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是難的呀!

好多當媽的說起來都是眼淚！

昨天和石頭去Walmart 買東西，付錢的時候我跟他說：“把那條長棍麵包遞給我。”“長棍麵包？土渣，是Baguette, 媽媽，你說 Baguette，it is a French word.”“我在跟你說中文，就是長棍麵包。”“Baguette。”“長棍麵包。”“擰是擰的呀，好吧好吧長棍麵包給你。”他剛從大學裡放假回來才幾天，還沒有適應家裡這種原生態的生活，又要跟我們說漢語了。不過還好，過了十八歲，他的中文是怎麼都不會忘記了。總之，長成了我希望他長成的樣子，會說中文的小孩，因為在學中文的態度上我比他擰多了，他要吃飯就要學中文。

記得去年他從大學放假回家對我說：“我們學校有好多從中國來的國際學生啊。”他在大學裡做學生工作。我問：“你跟他們說中文嗎？”他說，“當然啊，他們一見我面就自然地跟我講中文啊，還有韓國人跟我說韓語，日本人跟我說日語，我就告訴他們我不是韓國人，也不是日本人。”“中文交流有問題嗎？”“沒問題。他們剛開始還以為我跟他們一樣從中國來的，什麼都跟我說，護照丟啦，鑰匙丟了進不去宿舍該怎麼辦都來問我。我就告訴他們怎麼辦。有的中國女生真是好安靜好害羞啊，反正就是千方百計躲着人，你要跟她們說中文她們才會理你一下下。”“後來呢？”“後來聽我跟加拿大同學講英語，他們就問我你什麼時候來的？我說六歲來的，六歲以前住在歐洲，住在歐洲以前生在中國。他們就說，啊，原來你是banana。可是你的中文怎麼說得那麼好啊? 我說就是我媽教的唄。 然後他們就說我好恨你呀，你怎麼可以把中文說成這樣啊？My English，怎麼辦呀？我說那你從現在起時時刻刻跟我講英語唄，除了這個辦法還能有什麼其他辦法？”

他是九十年代中期生在北京清華園明齋的小孩，那一年同一個樓道里出生了四個孩子，三男一女，都是學校年輕教師的孩子，大家都忙，很多都把孩子送回老家去帶了。我們也將他送回江南去依親養育。再接他去斯德歌爾摩的時候他正是呀呀學語的年紀，說的一口無錫話，“吃肉”是說“掐妞妞”，“尿尿”說成“咋西西”。然後就在瑞典上了幼兒園，就跟着老師同學轉成了一口瑞典語。瑞典老師說他很有語言天賦，瑞典語發音中有很難的彈舌音，很多外國孩子發不出，他都說得好好的。那個時候網絡還不發達，跟國內家人的聯繫都是通過書信和電話。斯德歌爾摩的華人不多，大概只有一兩千人，中國餐館和超市也屈指可數，廣播電視中偶爾可見中國的新聞，可以說同中國文化完全隔絕了。我從那個時候起就開始擔心石頭的中文，怕的是帶他回中國時說一口誰都聽不懂的瑞典語，那個麻煩就大了。所以只要他跟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我們就只跟他講中文，他也挺聰明的，對着我們說普通話，在外就講瑞典語。有其他小朋友在的時候他也會對着我們講瑞典語，反正不管他說漢語還是瑞典語，我們回給他的都是普通話。2000年帶他回中國，在上海購物時經常被店裡的售貨員圍觀，阿姨們都說這個老小很好玩，不知道講的哪國語言在回他媽媽話呢。但是對着完全聽不懂他的瑞典語的親友們，他就只好改口講普通話了。

六歲時搬來加拿大，第一年在英文學校沒有成績，因為剛來一句英語都不會講。後來他在外開始講英語和法語，但在家時我們還是雷打不動地跟他講普通話。再後來上了周末中文學校，每個周末的時間就用來輔導他的中文學習，陪他一起讀書，做作業。他的那些從小玩大的同學朋友都知道我們只跟他講漢語，最後也習慣了我們之間中文英文的對話方式。但是如果帶他回中國，他會從下飛機的那一刻開始完全將英語放在一邊，用普通話應對一切。這樣堅持了12年，直到他高中畢業。這是一個特別艱難的過程，不論對他還是對我們都是一樣。他的英語和法語我就完全沒管過，也沒有為他特聘過補習的家教，但他的社交能力極強，朋友成群，所以從來沒有因為英文或法文不好而發愁。高中畢業的時候都是90分左右吧。孩子學語言的潛力還是很可觀的，重要的是要給他們提供學習的機會和環境。說直白一點就是想學哪一種語言就到說那種語言的國家去生活一段時間。

最近幾年互聯網發展起來，網上的中文資訊暴發似的增長，在國外學中文的環境比過去年代好太多了。通訊方式也便捷多了。Skype，Email，微信，電話，他都可以應對。聽說讀寫對他來說，還是寫最難，因為平時不用。其實很多時候想過將他送回中國去讀兩年大學，這樣他的中文才能真正過關，但是一直沒有這樣的機會。

生長在國外的孩子學中文是很難的，因為脫離了那個語言環境。我個人總結兩方面是最重要的，一方面是家長的態度，一方面是孩子的天賦。離開中國之後，唯一剩下的漢語環境就是家庭，孩子能否堅持學習，家長的態度至關重要。如果家長自己都認為中文學不學都無所謂，學生是肯定學不好的。還有的家長在家裡都不跟孩子講中文了，隨他們說英語或其他語言，那孩子肯定也是學不好的。另一方面語言學習也是需要一定天賦，所以有人輕鬆有人艱難。

那麼生活在海外的二代們究竟還要不要學中文呢，當然要學。如果說黃膚黑髮是華人的自然屬性，那麼漢語和中華文化就是我們的社會屬性。家長一定要讓孩子學，創造條件幫着他們學，但是學成什麼樣就隨他們的天賦吧，跟其他功課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