持把小酒莊開下去,所有我見過服務過的老朋友老熟人老顧客遲早會來看我一次,有的要看我還在不在,有的來最後道別,有的來再贊助一把。給皮特Peter打工的那個小伙子每年都要來小酒莊一次,不過他現在已成了滿臉胡茬年過四十的中年漢子了。
還有一種可能,小酒莊的附近有好幾個美國著名的皮薩店,總統愛吃民眾也愛吃,是皮薩餅吸引搬走的人再回來,順便來看看我。皮特Peter 終於回來了,是來外購皮薩回家吃,走進了小酒莊。剛進門,皮特Peter雙眼盯着我不放:是Pan嗎?我以為我老得太快,皮特Peter認不出我來了。我猜錯了,皮特Peter接着說:你看起來非常健康,妹妹海倫現在情況怎麼樣?我開始了最得意的慢三拍,有意把房子作鄰居的事放到最後說:我和妹妹都已經到了退休年齡,妹妹有時在美國照顧老人,但多數時間回北京照顧我老媽;我多年與疾病搏鬥,看來已經勝了;兒子今年一博換雙碩,已去大公司上班;皮特Peter,我們成鄰居了,我在你和老媽住的那條古道上買了一個大房,已經住了三年了,你們“1111”,我“1211”。
一提起老木屋,說中文,方大姐聽不懂,說英文,皮特Peter聽不懂。皮特Peter說實在記不住,請發郵件給他,我說,皮特Peter, 就這麼幾個數字還記不住嗎,何況我們還是在一條路上住着。我拗不過皮特Peter只有先轉換話題:老媽現在怎麼樣?皮特Peter說,老媽去年十一月去世了。我忙說,可惜啊,就差這一點時間,我和妹妹應該去看看她老人家。皮特Peter說老媽九十三歲去世,生前特別喜歡我妹妹。皮特Peter接着說,現在的家庭情況很不好,老媽剛剛離世,太太就開始申請離婚,法院判決已經下來了,老媽的房子歸太太和年幼的兒子所有居住,皮特Peter在老媽房居住的合法期限為三個月,以後必須搬走。皮特Peter說現在腦子裡一片空白,所有記憶全部丟失,但還記着小酒莊。我還想多聊一會,皮特Peter說,不行了,今天是給兒子買比薩餅,呆久了熱餅會成冷餅的,買了六瓶啤酒就匆匆走了。
我了解的皮特Peter實在像一部電影:皮特Peter今年五十三歲,老媽四十歲時生了他,非常疼愛,放任兒子自由發展,皮特Peter自己開公司,老媽金錢支持,後來不得已,六十三萬賣掉老房,一半用來在北鎮買新房,一半用來堵資金窟窿。皮特喜歡年輕女人,四十多歲才結婚生子,婚姻不會和諧,一直拖到老媽去世才申請離婚。那個年輕女人,是一個漂亮的羅馬尼亞黑海田螺姑娘,很有可能通過皮特Peter拿到綠卡,成了房子的新主人。
第二天,我寫了郵件:Dear Peter,
I was surprised that you showed up last night in my store. I see that you did not look so bad but a little depressed. Every person has different way to march on. Cheer up . After 18 years in the US, my life looks very successful . Number 1, I am still in good shape no matter how hard I have been fighting my disease; number 2, my son got a good job; number 3, I got a good house three years ago, which is located at 1211 Hartford Turnpike North Haven CT 06473.
Thanks again and take care of yourself.
Yong Pan , Helen's brother
很快,皮特peter來了回件:Yong Pan , Helen's brother
Thank you Pan - now seeing your name I don't know how to call you, Yong or Pan? It has been a very long time since we met, and of course wow I think 30 years since Helen worked in my startup business in my mom's house on Cold Spring street. 30 years. wow... that is more than all the years I had been on the planet at the time I met her! ;-)
Yes, it is important to hold perspective and realize the blessings we have, no matter what there are always greater challenges and if we have our health this is of course the most important thing. You look very good, I am so happy that you have fought the disease - you were always a strong person.
I would like to come visit you in your new home, let me know maybe I could stop by after work one day, though likely you work all the time in the evenings in your store? You and/or Helen are welcome to stop by at the office I have in my wife's home, we need to make a time so let me know if you want that. At present my wife and I are separated and in a very difficult time trying to see what will work, she holds a lot of anger and resentment so at present does not want me in the home we built together (other than the lower level where my business is), but not everyone knows of our situation so if you came one time maybe she would open the home as if I was there just for appearances anyhow, would love to share with you what we built, even if it is no longer to be mine.
Thanks for reaching out, and keep up the positive attitude,
Peter
我和皮特Peter的英文郵件大部分內容已在前面表述。皮特Peter同意我們互訪,參觀他加建的辦公室。他已經分居,妻子仍憤憤不平,不讓他進屋,也許我和妹妹去,太太會讓進去,皮特Peter也可藉此機會展現夫婦倆共同改建過的現在已不屬於他的房子。
這篇文章開始是寫三座大山的,寫着寫着寫成了皮特Peter,這種寫作方式不常見,但現實生活中十分常見。
09/16/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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