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友人
——兼談對小說的一點思考
XX君:
評論收悉,謝謝!
我的《槐花》這個中篇的做法,我戲稱之為“扇形結構”與“詩意手法”。所謂“扇形結構”是小說在構造上,以“我”為扇軸心,以“我——小說人物”藕連為扇骨,將小說組織在一起;所謂“詩意手法”,便是敘述以詩化的散化的語言來完成的。我發現,現在許多朋友寫小說,就是在寫,姿態是居高臨下式的同情與悲憫,這是不大對。其表現是,每每寫起小人物便是苦難或者悲慘,很少有歡笑的地方。這是以一種觀念去參照另一種觀念下的生活,依我淺見,該是荒謬的。喜怒哀樂,每一個階層的人都有。其實深入到底層,小人物的歡快與愉悅更純粹、也更多;相反,那些中產階級則是日子過得很痛苦的。這是事實。但我們的一部分小說家,忽略了這種事實,或者是有意屏蔽這種事實,盡寫那些苦難與不幸,好像惟有此,才有相當的社會責任感。
你是在批評我的小說寫得純靜吧?呵呵,這就對了。我對小說的理解與追尋正在改變。其實,就如你在《絹絹》裡的批評一樣,我內骨子裡還是淨潔的,呵呵。雖然我過往的長篇,寫了罪惡與淫蕩,陰謀與紛爭,這只是表層的社會生活,而不是人的真實生活。人的真實生活之內還有本質生活,那便是美感與情感的訴求。正是人對於美與情感的追求,才使人類得以進步與創造。小說,就是“美感”與“情感”的統一。這才是中國文學的根。我個人認為。中國傳統的詩歌、小說,憾動人心的,至少中國人心的,就是美感與情感。思想,是樁很世俗的東西,只在一定的或特定的歷史時期起作用,然後過眼煙雲。小說藝術要流傳,思想是支撐不了的,能支撐下去的,一美感二情感。其實,情感就是思想的本源。中國人是優雅的民族,日本人常學習;中國文學的傳統也是優雅精緻的,日本文學也學到了這一點。但,中國因為引來了西方所謂的許多小說創作理念,將中國傳統的東西丟了。中國文學開始變樣,我說的是當代。自魯迅以後,(雖然魯先生是現代作家,但他這一脈的文學,是當代文學的源頭了)太多寫國人的丑與惡,甚至有故意遭踏國人之嫌疑。中國人有那麼丑與惡嗎?我看沒有。然而,丑與惡,卻成了中國文學的主流,自然,我想,可能是因為魯先生的旗手作用吧。但魯先生,也寫過很美的散文。小說裡面也有很美的風景。當下中國的一些文人,特別是一些作家沒有趣了、不再雅了、寫起小說來屎尿橫飛。然而,這樣的作家竟能被捧,這樣的小說竟獲得叫好,中國某些評論家與某些小說的品位,可想而知了。別不多說,祝好!
2004年秋,北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