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 芙蓉之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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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大寒家作客的故事(之一):彎刀吃啞巴虧
在大大寒家作客的故事(之一) (1)彎刀吃啞巴虧 著名作家兼記者大大寒先生從阿拉斯加麥金利山採訪歸來後,他昔日作家班的五位作家朋友阿黛、步步矮、彎刀、袈裟道人、昭君等五人應邀到大大寒家作客。 因為一行共五位客人,只有袈裟道人不是紅塵中人,而且還是武林高手,更擅長喬裝打扮,披件袈裟混跡於一群道人之間,在江湖裡混了個響噹噹的綽號 “假老道”,所以袈裟道人臨時客串頭領。五位作家都很淡泊名利,為人低調,視富貴榮華為糞土,是故並沒有誰為當這臨時首領而去明爭暗鬥。 進門時,為首的袈裟道人率先抱拳笑道:“呵呵,大大寒兄弟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我們都想念得緊呢,頗有積思成疾之跡象……今天外面那個艷陽很高照、很高照……簡直不敢仰視的,能將鄙人一雙明亮清澈見底的大眼睛刺痛……呵呵。” 大大寒見袈裟道人等五人空手而來,沒有看到任何禮物,心裡不免失望。不過大大寒到底是作家,知道為人處世的基本規則,所以能將喜怒哀樂埋藏在心底:“五位文友大作家好!大家身居紐約、華盛頓這等溫柔富貴之鄉,到底沒有將俺這歷盡西北之滄桑的大大寒給忘了。看得出世態一點都不炎涼呢,即使是冬天,在下也覺得很溫暖的、很溫暖的……呵呵袈裟道人好,你說得很對,入冬以來,空氣質量明顯改善了,今天外面確實艷陽很高照,很高照的……”邊說邊吩咐大大寒夫人美美寒去燒飯:“美美寒姐姐,能否關掉電視去做頓飯款待幾位遠客?他們都是我作家班的朋友,人人有才自不必說,有些人甚至還是百萬富翁。姐姐知道,一般客人來了,總是要吃頓飯才會離去的。我這五位文友都是小資派作家,平日都是香煙美酒山珍海味的,所以這頓飯呢,不做則已,要做的話就一定要儘可能搞豐盛些,不要讓人恥笑了去。最後一塊臘肉一定要拿出來洗乾淨爆炒了,太老的竹筍一定要切得很細……買的泥鰍紅燒着吃,泥鰍頭不要扔掉,阿黛小姐喜歡啃帶骨頭的活肉……甜酒茶先不要燒,我們賓主六人都是著名的清客,喜歡清談,不吃甜酒茶沒有關係。幾位文友都是餓着肚子來的,現在是吃飯要緊……”大大寒夫人美美寒溫柔賢慧,於是關掉電視,滿口答應着扭着腰肢去了廚房。再說美美寒知道大大寒剛剛從阿拉斯加麥金利山回來,肯定也餓了。 大大寒信奉禮尚往來,見五人沒有帶禮物,所以也就只陪着五人閒聊,連葵花籽兒也不肯拿出來,更別說從白令海峽等地搜集來的北極熊熊肉乾、享堂西瓜、樂都沙果、貴德甜梨等阿拉斯加土特產了。這倒不是大大寒吝嗇,而是大大寒智慧很高,知道設身處地地為五人考慮。大家不妨想一想,如果大大寒自己冒然拿出好吃的來,五位作家臉上未免掛不住,是不是?所以大大寒只管閒聊。大大寒是著名的侃爺,若論閒聊,此刻以一敵五,並不落下風。 終於到了吃飯的時候了。五位客人,加上主人大大寒、美美寒和他們的寶貝女兒小小寒,一共八人,圍着一個方桌吃飯。桌子很小,只能擱四個小菜碟子。 大大寒指着小方桌笑道:“大家吃飯吧,不要拘禮!粗茶淡飯的,大家不嫌棄就成。大家知道是大大寒,其實這是筆名,真名實姓其實是大汗,國王身份,無須說我家挺富裕的,所以不瞞大家,這大桌子呢,我並不是沒有,而且有兩張,紅木質料的八仙桌,一個是紅漆的,一個是綠漆的。不過紅漆桌子當成了麻將桌,綠漆桌子上面堆滿了書。這年頭讀書沒有什麼市場,可是我還是一樣勤奮好學。學海無涯,這個古訓我還是相信的。”說罷不好意思地用手抓了抓臉,結果臉上幾道塵土手印清晰可見。原來大大寒剛剛從阿拉斯加麥金利山回來,風塵僕僕的,還沒有來得及洗手。不過五位作家都是高雅人士,所以並無人取笑大大寒。好在自尊心極強的大大寒並不知道自己成了五花臉。 昭君口齒伶俐,用泉水一般的聲音贊道:“大大寒文友真乃吾輩楷模!記得昔日吾師訓曰:Never too old to learn!昔日吾師並以宋代蘇洵勸學,有道是:蘇老泉,二十七,勤發憤,讀書籍。想不到千年後出了個大大寒,勤奮程度還蓋過蘇老泉!連大桌子都堆滿了書!我從未聽到蘇老泉有什麼大書桌並且還堆滿了書的。各位聽說過沒有?”說罷大拇指一翹,只見上面塗滿了鮮紅的指甲油,端的艷麗極了。當然,大家都知道昭君是美女,修修指甲並不算什麼。 眾人一齊搖頭,尤其以美美寒搖得最厲害,晃動的幅度最大,搖得象撥浪鼓似的。 美美寒見大大寒被文友稱讚,竟然蓋過唐宋八大家之一的蘇洵,這還了得?不由得面上發光,紅撲撲的,更顯俏麗,和大大寒曬得油黑的五花臉相映成趣。 美美寒秀外慧中,見桌子堆滿書能長學問,於是沉吟道:“看來我還得買兩個大桌子放書,一個給小小寒,看能否考上哈佛;另一個給大大寒,用以激勵大大寒,看能否蓋過蘇軾。只是吃飯用小桌子,倒真是始料不及的,絕對不是因為我沒有炒很多菜而故意搬出小桌子……” 袈裟道人笑知書達理,大度一笑,道:“美美寒嫂子說哪裡的話,忒也見外了!挑明了講,我們五人都是來吃白食的,大家心照不宣,你又不是猜不出來。就算是你故意少炒幾個菜,現在社會風氣如此,那也不算什麼,是不是?更何況,你從來不欠我們什麼。倒是我們吃白食、又沒有帶禮物,反而覺得不好意思呢!” 小小寒天真童趣,見袈裟道人胸懷坦蕩,連不帶禮物這樣的醜事都敢說,不由贊道:“我爸爸常說諸位叔叔和阿姨文化水平高,知書達理,連吃飯這樣生活中的頭等大事也不計較什麼大桌子小桌子,今日一看,果不其然,見面勝似聞名!侄女佩服,佩服!” 五位客人連稱“不敢”、“謬讚”,齊齊謝過小小寒。大家禮賢下士,並不因為小小寒是後輩而失去了禮數。再說,小小寒的爸爸媽媽是大大寒、美美寒,和自己熟得不得了。所以五位客人不但不擺什麼架子,反而表現得謙恭有禮。於是小小寒對五位作家客人更加欽佩,心想文化人就是不一樣。一時氣氛融洽,賓主盡歡,不提。 阿黛善解人意地淡然一笑:“桌子小也沒有什麼啊,大不了多上幾輪菜就是。反正我性喜寧靜,與世無爭,體態如同柳葉一樣苗條,占不了多大地方的……” 步步矮當過將軍,退役後又是體育健將,和汪嘉偉是隊友,所以體格很壯,不過他動作和思維相當敏捷,阿黛話音剛落,他就搶先說道:“那我和阿黛姐姐坐一方吧。我們一胖一瘦的,估計會相映成趣,成為這裡一道亮麗的風景。阿黛姐姐,請!我們坐東方吧?如果坐北方呢,對着光線夾菜,我怕看不清,會夾錯。坐南方又背光。記得有次我上紐約的湖南餐館吃飯,那個吝嗇的老闆娘棕荊棘鳥和侍女紫荊棘鳥明明是為了省電,卻美名曰要客人在朦朧中品味浪漫意境,只點了個昏黃慘澹的煤油燈,害得我沒有看清,將朝天辣椒當成了金針菇,倉促間給誤食了,辣得我雙淚齊流,忍都忍不住!而且禍不單行,第二天我還上了火,鼻尖上長了個大疙瘩,將我美男子形像都給破壞了,至今心有餘悸的……”步步矮邊說邊察看阿黛的反應,見阿黛不反對,於是在心裡暗自壞笑一下,坐了東方靠北邊的位置。按照習俗,那個位置比東方靠南邊的位置要尊貴一些。步步矮是優秀教師,並且剛剛自降身份稱呼阿黛為姐姐,按照禮數的基本要求,步步矮自問已經表達了心中的敬意了,是故步步矮問心無愧坐上較尊貴的座位,倒不是步步矮不懂基本禮節,何況他是著名作家。 阿黛嫣然一笑,坐在東方靠南的座位。因為步步矮很壯,所以阿黛只占據很小一個角落。這樣一來就更加襯托出步步矮那份偉岸、磅礴的氣勢,以及阿黛那份與世無爭的悠嫻、寧靜。 大大寒哈哈大笑道:“哈哈,東方坐滿了,那我坐北方算了。彎刀,咱們坐北方去。”說罷望了望四周,如把酒臨風般躊躇滿志。 於是大大寒坐在步步矮和彎刀之間。大大寒笑道:“巧得很,我坐在兩位兄台之間。兩位兄台都是俠客,一個擅長空手道,一個精通刀術,笑聲也都很洪亮,敢問兩位是否親戚?”步步矮和彎刀哈哈大笑道:“不是親戚,但是情誼勝似兄弟。不過大大寒兄放心,吃飯時我們不論私交,各吃各的,絕對不會刻意給對方搛菜。放心好了,吃飯的世俗規矩,我們很精通的。” 美美寒很機靈,趁機坐到南方,占據有利位置,以便監視坐北方的大大寒。如果大大寒象過去一樣不懂禮貌,撿最好的菜自己先吃,美美寒就好喝止。再說今天的菜也實在炒得不算多。 美美寒思維縝密,心想盯大大寒的任務可不輕鬆,因為大大寒剛剛從阿拉斯加麥金利山回來,一定很餓。於是拉着小小寒一起坐在南方,並對小小寒一陣耳語,要她當自己的助手,一起監視大大寒。小小寒是三好學生,自然得聽母親的話,否則美美寒只要向學校打個小報告,小小寒下學期很可能就評不到三好學生。 袈裟道人和昭君於是坐在西方。當然,袈裟道人體格魁梧,占據了西方四分之三的空間,好在昭君苗條,性格和善,所以席間兩人相安無事,不提。 大大寒自阿拉斯加麥金利山走了一圈後,世態炎涼算是見識了不少,人情冷暖也自知幾分,沒少挨過風吹雨打,不光是白皙的皮膚曬黑了,而且臉也消瘦了一圈。自然,大大寒禮數已經懂得很多了,何況他本身悟性很高的。所以,大大寒倒不但不亂夾菜旁若無人自顧自個兒吃,而且表現得相當有禮。美美寒睨之,心下踏實不少,似笑非笑的,但微頷之。 大大寒改了很多,只是有一樣沒改,那就是豪爽。這是大大寒之所以能傲立於世的基本品質之一。 大大寒是左撇子,因為桌子小,吃飯時大大寒的筷子和步步矮的筷子乒乒乓乓攪在一塊。 步步矮雖然見過大世面,但是人老實,趕緊道:“是我不對,如果我是左撇子,我的筷子就不會碰大大寒兄弟的筷子……” 大大寒善解人意,道:“步步矮兄說哪裡話?忒見外了!步步矮兄今日是客人,即使有錯咱們也睜隻眼閉隻眼的,一筆帶過就是,兄弟何必過謙?” 美美寒柳眉一豎,斷喝道:“步步矮兄過謙?大大寒,你怎麼說話的!?” 大大寒猛然醒悟:“啊,是我不對,如果我不是左撇子,我的筷子就不會碰步步矮兄的筷子……” 美美寒見大大寒聽自己的話,溫順老實,知錯就改,自己在客人面前露足了臉,滿意地點了點頭。 大大寒急忙用右手拿筷子吃飯,眼見桌上的好菜被吃得差不多了,心裡不禁發急,但是又苦於不好說什麼。 大大寒本來是左撇子,右手自然不習慣拿筷子,加上心裡發急,一個不小心,筷子頭戳到彎刀的臉上。但是大大寒豪爽,不拘小節,所以倒不知道自己的筷子戳了彎刀的臉。 彎刀臉上吃痛,眼淚都差點痛出來了。好在彎刀頑強,是以強忍着,等大大寒道歉。等了幾十秒,彎刀不見大大寒道歉,左眼一瞟,只見大大寒饒有風趣地盯着桌上的紅燒泥鰍,心裡不由暗暗惱怒。可是彎刀老實,實在不好意思直接批評大大寒;再說自己吃人家的白飯,為了省錢,連糖粒都沒有帶上一顆,又能說什麼呢?即使說了,人窮志短的,又有什麼用?彎刀記起彎刀爸爸曾經訓示過自己,說出門在外,特別是在人家屋檐下蹲着的時候,當低頭時一定要低頭。彎刀於是將牙一咬,極力忍住着委屈,默默地夾菜吃,並不作聲。 美美寒見彎刀不說什麼,心想彎刀真的寬宏大量,吃了啞巴虧竟然不抱怨,心裡肅然起敬。不過彎刀不表示什麼,自己這做主人的,又何必打開話匣子揭人家的痛處?所以美美寒也不便說什麼。只是性情善良柔順的美美寒看到彎刀臉上被大大寒用筷子戳了道長長的血痕,在絡腮鬍子裡時隱時現的,心理頗為歉然,心想做客人做到這個份上,胸懷寬廣到委曲求全的程度,真的難能可貴。大大寒在家在阿拉斯加麥金利山能做到這樣麼?美美寒自問曰難。 因此,席間大家依然談笑風生,只有大大寒的筷子在彎刀的臉旁邊時不時晃動着,比劃着。 彎刀膽顫心驚,終於忍無可忍,站起來抱拳道:“朋友們,別看我又高又壯,其實飯量很小的,兄弟終於第一個吃飽了!嘿,終於率先吃飽了!大伙兒慢慢吃。我呢,今天上午吃了太多的麻辣牛肉乾,現在口渴得很,兄弟喝茶去了。” 心想幸虧是吃中餐,要是吃西餐的話,自己的鴨蛋臉豈不被大大寒的刀叉給劃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