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報記者　高　磊

4月6日，原上海美術電影製片廠導演，吉林藝術學院動畫學院教授、副院長，北京大學軟件與微電子學院教授馬克宣在上海病逝，享年76歲。對“馬克宣”這個名字，很多人並不熟悉，但是那些他曾參與創作的動畫片，卻構成了幾代人童年記憶的重要部分：上世紀50年代末至60年代中期，馬克宣在動畫長片《大鬧天宮（下）》和水墨動畫片《小蝌蚪找媽媽》、《牧笛》中擔任動畫製作，後來在動畫片《三個和尚》、《哪吒鬧海》等作品中擔任首席或主要動畫設計、美術設計，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由他獨立執導或聯合導演的多部動畫片，如《山水情》、《十二隻蚊子和五個人》等，在國內外動畫電影節上屢獲重要獎項。

作為上海美影廠黃金時代的親歷者，馬克宣的離開，再度勾起人們對中國經典動畫片尤其是水墨動畫的追憶。昨日，上海美影廠老導演閻善春向記者回顧了當年與馬克宣共事的點滴，他坦言，上海美影廠水墨動畫的黃金時代，得益於當年“藝術民主”的創作氛圍。

馬克宣其人其事

愛鑽研，外表粗獷但落筆細膩

“我1958年進入上海美影廠，馬克宣比我晚1年進廠，他人很聰明，愛鑽研，愛讀書，在動畫行業進入角色很快。”馬克宣的老同事、曾與特偉及馬克宣聯合執導動畫片《山水情》　的美影廠老導演閻善春向記者回憶說。當年，馬克宣從浙江美術學院附中畢業，按照傳統，剛進美影廠的年輕人要深入動畫攝製組，跟着有經驗的前輩邊工作邊學習，所謂“以老帶新”，在共同學習的過程中，兩人結下了深厚的友誼。“他最初學的是動畫基礎，後來，包括原畫、動作設計、美術設計、導演等領域，他都有所涉獵，進步很快。上世紀90年代，馬克宣導演了一部動畫片《十二隻蚊子和五個人》，從構思創意到人物造型及動作，都參與其中，動畫技術很全面。”

在閻善春的印象中，馬克宣業務上鑽研勁很足，善於總結動畫規律，比如業內如今熟知的“復動律”就是馬克宣研究出來的，意即在設計中不要只是簡單畫，而要考慮動畫之間的牽扯程度。“所以後來他去當大學教授，我們一點也不奇怪，因為他花了很多功夫讀書，研究學問，口才又很好。”

老一輩藝術家的認真，在馬克宣身上也表現得很充分。閻善春說：“為了一個彈琴的動畫動作，我們特地請樂師來廠里現場演奏，馬克宣就像畫素描一樣，一張一張記錄下來。”記者了解到，動畫片《哪吒鬧海》中，李靖撫琴的原畫就是馬克宣設計的，一個短短幾秒鐘的撫琴畫面，他足足分成了16個動作，認真程度可見一斑。畫面出來後，眾人交口稱讚，昨日美影廠一位導演向記者感嘆：“別看馬克宣外表粗獷，戴着大眼鏡，留着大鬍子，但一落筆，畫起來很細膩，講一個‘情’字。”

水墨動畫黃金時代

得益於“藝術民主”的創作氛圍

從中國第一部水墨動畫短片《小蝌蚪找媽媽》，到後來的《牧笛》和《鹿鈴》，再到《山水情》，水墨動畫一路發展，一路突破。在生前訪談中，馬克宣談及《山水情》時曾表示，這部在國際國內獲得諸多大獎的影片，飽含着人與人之間的情感、山水的情感、音樂與自然的情感，用濃濃的山水情來比喻師徒二人之間的情義，以源遠流長的山水情來比喻以音樂為紐帶的人的不了情，“它強調的是中國山水畫和人物畫中寫意的一種畫風，比較飄逸、空靈”。

回憶當年的黃金時代，閻善春告訴記者，水墨動畫並非憑空而來，它對劇本的要求非常高，“劇本必須適合水墨畫題材，《山水情》的成功，可以說和王樹忱的劇本密不可分”。另一方面，集思廣益的民主氛圍，也為水墨動畫的興盛提供了豐潤的土壤。閻善春透露，當時上海美影廠動畫大樓3樓有一間十餘平米的小工作室，裡面剛好能放下4張動畫桌，上個世紀80年代有一段時間，王樹忱、錢運達、馬克宣和他就在這裡上班，“王、錢是卓有成就的老導演，馬和我視他們為師長，4個人相處得很融洽，除了不談家長里短，其它無所不談，當然談得最多的還是與創作有關的話題，因此有人稱‘301室學術空氣很濃’”。

閻善春提到了當年的一段往事。《山水情》主創人員去浙西皖南採風，“那天我們在嚴子陵釣魚臺，面對平靜的江水作懷古之悠思時，突然風起雲湧，一陣急雨從天而降。瞬時，平滑的石壁上劃出千萬條雨痕，形成一幅極具動感的畫面。寧靜中的突變，牽動了情緒的起伏變化，那是情與景的感應。後來在影片中出現的那段瀟灑淋漓的烏雲墨雨，就是來自這段大自然的啟示”。回到廠里，他們立刻叫來畫家、攝影師，一邊畫，一邊用攝影機記錄，終於完成了這組有趣的鏡頭。

https://youtu.be/_EeDtiIc0A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