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清有關美國建國先賢的種種謬誤
上周寫了篇博文“美國建國先賢們挨過罵嗎？”，有人在文章後寫了一篇長跟帖。因為在辦公室，電腦上沒有安裝中文輸入軟件，當時便用英文作了個簡短答覆： I can’t help but shake my head over your comments. As usual, your comments are full of lies and distortions. You have long ago lost all credibility with me, and have never learned any lessons from our last debate about U.S. Civil War and General Sherman at 史地人物forum years ago. It’s ok not knowing everything about history. It’s completely wrong to spread lies, distort the facts, or even make things up. ...
既然說了跟帖評論中充滿了謊言，歪曲，甚至編造，就要說出個所以然來，不然就不是我的風格。周末有些時間，對這個跟帖中有關美國建國之父們的謊言和歪曲逐一批駁，澄清事實真相。為了辯論公正，我將原跟帖內容完整地貼出來；為了便於閱讀，凡是跟帖作者的評論，一律註明“跟帖作者：”；凡是我的答覆，一律註明“我的答覆：”。
跟帖作者：在美國的國父里，華盛頓遠比其他人具有更特殊的地位，這是你在美國見不到公眾人物罵華盛頓的原因。
我的答覆：這個我沒有異議。
跟帖作者：寫獨立宣言的三個人，傑佛遜和弗蘭克林都是花花公子型的，在美國獨立戰爭最艱難的時刻在歐洲上流社會鬼混，美其名曰籌集經費。
我的答覆：1，起草獨立宣言是五個人，稱為“Committee of Five ”（五人委員會）。不過這是小問題。2，1775年獨立戰爭爆發時，傑佛遜服務於“第二屆大陸國會”。正是在這一期間，作為主要執筆人參與起草了“獨立宣言”。其後，傑佛遜返回弗吉尼亞並當選為州議員。1779至1781年，出任該州州長。1783年戰爭結束後，再次代表弗吉尼亞就任於“大陸國會”（The Continental Congress）。1785年，國會派遣傑佛遜前往法國，加入佛蘭克林，約翰.亞當斯等參與對英、法、西班牙等國貿易談判，並接替佛蘭克林出任駐法大使。這段事實非常清楚，在獨立戰爭全部八年間傑佛遜一直身在北美大陸，並一度擔任弗吉尼亞戰時州長，只是在戰爭結束兩年後，才赴法出任大使。傑佛遜赴法還有一個個人原因，他自妻子於1783年去世後情緒消沉，一些朋友甚至擔心他會自殺，於是動員並安排他和女兒前往法國。跟帖作者稱“傑佛遜 … 都是花花公子型的，在美國獨立戰爭最艱難的時刻在歐洲上流社會鬼混，美其名曰籌集經費”完全是無中生有。3，獨立戰爭爆發後，國會派遣殖民地最負國際聲譽的佛蘭克林出任駐法大使，遊說法國支持殖民地。佛蘭克林在獨立戰爭期間最大的成就除參與起草並簽署“獨立宣言”外，就是成功說服法國於1778年和殖民地結成聯盟，共同抗擊英國。佛蘭克林在法國的另一大成就是與約翰.亞當斯（後為美國第一任副總統，第二任總統）、約翰.傑伊（後為美國最高法院第一任首席大法官）等與英國談判並簽署了結束戰爭，承認美國獨立的“巴黎條約”（1783）。
佛蘭克林是美國第一位真正意義上的國際化“celebrity”，即明星似的名人。他通科學，是一位發明家，又是一位成功的企業主；一位出色的作家，熱心教育，哲學，創辦了著名的賓州大學，美國哲學學會，第一家圖書館等等；同時是一名傑出的政治家和外交家，加上其人風趣幽默，在歐洲上流社會極受歡迎，尤其是受到眾多女性的親睞，這就是佛蘭克林“flirting”（調情）名聲的由來。佛蘭克林在法國期間已是七十以上老人，在社交場合與女士說笑甚至調情有個什麼了不得的？法國人自己都說“… his interest in women … was considered perfectly normal.”忽視佛蘭克林在獨立戰爭中外交上作出的傑出貢獻，可謂不識大體，還談什麼歷史？
跟帖作者：最理想主義的亞當斯倒是潔身自好，沒那麼多的緋聞，但他是美國第一個當上總統後就把在報紙上發表文章批評他的記者投入監獄的總統，成為美國體制之恥，這個事情至今國會書店都有書籍介紹。
我的答覆：這個實有其事，即1798年的“Sedition Act”- 煽動顛覆（懲治）法案。具體情形如下：1789年法國大革命爆發後，美國和法國關係趨冷（具體原因這裡就不說了），到1797年亞當斯擔任總統時期，兩國關係進一步惡化。第二年，兩國甚至進入交戰狀態。以傑佛遜為首的民主-共和黨人支持法國革命，有些人甚至提出要在美國實現法國式大革命。在執政的聯邦黨人看來，法國就像我們現在說的“境外敵對勢力”，法國的支持者就成了“顛覆分子”了。在這種背景下，國會通過了“Sedition Act”和其它限制移民的法案。根據這一法案，當時抓捕了20來人，其中有一部分判刑入獄，最著名的是來自佛蒙特州的一名國會議員。這位議員在獄中堅持寫文章批評亞當斯政府，並寄給報刊發表。同時，這位議員的任期快到了，他又繼續在獄中參加競選。佛蒙特州選民對“Sedition Act”用腳投票，再次把該議員選入國會。當這位議員出獄時，受到民眾英雄般的歡迎。1800年大選期間，選民把亞當斯和國會中的聯邦黨人掃地出門，聯邦黨從此一蹶不振。這就是後代最高法院說的：民眾對“Sedition Act”的“判決”樹立了一個捍衛憲法第一修正案保障言論自由的強有力的前例。傑佛遜擔任總統後，“Sedition Act”自行消亡。
“Sedition Act”公認是美國政治的一項恥辱，也是亞當斯一生的一個污點。但綜觀其為美國獨立，建國，立憲的一生，依然是瑕不掩瑜。
跟帖作者：這三個人（指傑佛遜，佛蘭克林，亞當斯 – 本文作者注）都有負面的社會評論存在，因為他們彼此之間就是仇家，互相攻擊罷了。
我的答覆：第一句話沒多大意思，與後面的結論沒什麼關係。至於這三人是否“彼此之間就是仇家”，不應不顧時期、對象籠統，武斷的下結論。比如說傑佛遜和佛蘭克林之間的關係就從來沒有聽說過是“仇家”關係。傑佛遜出任駐法大使時，法國人對他說你是來“取代”佛蘭克林的。傑佛遜立刻糾正道：我是來接任他的。沒有人能夠取代佛蘭克林（I succeed him. No man can replace him）。可見傑佛遜對佛蘭克林之尊重。亞當斯和傑佛遜的關係，我在下面會談到。
跟帖作者：美國在建國初期是類似中國的三反五反的性質，大力打壓社會知識分子，因為這些人多是保皇黨（沒有土地，靠王室吃飯），後來多被趕到了加拿大，清除了一切社會的混亂因素，但導致了1812戰爭。
我的回答：這段話實在是莫名其妙。把美國建國初期和中國三反五反類比還是第一次聽說，匪夷所思！所謂“大力打壓社會知識分子，因為這些人多是保皇黨（沒有土地，靠王室吃飯）”，殊不知革命者中很多領袖人物本身都是“知識分子”。傑佛遜畢業於威廉和瑪麗學院，亞當斯是哈佛畢業生，憲法之父麥迪遜畢業於當時的新澤西學院 – 現在的普林斯頓大學，亞歷山大.漢密爾頓曾經就讀於King’s College，即現在的哥倫比亞大學等等。佛蘭克林屬於自學成才的典範，是舉世公認的科學家、發明家。在制憲會議55名代表中有35位律師，至少半數以上代表擁有大學學歷，用美國國家檔案館的話說，大部分代表都是受過良好教育和擁有較高經濟社會地位的精英（見國家檔案館相關網頁：http://www.archives.gov/exhibits/charters/constitution_founding_fathers_overview.html）。不僅如此，佛蘭克林和傑佛遜還分別創辦了著名的賓州大學和University of Virginia。跟帖作者把美國說得如共產黨一樣無情鎮壓知識分子，混淆是非，大概是想為某黨減輕歷史責任，不然無法理解如此混亂，顛倒黑白的思維。
不錯，一部分保王派（托利黨人）在獨立戰爭中逃到了英國和加拿大，但這和1812年戰爭有關係嗎？這又是讓人匪夷所思的一個觀點。
事實是拿破崙戰爭爆發後，拿破崙於1806年頒布“柏林敕令”封鎖英國。次年英國實行反封鎖，兩國同時在海上抓捕任何與敵對國通商的船隻，包括美國這樣中立國船隻。1808年美國希望通過“禁運法令”對英法施壓，結果美國商業損失更大，不得不很快取消該法令。到1811年間，英國皇家海軍共抓捕至少6000（有說一萬）美國水手並強迫他們為英國海軍服務，這被稱為“impressment”（強行征丁）。英國封鎖和impressment迫使美國國會在1812年6月18日對英宣戰，這就是1812年戰爭的起因。
跟帖作者：至於華盛頓的特殊性，是因為其從來就沒有過實權，哪怕在當總統時期。他當總統是個折中的結果，他學歷不高，唯一沒有大本的，職業軍人，沒野心，儘管有軍權但軍隊的經費不是他控制，另外五個參議員手下的八千民兵的戰鬥力遠超過他手下的兩萬正規軍，獨立戰爭已經證明了，所以在第一屆總統後就要求回家，只是不被“批准”罷了。
我的答覆：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華盛頓“從來就沒有過實權，哪怕在當總統時期。”呵呵，華盛頓在獨立戰爭時期身為大陸軍總司令，沒有“實權”如何指揮軍隊南征北戰達八年之久，並最後戰勝英軍贏得美國獨立？至於在當總統時期，儘管華盛頓不會（也無此必要）去管理各項具體事務，但他是聯邦政府實質上的領袖。舉個例子吧。法國大革命爆發後，歐洲局勢發生了重大變化。1793年，美國頒布“中立宣言”。次年，華盛頓又派遣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傑伊赴英國談判並簽署“傑伊條約”。在條約中，美國接受英國海軍海洋霸權，在關稅方面給予優惠，補償債務等等，換取英國少許讓步包括履行從美國西部（現中西部）地區撤軍的承若。華盛頓的目的是避免捲入歐洲衝突和戰爭，使弱小的美國有機會生存與發展，包括開發廣大的西部地區。“傑伊條約”帶有明顯親英色彩，激起傑佛遜和其它法國大革命擁護者，以及對英國仍然耿耿於懷的美國人的憤怒和反對，一部分民眾甚至把傑伊的形象做成稻草人公開焚燒。“傑伊條約”是華盛頓執政期間最大的政治與外交危機，如果“沒有實權”，是沒有勇氣簽署該條約的，更無法保證其順利執行。華盛頓的中立外交政策曾經指導美國對外關係一百多年，直到20世紀初第一次世界大戰時才中斷。沒有超凡的智慧和遠見，也是不可能提出如此深遠的策略的。
至於跟帖作者說華盛頓“當總統是個折中的結果”，基本不值一駁。華盛頓是眾望所歸的領袖。在那個時代，除了佛蘭克林的聲望可以與之比肩外，無論聲望，資歷均無人能及。更重要的是，在國家新生，局勢不穩，前途未卜之際，華盛頓是公認的唯一一位可以凝聚人心，穩定大局的人。華盛頓是美國歷史上幾乎唯一一位沒有經過競選當選總統的人，不是沒有其原因的。
這位跟帖作者處處貶低華盛頓：既無實權，又是“折中”的結果，似乎很無能。甚至沒有“大本”。難道在18,19世紀，只有學者和知識分子才有資格成為傑出的國家領導人？跟帖作者的言外之意不過是說華盛頓放棄總統權力並不是自願的，而是無可奈何，於是人們景仰的華盛頓的共和理念，高尚行為也就如海市蜃樓，並不存在。人們不要忘了，早在1783年獨立戰爭剛結束時，華盛頓身為大陸軍總司令，有兵有將。一部分欠餉的軍官謀划進軍國會，然後到西部奪取土地，他們理所當然地認為華盛頓會做他們的領導人。是華盛頓堅決制止了他們，隨後又將代表大陸軍指揮權的佩劍交給國會。據說他的對手，英國國王喬治三世不得不讚嘆道：如果華盛頓真的交出軍權，那他將是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人。
跟帖作者：因此此人是大家都推崇的人，用來掩蓋國父之間的矛盾（想想傑弗遜與亞當斯死磕了一輩子，最後死在同一天，也要比誰死的晚）。
我的答覆：沒有人試圖“掩蓋國父之間的矛盾”。華盛頓的同時代人不必如此，後代學者也沒這樣做。“矛盾”不等於“醜聞。在華盛頓內閣中，傑佛遜，漢密爾頓，副總統亞當斯，以及國會議長麥迪遜都是國父級人物，他們之間的矛盾尤其是傑佛遜與漢密爾頓之間的矛盾完全是公開的。華盛頓作為總統的長處就是“平衡、協調”不同政治派別之間的矛盾，所以說他本人不僅不是“折中”的結果，而是擔當着不可或缺的“平衡、協調”角色，而且在當時也只有他具備公認的權威和聲望承擔這一角色。我讀華盛頓時多次想到，在中共建政者中，毛最有資格和聲望協調、平衡黨內、政府內各派力量。其實建設和管理一個國家，有派別，分歧，矛盾很正常，甚至不是壞事，左中右都可以做出有益的貢獻。可惜毛帝王思想和權欲太重，沉迷於鬥爭哲學和古代權術，拉這派整那派，打到了一批又樹另一批，反覆折騰，直到把國家搞垮。
現在再來說說傑佛遜、亞當斯之間所謂“死磕了一輩子”（跟帖作者語）。傑佛遜和亞當斯相識於獨立戰爭之際，兩人都是起草“獨立宣言”五人委員會成員，並在那時就結下友誼。兩人的友誼在獨立戰爭時期一直很穩定，後來又共同參與對歐洲列強的談判。華盛頓任總統時期，亞當斯一直是副總統，傑佛遜則為國務卿。前者屬聯邦黨人，後者為民主-共和派主要代表，但都能超越派別之爭。兩人關係惡化主要發生在亞當斯任總統的1797-1801年間，包括對法國的態度，Sedition Act,最高法院法官提名等等，傑佛遜當時是政府的主要反對派。在傑佛遜任總統時期，兩人關係進一步惡化，甚至完全破裂。
1812年，在兩人退休多年之後，亞當斯主動給傑佛遜寫信，恢復了獨立戰爭和共和初期兩大巨人之間的對話。從1812年至1826年，兩人共留下158封信件。這些信件不僅消除了兩人之間的敵意，恢復了理解，信任和友誼，而且被認為是美國革命一代的思想頂峰。他們的友人曾經預言兩位最終將會和解，甚至預言他們將同時走向人生終點！的確，亞當斯和傑佛遜在1826年7月4日同一日去世，相隔僅僅四個小時。這一天，恰好是“獨立宣言”和美國獨立五十周年。兩人的友誼，成為一段歷史佳話；兩人的去世，被視為奇蹟。所謂“死磕了一輩子，最後死在同一天，也要比誰死的晚”，不僅與歷史事實不符，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跟帖作者顯然知道傑佛遜與亞當斯的矛盾，也知道兩人在同一天去世，但對他們之間恢復友誼的事實避而不談，選擇性講述歷史，不知道是故意還是真不知道這一事實，讀者可以自己去評判。
跟帖作者：也就是美國將其（華盛頓 – 本文作者注）弄成了神一樣的人物，儘管他是國父里最普通的人，相貌也是糟糕，因為天花而滿臉的大麻子，唯一的優勢是身高。
我的答覆：這個我無話可說。有人說華盛頓身材高大魁梧，有着天然的威儀。精於騎術，並且是優雅的交際舞手；另有人說他“相貌糟糕，滿臉麻子 …”。爭論這些有什麼意思呢？
跟帖作者：華盛頓在當總統期間是個任人唯親的概念，因為他無法與其他國父斗，也不信任他們，弄得自己的通訊兵做了外長，自己的只有一門炮的炮兵司令做了財長。。。。
我的答覆：這是跟帖作者犯下的最明顯、最容易露馬腳的錯誤。華盛頓的第一任國務卿（即外長）是傑佛遜，財政部長是亞歷山大.漢密爾頓。傑佛遜的名字大家很熟悉，無需多說；漢密爾頓這個名字可能很多人沒有聽說過，但一定見過他的頭像。隨便拿一張10美元鈔票出來，上面的頭像就是他。漢密爾頓不僅是美國第一位財政部長，而且是公認的最傑出的財政部長。漢密爾頓曾經參加過獨立戰爭，制憲會議，是美國最著名的政論文集“聯邦黨人文集”主要執筆人之一。
華盛頓內閣共有四位部長，另外兩位分別是Henry Knox （戰爭部即國防部部長）和Edmund Randolph（司法部長）。Knox是大陸軍炮兵指揮，經歷了獨立戰爭全部過程，參與了幾乎所有主要戰役。Randolph則是弗吉尼亞州州長，當年也是一位著名政治家，並在華盛頓第二屆政府期間，接替傑佛遜成為國務卿。
華盛頓內閣的四位部長都不是等閒人物。傑佛遜、漢密爾頓都是美國國父。漢密爾頓、Knox在戰爭期間長期跟隨華盛頓，但他們受到重用並不僅僅因為與華盛頓的親密關係。漢密爾頓是公認的建國之父中最有才華的人物之一，Knox是一位戰爭英雄。跟帖作者先武斷地給華盛頓扣上“任人唯親”帽子，然後編造擔任外長（國務卿），財長之人都是名不見經傳的次要人物，這樣就坐實了華盛頓“任人唯親”名聲。這大概就是人們說的“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吧！
跟帖作者：更不用說在廢奴問題上的失誤，傑佛遜控制了這個議題，導致美國的奴隸制又延續了100多年。而這件事華盛頓作為當時的總統在名義上是有責任的只不過他懦弱罷了。
我的答覆：1776年傑佛遜在起草“獨立宣言”時，曾經在初稿中抨擊奴隸貿易是英國植入殖民地腐蝕殖民者的“邪惡”。1782年，傑佛遜匿名發表了一部書“Notes on the State of Virginia”。在這部書中，傑佛遜草擬了一個計劃。根據該計劃，所有1800年之後出生的奴隸都將逐漸成為自由人。同時，該書認為由於白人對黑人的偏見，黑人對受奴役的仇恨，白人和自由後的黑人不可能在同一個地方和平生活，於是有了移居黑人的說法。這個觀點在當時並不是孤立的，即使是後來的黑奴解放者林肯也曾經有過把黑人移民到非洲建國的想法。
1784年，傑佛遜在大陸國會提交了一個法案，建議在所有西部領土（即現在中西部及其西邊）禁止奴隸制度，這在當時是非常激進的想法。1787年制憲會議時傑佛遜身在歐洲，會議代表和憲法都迴避了奴隸制問題，並規定1808年以前不討論奴隸貿易問題。跟帖作者指責傑佛遜在獨立戰爭後和共和初期“控制了這個議題（奴隸制），導致美國的奴隸制又延續了100多年”，並無根據。
不錯，傑佛遜本人擁有奴隸，甚至傳言與一名女奴有私生子。傑佛遜1782年的“Notes”也曾經為奴隸制擁護者利用，聲言白人、黑人不能和平共處因而反對解放黑人。但廢奴主義者同樣利用“Notes”中關於解放黑奴的建議，制定出更加詳細的廢奴計劃。在1806年，傑佛遜總統在國會演講中曾經呼籲議員們起草廢止奴隸貿易的立法。對待歷史，應該實事求是。傑佛遜有自身和時代的局限性，但不應忽視他對解決奴隸制的種種努力，更不應把髒水亂潑。
奴隸制自獨立戰爭後就一直困擾着美國。華盛頓、傑佛遜等建國先賢都意識到獨立宣言精神與奴隸制度的矛盾，但苦於無力解決這一矛盾。無論在制憲會議上，還是初期國會，一旦有人提議廢奴，就會激起喬治亞、南卡羅來納等南方代表激烈反對，制憲會議因此幾乎流產，一個完整的美國國家政權也無法形成。這就是為什麼後來林肯成為美國最偉大的總統之一：因為他既解放了奴隸又維護了國家統一，做到了建國之父們無力做到的事。當年華盛頓所能做到的只能是在去世前修改遺囑，規定在其夫人去世時，他們所有的奴隸全部獲得自由，年幼和年長者由莊園妥善撫養。華盛頓對奴隸制的態度由此可見一斑。
跟帖作者：這麼多的問題，美國人為什麼沒有人公開攻擊華盛頓？因為歷史上抨擊他的都被趕出了美國，如今成為美國獨立戰爭的象徵，儘管戰爭並不是他打的。
華盛頓沒有被作為歷史上被抨擊的對象，是因為他對美國的建立所起的作用不是決定性的，而是一個象徵。
我的看法：我把最後兩段話放一起評；基本看法是：不值一駁！“… 儘管戰爭並不是他打的。”這算什麼話？大陸軍如果不是唯一軍事力量，至少也是獨立戰爭中最主要的軍事力量，而華盛頓正是這支軍事力量的總司令。戰爭不是他打的，那是誰打的？還有這樣篡改歷史的？真是豈有此理。
華盛頓被稱為“戰時第一人，和平時第一人”（First in War First in Peace）。跟帖作者則聲稱華盛頓“對美國的建立所起的作用不是決定性的”，實在是讓人搖頭無語。通觀跟帖全部內容，謬誤之多，已經不再是單純歷史分歧了，而是歷史討論者自身能否誠實地對待歷史的問題了。
我在本文開頭時說過，歷史知識不足沒有什麼，偶爾出現個別史實錯誤也很正常，觀點不同更可以探討、各自存疑，但是絕不應該胡編亂造，歪曲歷史。
啟明 2015.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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