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緒論：我六你四 vs. 我九你一

周星馳《食神》裡有一場搞笑的街頭爭鬥。起因是A幫領袖火雞姐和B幫大佬鵝頭，在廟街地攤牛肉丸和撒尿蝦歸誰經營的問題上糾纏不清。雞姐自忖力量稍微薄弱，所以開價我六你四。但肥壯的鵝頭估計看不上對手那副小身板，便發脾氣說還不如我九你一。弄到後來雞姐只能終止講數，直接掀桌子掄菜刀動粗。

勉強說，這和目前烏克蘭危局的發生，具有博弈結構的近似性。普京當然並無自信可以完全承受兼併烏國的負面後果，所以希望烏國在保持獨立和領土完整的基礎上，向歐洲保持開放，只是總體政治上對俄國傾斜。在和西方的博弈中，這大致上是我六你四的格局。

但是奧巴馬領導下的西方，則是把普京治下的俄熊當成半退江湖的雞姐，企圖利用烏國部分民意反抗的機會，一舉清除俄方政治影響，甚至隨着情況的發展，希望俄方最終扮演單純經濟援助的傻帽腳色。用鵝頭的口吻，也就是我九你一。普雞姐忍無可忍，只好掀桌子掄菜刀動粗。

2．國際局勢和美國外交

久久前《烏克蘭事件的蝴蝶效應》一文，曾經有不少轉譯轉載。簡而言之，是說美國在冷戰結束後的領導地位出了問題。但是文章最終也沒有分析到關鍵節點。

美國冷戰後影響國際局勢的槓桿，其實是繼承了二戰後在西德和日本的那套行之有效的措施。歸納起來，可謂軍事占領，國體再造，經濟覆蓋，文化滲透四管齊下。但由於種種原因，在伊拉克和阿富汗，四管齊下沒有達到預期效果，還造成美國國力過渡延伸。

所以在08年經濟衰退之後，奧鵝頭當局改弦更張，比如在利比亞、敘利亞、伊朗、北朝鮮問題上，變成了四管齊不下。取而代之的，是所謂離岸影響的巧實力方式。亦即利用地區政治勢力之間的矛盾，保證美國的超然仲裁人和局外介入者的盈利模式。更進一步說，這是廢棄了美國從二戰後到冷戰後的國際影響槓桿，而退回到在美國在一戰和二戰期間獲得全球政治成功的介入模式。其策略鼻祖，是英國的光榮孤立、干擾歐陸的歷史作為；其現實背景，是美國在全球經濟中的份額縮減，而且造血功能降低，使之無法繼續承擔四管齊下的總體成本。

而對於離岸干擾模式來說，最為不利的狀況，即是區域內各政治勢力之間形成的相互和解和調適。因為這樣，就等於取消了離岸一方全球存在（也就是美元作為全球通貨儲存）的理由和空間。為了推動這種存在的延續，離岸一方必須在區域政治局勢中，在或明或暗的條件下，全力破壞域內主要力量之間的各種和解的調適方式和過程，進而造成衝突，並使衝突長期化和永久化。

這也就說明了為什麼美國在烏克蘭問題上要採取比歐盟更為極端的立場，從而非要使得歐盟和俄國的進一步政治對峙變得不可逆轉。而國務院某師奶那一聲氣壯山河的：F*ck the EU! 其本意正如上述。

3．歐盟在烏國危局中的成本計算

歐盟在此次危局中，應該說是純失利者。如果烏國的民意反抗能夠在原來稍偏俄國的框架內運行，只需要少許資金就可以操控反抗的激烈和緩和程度，並由此和俄國討價還價，在各種議題上使俄國多少作出讓步，同時保持政治先手，或者說政治較量的主動權。目前烏國政局在總體上倒向西方，美國的作用是亮大聲施空招，但絕對不肯割肉花費體己錢。於是，承擔烏國經濟這個爛攤子，就成了歐盟的不可能的任務。而以拯救烏國經濟為代價，換來把軍事防禦推到俄烏邊境第一線，由此激化歐俄矛盾，更是美國而非歐盟樂見的政治僵局。

現在，不但歐盟要在自身經濟困難的狀況下動用大量經濟資源，而且烏克蘭境內原來為歐盟提供政治先手的傾向西方的在野抗議，已經被現在不斷鬧事的傾向俄國的俄羅斯族群所代替，而開始為俄方提供政治先手。要說歐盟對美國的不滿，財東老太太默克爾的憤憤然東奔西跑就可以證明。

4．巧實力運用之離岸模式

從長期看，在抽空或虛化經濟和軍事直接介入的條件下，離岸一方要維持這樣以負面干擾（或者對於對峙雙方各開一槍）為手段的間歇性長期影響，必將和區域的實際安全需求發生明顯對立。而區域政治力量，隨着自己在全球政治經濟體系中的份額相對提升，為了謀求自身利益最大化，也必然以各種方式主動拒絕離岸一方的這種純負面性介入。比如東亞對峙，如果目前斗而不破的狀況能夠維持幾年，當日本參與對峙的成本達到一定程度，同樣的對美反感也會出現在日本社會全體。

而一旦受到東亞和西歐雙方的系統性排擠，美國國際策略再往後退，就只能退到一戰前置身全球領導權以外的區域性國家了。這樣的負面遠景，應該是拈輕怕重、推崇巧實力的奧鵝頭思慮未及的。

反之，從山豬觀點看，美國要維持國際影響力，真正的出路還是要正面思維，或者說運用正面巧實力：通過在國內開發新舊能源、改造基建，擴充中產階級，並在全球推進貿易，特別是高科技貿易，來達到這個目的。中國的高鐵建設方興未艾。若美國能夠用廣大的心胸，和扁平化接地氣的方式，利用全球幾百年形成的英語優勢，以克林頓時代網上高速公路為基礎，承擔和推廣全球範圍內的網上高鐵，特別是普及1）全球醫療，2）全球教育和3）全球金融所需要的雲科技，而不要總以陰暗心理來進行網上監控。如此不出十年，一定也會為自身的發展、為自己在全球各區域的政治經濟成功和歷史上的聲譽帶來良好的效果。如果美國能夠發揮這樣的總體性正面影響或者說正能量，中歐俄日，東盟阿盟非盟中南美聯盟，都會深受其益，並同時在國際道義和政經實力兩方面認可其影響力。

5．結語：鵝頭政治之歷史軌跡

可惜，奧鵝頭這樣在外國長成的草根左派，因為和那種從早期殖民地文化傳承至今、在美國商業活動中曾經得到充分體現的實幹開拓、負重前行的精神毫無內在聯繫，同時更沒有歐裔上層所培養的威爾遜式的理想主義和小羅斯福式的國際眼光，所以但凡事涉軍國，也只是希望按照自身的人生軌跡，走捷徑，耍機靈，求得局部和個人任期內的速效速成。

大略說來，其政府竭盡所能，也僅僅在國內搞醫改和提高最低工資，從草根來，回草根去，在無異議的族群中獲得無異議的掌聲；但是對於大企業的發展，則除了等待市場自然波動，毫無良策可以使經濟走出總體的國際困境。在對於美國經濟發展最為關鍵的國際安全和外交事務上，更是搞不懂與人為善，與人分財，或者說統合經營令到大家都有好處分配的撒尿牛丸（比如說全球雲金融、雲學校和雲醫院）才是保持影響力和實現自身利益的最終基礎。

搞政治，不過漢高祖劉邦的一句話：“從吾游者，吾能富貴之”。鵝頭總統在國內政治上能夠心系草根，也算不錯。但是不能夠謀舉國之富貴，或者說，人類之富貴，則是局量、能力和性格問題。“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孟子推己及人，還比劉邦說得更透徹。在發展經濟的過程中，雖然一定是先富富後富，但也只有“好貨與人同”，大國才能得其庶幾。而孔孟頭巾幫垂統東亞兩千年，自有其政經博弈的基本邏輯在。

綜上所述，山豬認為，奧鵝頭執政在短期內或有益於美國社會的弱勢群體，但從長期看，因為總是提不出什麼宏大的鼓舞全世界人心的牛丸願景，很可能為美國的國際政治帶來負面結局，並由此負面波及國內局勢。這，也是山豬對星爺當年決心在各流氓團伙之間推動共營富裕乃至共營安全的這番神思壯采無比嚮往的理由。

謹以此文紀念漸漸為人忘卻的廟街英雄史提芬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