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子及其支持者的誤區在哪裡?
特有理
2015-3-17
前文《方舟子打假柴靜與價值函數》有不少網友的跟帖留言,綜合歸納反對者的觀點,主要有四個立腳點:
1、柴靜的《穹頂之下》在涉及的現象背後有其政治目的,
2、方舟子打假是基於事實,而支持柴靜的人卻是基於立場,
3、柴靜是記者,沒有資格談科學問題,
4、是假就該打,柴靜的《穹頂之下》有假,因此也應該打。
首先,穿越過“時空”的華人都知道:在中國,特別是文革時期,一提到“政治目的”,這必定是一個嚴重的指控。在黨國,政治是黨的專利,黨是領袖的專利。因此,只有領袖才有資格具有政治目的。其他任何人如果有政治目的,這等同於反對領袖、反對黨,這就是死罪。但是來到“萬惡”的資本主義社會,政治是普通百姓的權利,任何人都可以有自己合法的政治目的,包括宣傳、組黨、競選、實施這些政治目的。站在資本主義國家的土地上,我們可以理直氣壯地說:有政治目的,包括為了自己的私利,去進行宣傳和鼓動都是合法的。所以,為自己或一部分人去爭取利益,是文明社會所允許,並受到憲法保護的。只有那些不知自身政治權利為何物的人,才會認為宣傳不能為了私利;或者,必須代表絕大多數人的利益,而不能只代表一部分人的利益。歸根到底一句話:具有自己的政治目的是現代文明社會每一個公民的權利。
關於“方舟子打假是基於事實,而支持柴靜的人是基於立場”的說法,則明顯是顛倒了事實。《穹頂之下》的核心是【霧霾】這個任何人都無法否認的事實。而且這個事實對於所有生活在中國的人來說都是一種【災害】。而方舟子所謂的打假反倒是基於自身的學識基礎,自己的解讀,自己的立場。方舟子把吸煙與霧霾相對比,這表面上是以事實對事實,但是,這兩個事實卻具有完全不同的性質。霧霾,沒有人願意主動去吸,但卻無時無刻,不得不被動地去吸。因此,除了身體本身會受到傷害,精神上也同樣會產生厭煩和憤懣地情緒。而吸煙基本上是主動性的,為了減少“二手煙”的危害,許多公共場合都已經禁止吸煙。那麼,即使主動吸煙、甚至是吸毒比霧霾危害大,但那都是自願的的行為。用非自願受害與自願受害這兩種本質完全不同的傷害相比較,就好比當人們譴責由於建築施工時偷工減料而造成人員傷亡時,有人提出地震造成的死亡人數比劣質建築倒塌所壓死的人多得多,因此真正應該關注的是地震而不是施工的質量。如果把概念進行明確的梳理,我們應該認識到:霧霾是一種【災害】,而吸煙是一種【危害】,災害和危害雖然都會造成【傷害】,但對人的行為而言卻表示了不同的性質。這就是概念不同而形成的語言表達差異,有時想想它很微妙,但這又是正確理解問題的基礎。歡迎方舟子及其支持者打這《霧霾災害說》的假。
作為判斷社會公義和損益程度的一個基本原則,就是【損益必須同性質比較】。也就是說:對於獲利的程度和公義性衡量,必須在相同性質的範圍內進行判別;同樣,對於損害的程度和公義性衡量,也必須在相同的性質範圍內進行判斷。比如看收益的合法性,如果一個人一年能掙1000萬,你能說一般販毒都掙不到這麼多錢,因此一年掙1000萬就是犯罪?當比較損害的性質時,你能說由於非違章所導致的車禍意外傷害不算犯罪,因此故意殺人也不算犯罪?根據同性質比較原則,損益比較必須限定性質邊界。不如此,損益的性質就隨時可能被混淆。
根據上述概念和原則的分析,我們不難看出:方舟子對《穹頂之下》的攻擊手法既混淆了事實的概念,又違背了公義判斷的基本原則。
對於“柴靜是記者,沒資格談科學問題”的說法,我必須指出:這種論調是一種完全不理解科學本質的表現。什麼是科學?所謂科學,就是人類對自然規律的一種系統化認識,其本質就是自然邏輯關係的集合。所謂的科學家,無非是對特定集合的認識空間範圍比常人大一些而已;所謂的專家,無非是對特定的邏輯關係了解得深入和細緻而已。受過教育的人都會有知識,有常識。科學家、專家,在特定領域認知的深度上超出常人,但記者在認知的廣度上又會超出一般的科學家,這就是自然的平衡。但專家與記者對於科學而言,是沒有分界線的。如果按照“柴靜沒資格談科學問題”的邏輯,方舟子不是記者,他有資格談新聞範疇的時事評論嗎?此為其謬誤的一個方面。另一方面,《穹頂之下》的核心根本不是在談科學,是在談霧霾的產生、對社會大眾的影響、以及治理霧霾的措施探討。社會賦予記者的職責,就是向公眾呈現系統化的社會信息;同時,社會也允許記者發表對社會現象的分析及個人觀點。任何新聞報道當中,所呈現的信息源頭,不可能都是來自記者本人。比如天氣預報,你能說播音員不是氣象學家,因此沒資格報道氣象的預測?至於信息的完整性和準確性,這就涉及到下一個問題:什麼是虛假信息?
有人說《穹頂之下》有假就該打。泛泛而談是沒錯,但打假一要看價值,二要看合理性。價值方面的問題我在之前的文章里已經闡述過了。這裡主要看其合理性。那麼看看方舟子打的是所謂的什麼“假”?一個是“柴靜孩子的病與霧霾沒有關係”。這叫什麼科學素養?如果方舟子是個文科生也就罷了,可其偏偏是所謂的理科生。可惜的是,他缺乏工科的基礎培訓。自然的規律在工科領域有一個最基本的表現,就是:自然不存在絕對!除非方舟子能夠證明霧霾對人體根本沒有影響,否則如何證明某種疾病與霧霾絕對沒有關聯?即使是孕婦由於霧霾對呼吸的影響以及心理焦慮所導致的身體變化,難道就絕對不會對胎兒的發育造成影響?如果方舟子敢於說出“絕對”二字,那麼不良信息的刺激可以把人嚇死也就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假”了。但事實是這樣嗎?方舟子的邏輯也相當於聲稱:一場猛烈的風暴絕對不可能是由一隻蝴蝶扇動翅膀造成的。但方舟子再牛,他能否定《蝴蝶效應》的存在嗎?
另一個被方舟子拿來說事的,是一個空氣污染與死亡率的曲線圖表。這就更說明方舟子不但缺乏科技常識,也缺乏社會新聞常識。首先,任何統計分析的結果既取決於樣本的採樣空間,也取決於統計分析所採用的模型。統計結論的分析本身就是科學研究的必要環節,它需要不同觀點的相互碰撞,否則何來學術研討之說?數據不同、方法不同所造成的不同結論、不同觀點,何來誰真誰假?如果方舟子沒有得到柴靜所述圖表後面的樣本數據和分析模型,僅從圖表的相似度來判定柴靜“團隊”造假,其做法恰恰違背了科學的基本原則,造假的反倒是方舟子本人了。這種假,是違背科學原則而產生出的評價結論,是一種偽科學的表達。
進一步,《穹頂之下》的主題是霧霾所籠罩的社會現象,報道的手法只是一種形式、一種包裝。如果放着霧霾的現象和危害不談,專對報道者的情緒、態度進行揣摩,對根本改變不了問題性質的個別數據信息進行挑剔,就是對不同層次的概念進行性質的置換,就形成了對本質問題的狡辯。如果要想推翻我這一論點,方舟子及其支持者必須能夠證明:按照方舟子所依據的事實和數據,(1)霧霾不可避免,(2)霧霾無害。否則核心問題的“假”在何處?如果核心問題為真,那麼打假的合理性又在哪?別說這是方舟子的個人嗜好,因為他對《穹頂之下》的抨擊是打着科學的旗號,而不是說隨便打擊着玩。科學有讓人專門迴避本質而去糾纏枝節的嗎?
歸攏來說,方舟子及其支持者對柴靜《穹頂之下》的譴責和抨擊,蔑視了社會公民的基本政治權利要求、混淆了不同社會問題的性質、違背了科學思維的原則、製造了不合理的挑剔和責難,對霧霾問題的解決不但產生不了任何積極的影響,反而徒增社會思維的混亂。這,就是方舟子及其支持者的誤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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