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奸一詞的原意,原指漢族敗類,後指投靠外族或外國侵略者,出賣祖國或民族利益的人。清人《漢奸辨》雲“中國漢初,始防邊患,北鄙諸胡日漸構兵。由是漢人之名,漢奸之號創焉。”可見此語發軔於漢初御胡,後風行於兩宋抗金,復興於清末列強侵華,大盛於偽滿及抗日時期。
遙想當年,無論是蒙元入侵滿清入關,還是近代以來列強瓜分,每逢國難,既有慷慨赴死者,也有賣身求榮者,而且後者有着廣泛的群眾基礎,可以說有着肥沃的土壤。這就不能不說與漢奸相比數量更多的群氓。這些無處不在的看客,表面上嬉皮笑臉着,實際則在精明地尋找能讓自己獲益的機會。且不說蒙元與滿清由於已經被融化進中華民族的大家庭里,當年的英雄與漢奸已經難以言說了,再說就要破壞民族大家庭的和諧了,單說近代列強入侵的那段歷史,就足以讓人唏噓不已。
1840的鴉片戰爭,既有中國百姓自發的英勇抗英鬥爭,但同樣也有一些地方民眾給英軍搞後勤運輸食物,在廣東甚至有商人販賣補給品給英軍軍艦,英國人稱之為:“世界上最勇敢的商人,敢於在雙方交戰期間在前線販賣商品”。
《道光朝籌辦夷務始末》記載的更詳細:在廈門,英軍“出重價買豬羊牛隻,圖利奸民及貧苦之人,亦肩挑瓜果蔬筍等,向鼓浪嶼岸邊昂價售賣。”事實上,英軍在發動戰爭前即注意到了這些中國社會的內情,《鴉片戰爭在舟山史料選編》中記載說:英國人認為中國東南沿海的居民“特別愛貿易”,而且“絕不熱愛他們的韃靼統治者”。能趁打仗之機賣個高價錢,哪管是賣給誰?誰出錢多就為誰幹活,管他雇主是誰?當時的《倫敦畫報》還刊登了一群廣東苦力的素描群像,他們是英軍從香港徵召來的隨軍苦力隊伍,處於社會最底層的中國貧民,只因為英軍給了不錯的報酬和衣食待遇,就毫不猶豫地為英軍服務。
這說明,如果要是沒有中國人的幫助,不要說區區五千英軍,就是將大英帝國所有的軍隊都開赴中國,與大秦帝國作戰,他們也不可能安安穩穩地在中國呆上三天。
時代進步到1900年,世界進入了二十世紀,八國聯軍竟然奇蹟般地攻陷了北京,京城群氓非但沒有同仇敵愾,卻興致勃勃地當起了看客,還有一些青壯年,在洋人們攀牆圍攻皇宮時,還幫着架梯、扶梯。在留存下來的照片中,這些幫助洋人進攻紫禁城的中國人,表情輕鬆得很,甚至有些愉悅——因為能賺錢了。
有了這樣的群氓基礎,就促成了抗戰期間的一件咄咄怪事,漢奸數量之多,令人咋舌。據統計,整個八年抗戰,協助日軍作戰的偽軍人數高達210萬,超過侵華日軍數量,使中國成為唯一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偽軍數量超過侵略軍的國家。而在此之前1931年“九一八”之後的局部抗戰中,漢奸也多如過河之鯽,難怪楊靖宇殉國前,一邊開槍一邊怒罵:怎麼到處都是漢奸!事實上,楊靖宇之犧牲,就是漢奸出賣造成的。
勤勞勇敢的中國老百姓怎麼能這樣呢?這真是讓人大跌眼鏡百思不得其解。可能有良知的中國人還要沖天一慟:為什麼漢奸這麼多?難道我中華就盛產漢奸?這就要從滿清立國之初說起了。雖然1648年,歐洲各國達成《威斯特伐里亞公約》,這一公約被後人認為是民族國家成型的開始。從公約里可以看到,曾經一統天下的神權世界已經無可避免趨於瓦解,民族國家開始登上歷史舞台,國家之上不再有任何權威,這確立了國家主權至上的國際基本原則。
與此同時,在東方的中國,正處於明末清初的屍山血海之中。這一年,偏處一隅的南明小朝廷還在激烈地黨爭,而北京皇城裡的滿清順治帝下詔旨說:滿族貴族自開國以來,屢世出征,著有勞績;命各部將他們分別升敘,實授官員,一概給與世襲誥命。這個規定,使滿族貴族不僅本人獲得了特權地位,而且可以傳給子孫後代,並使這種特權地位永遠傳承下去。
當國家成為滿清貴族統治階層的私產,滿清貴族又怎麼可能與草根百姓,結成命運共同體?這樣的國家又與老百姓何干?既然滿清貴族只把這些人統統看成奴才,又怎麼能奢求這些草根百姓有國家意識、民族大義。他們又怎麼會把江山社稷的得失,跟自己聯繫在一起呢?他們的認識簡單樸素卻又觸目驚心:那些都是愛新覺羅一家的,只有銀錢,才是我們老百姓自己的。
確實,在長期皇權的壓制之下,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們,無論讀書人還是文盲,心目中只有一家一姓的意識,缺乏國家、民族的整體觀念。正如魯迅所言:中國人看到日軍殺中國人,他們只是圍着看熱鬧,認為與己無關。
這種看法一直延續到了抗日戰爭時期,當時中國從清朝過渡過來不久,國家意識不強,國民普遍只認識自己的小集體小利益,沒有一個統一的國家意識,他們並不認為自己是無恥的,除去一部分有私心有野心的人,他們只是認為自己在謀求的不過是生存是自己的私利,他們根本沒有意識到會給國家造成多大的損失。
還有一點可能是中國人不願正視的,那就是國家的統治階級,只要求他統治下的國民,對政府無限服從,對君王社稷則是愚忠、死忠。而統治集團並沒有盡到保護和維護國民人身財產安全和利益的職責。國民只有服從和義務,而沒有權利。政府只有權力,而不盡義務。 這可能就是中國之所以盛產漢奸賣國賊的又一個根本原因吧。
對此,我們必須記住一句經典的回答。第二次鴉片戰爭時,清軍水師與英軍軍艦激戰,老百姓在岸上圍觀,當清軍船隻被擊沉時,觀眾們居然歡聲雷動。英軍統帥巴夏禮在他的日記中記了下這一幕,他當時問買辦這是怎麼回事,買辦給了經典的回答:
國不知有民,民就不知有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