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國雜記（1）：列車管理員

     這十多年來，如果有機會的話，隔些年就會回國內看望家人、朋友。人在旅途，又是一個日益陌生的環境，難免遇上一些新鮮事兒。最近想起幾件，隨便和朋友們聊一聊。

      我喜歡乘坐火車。喜歡窗外田園，小屋，勞作的耕牛，扛着鋤的農人身影一閃一閃飄飄而過的景色。前幾年還沒有高鐵，火車沒現在跑得這麼快。如果距離不是太遠，又不用趕時間，乘坐火車是我較為偏愛的旅行方式。
    有一次乘火車去河南鄭州看望同學。在火車上，正坐在窗前聚精會神讀書，忽然感到有人推了推我的胳臂。抬頭一看，面前站着一名年輕的列車員，手裡拿着一個紅袖章對我說道：請把這個袖章給帶上。我疑惑地看看他，又看看那紅袖章，只見上面寫着：列車安全員。落款是“鄭州鐵路局”。我更糊塗了，不解地看着他。年輕人顯得挺尷尬，吞吞吐吐地解釋道：這是他們局裡的新創意，發動乘客參與，協助維持火車上的治安和秩序。我覺得這個想法到是挺有意思，但真不知道該做些什麼啊？而且真要有什麼狀況，只怕也管不住人家。看我猶疑不決，年輕人乘熱打鐵，趕緊說道：其實不需要您做什麼。您把袖章戴着坐這兒就行。看他一副懇切、着急為難的樣子，估計已經碰過不少釘子，如果實在找不到乘客配合恐怕不好向領導交差。我說行吧，隨手接過紅袖章，一本正緊地套上胳膊，還在袖章和體恤衫袖口間別一枚別針。
      火車又跑了一會兒，我把書本放下。心想，也不能老這麼坐着。既然領了人家的差，總得盡點責任吧。到車廂里走走看看，做做樣子也行啊。我的書生氣兒一上來，真的就是“車廂治安，人人有責”了。沿着一節節車廂走過去，一邊煞有介事地東張西望。車內乘客紛紛好奇又不解地看着我，看得我漸漸心裡有點兒沉不住氣了，想落荒而逃又不好意思。硬着頭皮一直走到火車餐廳，心想乾脆進去吃點東西。推門而入，哇，裡面擠滿了人。就餐的乘客好像同時聽到一聲信號似的，一起擰過頭來，所有的眼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看看我的袖標，又把我上下打量一番，弄得我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當時的模樣，自己想想也很滑稽好笑：T恤衫短褲旅遊鞋，模樣不中不西，手裡握着一本書，胳膊上掛着“列車安全員”袖章。舉止神態基本上就是個呆子。還煞有介事的呢，一看就是個“水貨”安全員。
      火車到站後，因為晚點，同學在車站已經等了好久。剛坐上車，忽然冒出一名車站治安人員，用手指敲敲車窗警告說車停得太久，已經違章。司機不屑一顧地指指擋風玻璃角落處的標籤，沒好氣地說：看清楚沒有這是哪兒的車！原來那是省政府的汽車標記。治安員知難而退。嚯，還是當官威風啊。

啟明 2013.03.31. 修改 2015.05.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