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歸常態—2015年新年獻詞

備註：這是去年寫的。本想，再加幾條，更新一下；讀了一遍，覺着已經面面俱到了，就一切如舊。只有標題4改成了5，正文也不改了。我相信，這個新年獻詞，用個十年八年，是沒任何問題的。

要是不能改得更好，何必折騰呢？胡前總書記的話，是有深意的。

中國人一直在變態的環境中，頑強地生活着。要說這個民族偉大，也就是居然能把變態維持得這麼長久和恆定；2013年也不例外，一如既往地變態。期待的，是藍天；降臨的，是霧霾；但是，霧霾也不能改變我以及你們，對2014年的希望——萬一今晚起風了，西風很猛，東風老邁，籠罩在中國民族頭上的霧霾，一掃而光。

2014年，及更遠的未來，中國人要做的，最重要的是：回歸常態。

人歸人，神歸神——中國人沒有信仰，但不意味着沒有神。神聖，神即為聖，聖即為神。皇帝的每一句話都是聖旨，這絕不是人所享受的待遇；比起聖旨，毛語錄有過之無不及。不僅毛是一個萬能的神，雷鋒王傑張思德孔繁森張海迪等等等等，又是一個一個的方面神；此起彼伏層出不窮。正常社會，不需要超人；超人，就不是人，是神。神，就讓他歸位於廟堂，或者像美國，送到好萊塢的大片裡大有作為。

國家的歸國家，黨派的歸黨派——“鐵打的國家流水的黨派”，國家不是自古有之，但也比黨派的歷史久遠得多。黨派，就是某些臭氣相投的人，為了這一部分人的利益，自願結成的一個臨時性組織。所以，黨派既不崇高，也不齷齪；既不需要為了自己的利益而掩飾，也沒必要說為了他人和公眾的利益而欺騙。人，不是神；人都是自私和為己的；因人而成的組織，也不會是為大眾而自我犧牲的神一樣的組織。以一個黨派控制國家的政治、經濟、軍事資源，既是不可能的，也是極為荒謬的。

市場的歸市場，市長的歸市長——政府是什麼？政府是自由經濟行為的“第三者”，其作用是提供公平和正義。甲乙雙方交易時，如果，某一方出現了欺詐、違約等造成對方或無關方經濟損失的行為，政府應出面懲罰肇事方，保障市場交易的正常運行；此外，政府並無其他職責。

市場是一個巧妙的資源配置機制——在價格信號的引導下，資源總是流向能為社會提供更好產品、更好服務的企業和個人。你的麵包好吃，買你的麵包的人，就多；越來越多的貨幣，就會像雪片一樣飛來。或者說，市場是一個無形的獎勵機制，誰幹得好，獲得的貨幣獎勵就越多。相應地，政府是一個懲罰機制，誰幹得不好，誰坑蒙拐騙，誰損害他人和公共利益，政府就收拾誰。政府手裡，除了手銬，不該有其他資源——一旦有其他資源，尋租引發的腐敗，就不可避免了。所以，正常國家之政府機構，都是窮得丁當響。而且，有了錢，也不敢存，必須分發給人民。怕的是，第一，人民不答應；第二，會誘發腐敗。澳門為什麼老發錢呢，就是這個道理。

公益的歸公益，商業的歸商業——商業行為的唯一和最重要目的，就是賺錢；不賺錢，就不是商業；不賺錢，要商業幹什麼？但是，惻隱之心，人皆有之。天可憐見，總有一些人僅靠自己的力量，是難以生存和發展的。這就需要公益資金和事業的支持，是善舉，也是賠本買賣。因此，全世界的公益組織都是花錢的，是不賺錢的。公益組織賺錢，就是變態。如果，做公益也賺錢，商業組織早捷足先登了，哪兒輪得到公益組織呢？

可，中國就這麼變態。中國紅十字會秘書長王汝鵬說，中國紅十字會要“一會兩制”了，一手抓公益，一手抓商業。真是中國特色，全世界絕無僅有。紅十字，本來就是公益事業。公益，是不賺錢的；要是賺錢，要你紅十字，鳥用！企業早就進入了。

言論歸言論，行為歸行為——一個社會言論越是開放和自由，行為則越是規範和統一。反過來，越是禁錮言論表達的社會，民眾的行為則愈加混亂。美國和中國，可為例證。為什麼？因為，如果沒有充分的言論表達、辯論、傳播與反饋，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什麼是可以允許的，什麼是必須加以制止的，就難以達成廣泛的社會共識。沒有共識，也就沒有行為的統一。

以交通為例——所有西方國家，都是車讓人——可是，在中國就比較亂，有素質的駕駛員，讓人；多數開車的，橫衝直撞，根本不把行人放在眼裡。在他們內心，認為，路是為車的。實際上，路權天然地屬於人。所有交通工具，是輔助人行動的。為此，所有交通工具，都應該毫無例外地遵守行人優先的鐵律，而不得逾越。但是，有關於此的言論表達，是不充分的，更沒有達成社會共識。

言論不自由，行為難統一。言論應享有無限自由，行為才可能接近無限的規範和一致。

道德歸道德，法律歸法律——以德治國？以法治國？中國人很糾結，並左右搖擺。事實是，“一把刀”再快也不夠用，必須是道德和法律“雙刀齊下”，才能有效地維繫社會秩序。僅靠道德，不行；只靠法律，照樣不行。所以，以德治國或是以法治國的口號和國策，不是一種幼稚，即是一種無知。這就需要，清晰地界定道德和法律的分界線，法律的歸法律——凡是對第三者和社會造成損害的，均應以法律約束；否則，歸於道德。如此，很多迄今糾纏不清的社會問題，將迎刃而解。

比如所謂“賣淫”——我不願意使用這個詞，可是，我們還沒造出一個文明的詞——買賣雙方之所為，沒有對第三者和社會造成損害，就放開吧，聽之任之。誰都知道中國是一個禁止賣淫的社會，誰也知道賣淫無處不在。法律禁止的，卻遍及四海，法律之強制性、之尊嚴，何在？也證明，以法律解決道德範疇的問題，是無效的，是行不通的。

人歸人，事歸事——中國人缺乏分析，卻長於綜合，一個基本表現就是人事不分，以為：人有兩群，好人和壞人。好事都是好人做的，壞事都是壞人幹的；好人不會做壞事，壞人也不會做壞事。最近的一個事例是轉基因。小崔永元，其言其行，多有令人感佩，我也非常喜歡他並尊敬他。可是，具體到轉基因，我並不支持小崔。但是，有一眾人，因為認定小崔是“好人”，就無條件地在轉基因上，也支持永元，是犯了人事不分毛病。不妨，走着瞧。看看轉基因到底是怎麼回事？看看美國人是否不吃轉基因！

因歸因，果歸果——因果有關係，因果不必然；既不能以因斷果，也不能倒果為因。倒果為因的一個例子，是關於毛澤東的評價。一些不太激進的毛粉，也承認毛曾犯了嚴重錯誤甚至罪行，但在承認錯誤之後，必加上一個尾巴，說毛有遠大的革命理想和社會抱負。意思是，毛是錯了，可是其初衷是好的，出發點是對的。為此，毛是可以諒解的。

其實，初衷如何，是高尚還是卑鄙，既無法斷定，也無關緊要。也不應該影響對毛的定性，罪與非罪，錯與非錯，都應該由最終的結果來決定，而不是由其“良好的心願”來左右。這才是正確的因果兩分。

阿貓的歸阿貓，阿狗的歸阿狗——“狗抓耗子多管閒事”，這是自然界的常理。動物如此，人莫能外。但是，偏偏有人不懂。自己的事兒不做，或做不好，卻偏偏操心他人的事兒。也有相反的，自己的本職做得很好，卻被不明事理的人質疑。我通過“內線”，問學生對我的反應——這是我從教28年以來，第一次。結果，“內線”告訴我，同學們說，老師怎麼能在課堂上賣他的書呢？

別的意見，倒也罷了——以傳授知識為本職的老師，推銷自己的書，推銷鄙人智慧結晶的書，難道不是天經地義的？難道照本念經？我不賣書，賣什麼？難道賣包子——92年小平南巡之後，是有一個大學老師賣過包子。可竊以為，書和本職的相關性，大一些。我不賣書，直接送給你們？第一，我送不起；第二，難道你們不該為我的知識產權，付一點微薄的人民幣！

貓是貓，狗是狗；官員是官員，學者是學者，商人是商人，警察是警察，乞丐是乞丐，妓女是妓女。三教九流，五行八作，三百六十行，各有所職所業所本所分，既不要占着茅坑不拉屎，也不要到別人菜地里撒種子。官員不要炫耀自己的學問，學者也別恨自己掙錢少；商人不要在娛樂場上出風頭，就像格力空調的董明珠，廣告裡和個剛出道的站街女一樣；也不要出書搶市場，如任志強；還有既當婊子又立牌坊的楊瀾女士。

不過，既不怪任志強，也不怪楊瀾——什麼樣的土壤，就出產什麼樣的貨色。變態中國，一定多產變態的人。中國社會，它不是壞，而是變態。不是今天變態，而是由來已久，源遠流長。正常社會和國家，是講分工的，是講克盡職守的，是講職業規範的。各司其職，各盡其責，各行其是，各行其道；唯如此，才是社會的常態，才是一個正常的社會。

邪路上走得遠了，回歸絕非一日之功，也非一年之功。本文作為新年獻詞，估計能用好幾年的。但我希望，它的壽命越短越好，希望中國早日從變態，回到常態。

2013年12月27日，1：20分

北京望京，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