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場大雪,一大早,程歡就看到鄧仰凡到門外掃雪去了。楊倩倩一邊幫着程歡給晴晴陽陽準備早餐,一邊說,“一個月了,你們一直分房睡。我覺得他表現挺好的呢,你還想離婚嗎?”
程歡從冰箱裡拿出牛奶,又拿出麵包,仿佛沒有聽到楊倩倩的話。
楊倩倩不罷休地繼續,“要說你也考慮了一個月了,也不能總這樣啊是吧。”
程歡把麵包放到麵包機里,輕聲地說了一句,“你別管我的事情,把你自己管好吧。反正我跟你說的話你記住,現在不許跟劉啟良有任何聯繫。”
楊倩倩一邊點頭一邊說,“其實姐,你不用擔心我。我不像你們,把愛情看得比天大似的。”
“什麼?我把愛情看得比天大了?”程歡為自己被扣上這樣幼稚的帽子感到很滑稽。
“當然了。如果不是把愛情看得比天大,你為什麼不願意跟鄧仰凡和好了,你們都有兩個孩子了呢,就是因為你覺得你不愛他了唄。你如果不注重愛情,只想着過日子算了,那鄧仰凡也沒什麼不好的。事實證明,只是脾氣臭了一點兒而已。”楊倩倩一字一句的分析得頭頭是道。
程歡很想再繼續否定楊倩倩的說法,可是,又想不出反駁她的理由了,趕緊打岔道,“趕緊的,送走孩子,我今天還有一個約會呢。”
“什麼約會?不會吧,姐,你不讓我跟劉啟良聯繫,你是不是跟張澍有約會?”楊倩倩嗓門一下子大了起來。
“你能不能別一驚一乍的!”程歡看了一眼大門的方向,“我沒你那麼無聊。才不是張澍呢。”而後,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語着“但是今天這個約會很重要很有意義。”
鄧仰凡送孩子回來後,程歡告訴他自己要出去一下,鄧仰凡說,“今天雪大,不好開,去哪裡,我送你!”
楊倩倩聽着心裡倒抽一口冷氣,想着程歡怎麼可能同意,那鄧仰凡肯定滿心懷疑。
不想程歡看了一眼鄧仰凡,居然說,“好吧,那你就跟我一起吧。”
楊倩倩無比驚訝地看着程歡,然後,嘴裡嘀咕了一句,“哎喲,那好吧,你們今天二人世界去吧。”
程歡沒接她的茬,只是對着她叮囑着,“你自己好好靜靜心,你不是說新導師沒那麼好伺候的嗎?看你到時候畢不了業,你不哭你媽該哭了。”
楊倩倩嬉皮笑臉接道:“我媽才不會因為我不能畢業哭,她就嫌我書年多了,所以,只會為我嫁不出去哭。”
程歡小聲笑罵道,“沒臉沒皮的。”轉身去換衣服了。
雪是很大,鄧仰凡小心翼翼地開着,一邊問程歡,“什麼事情你今天一定要出去?”
“見一個朋友。她想跟我談談心。”程歡一邊看着窗外,回答得極其自然。
“那一會兒我在哪裡等你?”鄧仰凡還挺好奇這個朋友的魅力還很大,但是也不好意思問這朋友是男是女。
“你....”程歡想了想說,“反正我們就約在一個咖啡館裡,你要是不嫌悶,就找一個遠一點的位置坐着等我吧。”
“那,行吧!”鄧仰凡也只有答應的份兒,這一個月來程歡跟他之間也不多交談什麼,程歡今天同意讓他送,他就已經挺高興的了。
約會地點在一個挺偏僻的地方,程歡說是因為好停車才約在了這裡。走進咖啡館,裡面依窗而坐的一個女人站了起來,程歡笑着朝她走去,伸出了雙手,並輕聲叫道,“你好,以丹。”
何以丹也伸出了雙手,“你好,程歡。”
程歡對何以丹指指身後的鄧仰凡,“這是我先生,鄧仰凡,他送我過來的。一會兒他坐那邊兒,不會打攪我們的。”
鄧仰凡也點頭笑着跟何以丹點頭打了招呼,就坐到一個角落去了。
程歡跟着何以丹在窗邊的座位上坐定,兩個女人竟然有十幾秒的時間相視而笑,這個微笑里,含着太多的內容了。
程歡先開口說,“和第一次見面時,我們都不一樣了。”
何以丹微笑着點頭,“是的,的確是不同了。”
“收到你郵件的時候,我特別激動。因為聽說你.....”何以丹離家的事情,是劉啟良告訴楊倩倩的,也是因為這個,程歡更加堅持不讓楊倩倩跟劉啟良再聯繫。
“聽說我離家出走了是吧?呵呵。”何以丹倒是很坦然地接着程歡的話。
“呵呵,離家出走,這個詞好像有點兒奇怪,但是,也是比較準確的。”程歡看到何以丹挺坦然自己也就放鬆的笑了。
這時,服務員給程歡上杯咖啡,何以丹說,”不知道你喜歡喝什麼,就點了杯咖啡。”
程歡接過咖啡,對何以丹說,“以前,我不愛喝咖啡,只喝熱巧克力,但是,現在慢慢喜歡了。”
何以丹說,“程歡知道嗎?你最可愛的地方,就是你看着好像什麼都不懂,並且很膽小,可是走近後卻發現,你什麼都明白。”
“哦?我?真的嗎?”程歡有些詫異。
“當然了。我們第一次見面,你就用女人味這三個字引起了我的注意。女人味,說實話,之前,我一直覺得我是個很有女人味的人。可是,後來我才發現,我恰恰是最沒有女人味的女人。我把所有的女人味都停留在在那些大道理上,都放在了人前的風光上,我保持風度,我儘量優雅,我讓所有的人都認為我是個成功的女人,是個很有女人味的女人,可是偏偏,我沒有讓我的丈夫感覺到這點。呵呵,是不是太諷刺了?”何以丹說到最後,眼睛裡竟然有點兒濕潤。
程歡有些張嘴結舌,她知道自己從來不是伶牙俐齒的人,但是,她理解何以丹的說法,只是,她一直感慨着,為什麼生命就會安排這樣的劇情?讓一個這麼優秀的女人會面對這樣的境遇。
何以丹似乎猜到了程歡在想什麼,笑着溫和地說,“有點兒替我覺得不公平是嗎?”
程歡露出一個認可的笑,並一邊點頭。
何以丹卻搖搖頭說,“其實,太公平了。離家出走的這一個月吧,我想了很多,雖然我看上去有個性,很獨立,事實上,我骨子裡就是依賴着劉啟良。我依賴着他,一味的依賴着他,從來沒有想過他的感受,只覺得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這女人味里,最重要的一課,不應該是善解人意嗎?可是,我根本就沒有做到,甚至,我根本就沒有意識到這一點。記得那次講座里,我說過這麼一段話,‘我想,一個成功的移民女人,應該是一個具有女人味兒的女人,她首先有一個幸福的家庭,有一個愛她的丈夫,有可愛的孩子,同時,有一份她喜歡的工作,使之成為一個完整的女人...’”
“我記得這段話。你知道嗎,我真的很受鼓舞。”聽到這裡,程歡忍不住插話。“你根本不知道你當時的那段話,對我起到的作用。你和劉啟良的夫妻問題這次我們都已經知道了,可是,我和我丈夫的問題,你是完全不知道的。長期以來,我就是一個留守女士,我沒有自己的生活,每天圍繞着兩個孩子,看上去和你過着恰恰相反的日子。你充滿了自我,而我,完全沒有自我。”
何以丹帶着驚嘆對程歡說,“看,程歡,這就是你。看上去似乎什麼都不明白,但其實你的心總是那麼清楚明亮。”
“不,我沒有你說得那麼好。但是我真的要感謝你,聽了你的那次講座後,你的狀態很深地影響了我。雖然你的婚姻出了一點問題,但是,以丹,這只是因為你的疏忽而犯的一個錯誤,至於這個這個錯誤,能不能被糾正,還有沒有可能被修復,相信你這一個月都已經想清楚了。因為,我覺得,你的確就是最優秀的女人。”程歡的話語裡充滿了真誠和熱情。
何以丹有些興奮的點點頭,“謝謝你,程歡。這就是為什麼我要給你寫郵件的原因,我想跟你聊聊,是因為我知道,從你這裡我一定可以得到一些新的東西。比如,冬天裡的山茶花......”
“對!”程歡聽到山茶花,眼睛亮了,“對,你說過,讓我們都做冬天裡的山茶花。是你提醒了我,女人要擁有自我。所以,以丹,無論冬天裡多麼寒冷,無論你,我,現在生活在怎樣的境遇里,我們都要做冬天裡美麗的山茶花。這話是你自己的說的,說明你心裡是明白這個道理的,所以,無論過去發生了什麼,你一定能扛過去的。”
何以丹開心的直點頭,兩個女人一時間竟不顧咖啡館的安靜都哈哈笑了起來,角落裡的鄧仰凡,看着她們自然覺得有些奇怪,不過能聽到程歡那樣的笑聲,鄧仰凡仍然感到一絲欣慰。
這天回家的路上,程歡告訴了鄧仰凡她和何以丹,楊倩倩,劉啟良之間的千絲萬縷,鄧仰凡聽的有些出神,末了,他說了一句,“沒想到,這裡的生活里還有這麼精彩的故事。”
“仰凡,今晚我跟你談談。”快到家時,程歡對鄧仰凡說了這樣一句。
深夜,鄧仰凡坐在窗前,想着剛才程歡對自己說的話,“仰凡,一個月了,我還是想離婚。這段時間,你在這裡為了做了很多事情,做飯,帶孩子,掃雪,送我去見朋友,我挺感謝你的。這一切如果是在以前,我會非常開心,我會覺得只要我們在一起了,我們的生活就會幸福了。可是,何以丹,她和他的丈夫天在一起,一天都沒有分開過,但為什麼就會有問題了?所以,仰凡,距離並不是我們真正分開的原因,重要的是,在這個過程中,我們都發生了變化,我要的其實並不是有人幫我做飯,幫我帶孩子,替我做家務,我要的,是一個真正的愛人。一個讓我踏實放心的愛人。”
而鄧仰凡自己,問了一句,“你真的沒有別的男人?”
程歡的回答是:“這個問題真的不重要。我只能說有一個我非常欣賞的男人。但是,我現在最想的是做一點我自己的事情。我要自己做一點事情,來彌補我浪費的這六年時間。”
“你想做什麼?”
“跟你離婚,我不會要求分你的家產,你現在好幾千萬的家產了吧,我只要三百萬,你借給我,我要在這裡開一家旅行社。我要做我自己喜歡的事情。”程歡拋擲出的這句話,讓鄧仰凡狠狠的震驚了一下。
這個夜晚,是鄧仰凡的不眠之夜了,但是,他的心居然非常平靜,為什麼?或許,程歡說得對吧,他們之間的愛,早已在這麼多年的不聞不問里慢慢的磨損消失了。
天由黑漸漸轉白,時間就這樣緩緩流淌,一秒秒,一分分,一天天,一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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