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國探望“獨居老婆婆” 吳婆婆與我外婆,媽媽,舅舅曾經同在南昌天燈下基督徒聚會處參加教會生活(1950年代初)。聽 我外婆說,吳婆生在南昌市,初中文化程度,那個年代應該算是小知識分子。吳婆年輕時嫁去上 海,丈夫是前國民政府軍的軍官。1949因丈夫病故,吳婆隻身領着二個10歲左右孩子遷來南昌 市定居, 為了生活,吳婆當過保姆,挑過水和送過煤球。1958年中國大躍進時期, 大量需要招 人,她被安置在江西醫學院一附院當掛號員。我外婆與吳婆常有家庭讀聖經,分享和交通,即使 在文革政治壓力非常緊張年代也未斷過。每次吳婆來我家都會帶給我點糖果,在那物資匱乏的年 代,對於我這個小朋友無異是個奢侈的享受。我去外地念書和工作後,就很少有機會見到吳婆, 聽說,她的女兒50幾歲就死於乳腺癌。 那是2009年,我移民加國第八年,才有機會抽空回中國南昌旅行。由於吳婆很早就退休,我圍着 一附院職工宿舍轉了不少時間,終於知道她仍活着,住在一棟老樓房裡。
我的心情異樣複雜, 手裡拎着一包蛋糕和蘋果,還有從加拿大帶來的一些保健品,樓道光線幽 暗,我摸着樓梯扶手來到吳婆家門前。按門鈴,等了二十秒,毫無動靜,再按,再等,依然無人應門。我沉思默念,伸手穿過鏽跡斑斑的鐵門,敲擊木門,沉默片刻,再敲,忽然聽到老太太的 聲音,「哪個呀」,咳嗽聲,「等等呵!」從屋中傳來。木門徐徐打開,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婆婆 站在眼前,自我介紹過後, 吳婆說記起來了, 你是毓琳的兒子,眼睛真像你媽, 我與吳婆熱烈 擁抱。 吳婆告訴我,門鈴已壞多年,「我既是無用的人,又無物,還會有誰來關心我這92歲的 老太婆,也不知道去哪兒找修門鈴的」滄桑的語氣㳽漫斗室中,四壁黑黢黢就像過去居民住戶的 集體廚房,空氣中霉味刺鼻。吳婆還是穿着70年代末期“的卡”女式翻領上裝, 衣服上面掉滿了 頭屑, 弓着背,蹣跚移動身軀,眼前的她就是我兒時印象中的吳婆?一位穿着略微寬鬆陰丹士 林藍旗袍,雍容冷香端凝的女子。我問,「吳婆,兒子常來看您?」,這時裡屋立刻傳來咳嗽 聲,吳婆說,那是他兒子,高血壓中風癱在床上。我進去向他問好,他只是無奈和苦笑。我知 道,吳婆的兒子生性內向,曾在江鈴當技工, 很晚才與一位上海知青結婚,倆人性情不合,後 來老婆離開他,帶着孩子返回上海重啟新的生活。 看到吳婆家冷鍋冷灶,我出去買了盒飯回來。「吳婆你吃過飯」,本來打算講些閒話開場白,緩 和氣氛,當我發現,吳婆盯着我手上的飯盒時,才知道講錯了話。「嘻嘻! 這盒飯還是熱的,趁 熱吃吧。我幫你削個蘋果。」忽然見到婆婆的眼眶,競盈滿了淚水,我在想,長壽老人容易有白 內障,淚腺的毛病,令她流淚,也不足為奇。「餵! 吳婆您的眼睛沒問題吧? 要不要去看眼科醫 生呀? 」我問, 誰知,吳婆原來真的哭了, 是感動的淚水。「好久都沒人來關心我, 我今天 好開心啊,真是感謝主耶穌! 喂喂喂,慢點,勝個(儍瓜),你怎麼這樣削蘋果皮的呵,把肉都 削掉了那麼多哦!」我伸伸舌頭,將水果刀遞過去,那您教我這儍瓜如何削,吳婆的臉上綻放笑 意。 吳婆安慰我,說:「我這一生最美的事,就是認識耶穌基督為我救主,耶穌愛我,地上的一切都 會過去。我雖然92歲,今生與永生是無法相比的,我就要去見主了,我知道,主快要來了。盼望 能與你,主再來時,在天國相遇……」 記得有個口傳故事,在某地發生礦難,當遇難者的遺體被挖掘出來後,有位礦工的帽子上夾了一張 字條,他留給親人的遺言,就是”我們將來在天國里相聚,不要為我過度的悲傷”,他深信他和家人 能在天家相聚,這就是盼望,是勝過死亡的恐懼,是對永恆充滿信心的喜樂. |